推开那扇吱吱呀呀的暗门,一束光照进了沃夫曼的眼睛,这温暖的光让他不禁想起了儿时在教会学校的日子,虽然没有舒服的大床,也没有什么太像样的饭菜,但每天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看着房顶那暖色的灯光时,就觉得自己还活着。

活着,对那时的他来说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了,不必再过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日子了,但是他的活着不是安心的活着,而是痛苦地活着,他的一切都是用自己的亲妹妹换来的。

母亲在妹妹出生不久就病逝了,作为矿工的父亲也在他十四岁那年因事故而去世了,那以后,他就和八岁的妹妹相依为命,过着乞讨的生活,直到十六岁那年的冬天,教廷的人在东德的一个简易窝棚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和已经而晕过去的妹妹,他们才得以活下来。

不过地下教会可没有那么善良,因为她妹妹的灵力过人,被带到了七丘去培养成为教廷的杀手,而他也因此获得了进入教会学校的资格,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妹妹,也没有了她的消息,他最后一次得知妹妹的消息是收到她的阵亡书,她为了替教廷抓捕异生物实验材料重伤而死。

妹妹的阵亡书换来了他成为正式执事的资格,而他的神父就是舍夫尔。

这些年里,他挖掘出了许多教廷的黑幕,也替他们干了不少脏活,金钱和地位自然也不低,不过他从来就没感激过教廷,他憎恶他们让妹妹作为一个工具卑微地死去,也憎恶他们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在那个冬天。

仇恨在内心发酵,这些年他一直在等待着,等待一个机会,将这些年来被他们赋予的邪恶全部还给他们,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教皇也卑微的死去。

可这一切,在他打开那扇小门的时候全部破灭了,他认得那些穿着黑袍蒙着面的“圣法者”,也认识眼前这个红发的女人,更认识她手里那把剑,圣剑“湖光”。

那是舍夫尔的东西,传说遗物,圆桌骑士兰斯洛特曾使用过的武器,又被称为“无毁的湖光”,他翻遍了舍夫尔的所有东西,也根本没找到这把传说遗物,没想到竟然会出现在她的手里。

“你不恨他吗?舍夫尔·舒伯特,他可是杀了你亲生父亲的人啊。”

“不恨,是他将我的亲生父亲从黑暗的泥沼里拯救出来,我想我的亲生父亲也很感激他。”

“真可怜啊你,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我的千军万马早就在南谷市的各处水源下了毒,

南谷市已经是我们的了。”

“那你还真是幸运呢,很快就可以去见你的千军万马了。”爱丽丝丢给了他一大串沾着血的黑色十字符,他认识这些东西,应该说太眼熟了,那是他的部下随身携带的标志,这些东西都放在身上隐蔽的地方,除非杀他们,否则绝对不会有人发现这个东西。

沃夫曼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瘫坐在地上,从动作到神情都写满了绝望,他不甘心,当然不甘心,如果就这样死去,还不是和妹妹一样卑微。不,一切还没有结束,狡兔三窟,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只要少府来帮忙,最起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你是在想作为合作伙伴的少府能帮你吧,但是可惜,少府已经被少主安筱易收复了,怕是再也帮不了你了。”

爱丽丝的话就像是冰冷的镣铐,将他最后的希望锁住了。

“那至少,让你来给我陪葬!!!”

他的身体再一次狼人化,两眼通红,灵力极不稳定地释放着。

“不好,如果不赶快消灭掉他,他体内的灵力可能会爆炸,这周围的人就都遭殃了!!!”爱丽丝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圣法者”们就全部拔出了剑,她也拔出了舍夫尔留给她的圣剑。

狼人化的沃夫曼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巨大的身躯开始扑向爱丽丝。

剑刃在坚硬的皮肤上划出了火花,他并没有受伤,而是顺势爬到了墙上,用脚用力的蹬墙后再次向爱丽丝扑过来,这次她来不及做任何攻击动作,直接通过翻滚闪避了他的攻击。

“圣法者”们虽然像是不怕死一样往上扑,却丝毫伤不到它半点,而它一个扫尾,他们就全部飞了出去。

狭小的空间对爱丽丝等人非常不利,但如果让它逃到外面去就更加难以应对,只有在这里消灭它,而且要在它体内的灵力暴走之前,可这家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到了巨狼芬里尔的灵力,再生速度和身体机能都不是人类能对付的样子,爱丽丝有点害怕了,她并不怕死,只是害怕自己消灭不了它会导致无辜的人被巨大的灵力爆炸牵连。

这时,她看到了刚才翻滚时从口袋里掉出的银色玻璃瓶,那是一小瓶银粉,是舍夫尔的遗物之一。

“谢谢你,爸爸,我知道你依旧在保护着我。”她捡起了瓶子,抛到空中,一剑劈碎,银粉在空中四散开来,接触到银粉的沃夫曼显然动作变得缓慢了,看样子是起到了作用。

趁着这个机会,爱丽丝将灵力全部注入了手中的剑上,这把圣剑“湖光”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仅有的两样特性就是会随着使用者的习惯而变幻外形和绝对不会损坏,因此,无论注入多少灵力也不用担心它会因此而坏掉。

因为灵力聚集的过多,已经开始具象化,可以看见剑身上附着的蓝色光芒,因为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圣法者”们都用剑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而狼人沃夫曼似乎被这股力量挑衅了,它开始释放出更强大的灵力,肉眼都可以看到那股灵力波动,在波动的影响下,墙壁都像是变得扭曲了。

沃夫曼扑向了爱丽丝,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两股强大力量的碰撞,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圣法者”们只看到了她侧身躲过它的攻击然后轻而易举地斩下它头颅的一瞬间。

接着,她就拽下了脖子上的十字符投向它的身体,刚刚释放出来的强大灵力全部被吸收进了十字符,随后十字符碎裂了,“咔嚓”的一声回荡在房间里,终于终结了一切的爱丽丝露出了笑容也流下了泪水,随后,透支了灵力的她就倒在了地上。

ICBI的骚动总算是告一段落了,受重伤的埃尔温也在ICBI的治疗室中醒了过来,这里是给受重伤的异生物嫌疑人提供治疗的地方,四周透明的玻璃都是由阻断灵力的材料制成的,门口也有探员把守,而且从这里到外面有十几层安全门,想从这里逃出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被绷带裹得像个木乃伊的埃尔温试着转动右手,但仍然动不了,被獠牙刺穿的痛感再次出现了,他叹了口气,不再去活动身上的任何地方了,他想象自己是一个木偶,任凭时间在自己的身上流动,却无法去触碰。

因为玻璃是单向的,从外面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而从里面向外看只是白色的墙壁,所以看着这静止的白,埃尔温觉得时间都静止了,只有心电监测器发出的“滴滴”声敲打着他的听觉,他觉得无聊极了。

不过很快就有了访客,随着电子锁传来一阵机械运动的声音后,维克多推门走了进来,然后径直坐在了病床边的椅子上。

“无聊透顶,真想撕碎这些绷带。”

“治愈药剂会加快你的新陈代谢,再躺个两三天你就能下床了。”

“你把我关在这种地方可不是疗伤这么简单吧。”

“毕竟通缉令还在撤销中,审查通过前你还是通缉犯。”

“别的都处理好了?”

“当然,不过你以后可能会被监视,想做什么都不容易了,而且还会牵扯到你的那些朋友,所以我觉得你不要再这样了,我可以想办法让你改名换姓回来当顾问。”

“你知道吗,维克多,天平为什么会平衡?”

“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当然是两边的东西一样重了。”

“没错,所以为了让南谷市这个大天平平衡,必须有一个表面的‘恶’和你这个表面的‘善’来抗衡,而我,必须成为这‘恶’的力量,只有我们相互制衡,隐藏在暗影中的真正的‘恶’才会放松警惕,才会显露出真正的嘴脸。”

“这样会很危险的。”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有什么好怕的。”

“那个女人呢?伊露维塔帝国的合法王储,他们或许会那她做文章。”

“我会尽快送她回去。”

“回去之后呢?”

“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她是愿意当女王还是愿意当农妇就全看她的心情了。”

“你真的会放得下吗?毕竟她的那张脸……”

“只要送回去了就无所谓了吧。”

“好吧,看来你都计划好了,我也就不说什么了,那以后我们就是对手了,作为对手给你个忠告:尽量活久点。”

“不会死在你前面的。”

对话结束了,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来,直到两天后,通缉被正式撤销,他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用轮椅推了出去,在无罪释放的文件上签了字后,他重获了自由。

大门口,一个穿着黑色洋服的小女孩从劳斯莱斯轿车边上朝他招手,妮雅芙也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捧鲜花,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人将他推到了她们面前。

“欢迎回来,老师!”

“欢迎回来,埃尔温先生。”妮雅芙哽咽着将手里的鲜花放在了他的腿上。

“我回来了。”

这天阳光格外明媚,温和的阳光让初冬的寒意退让了些许,阳光照在埃尔温的脸上,也透过花窗照在了爱丽丝脸上,教堂里正在举行着新的加冕仪式,加冕的对象正是爱丽丝·舒伯特。

维克多坐在第一排,一边鼓掌一边向她微笑,她也回以微笑。

就这样,南谷市又回归了昔日的平静,人们需要这样的平静,即使知道它是只存在于表面上的、虚假的平静。

黑暗的地方仍旧骚动着。

“可恶,明明给了他那么强大的灵力!真是个废物!!”有人在那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破口大骂道。

“机构”突然被解散了,毫无预兆。之前逃出来的少女又见到了昔日熟悉的身影,虽然有些已经彻底消失了,可活下来的人还是看到了阳光,他们决心好好活下去,爱丽丝许诺,他们的教育费用和基本生活由地下教会承担,而这笔费用的一部分来自“少府”的捐助。

“埃尔温先生……哪个,你的狗,茶几他……”

“放心吧,那家伙经常出去玩几天然后自己找到家的。”

妮雅芙以为这只是埃尔温安慰她的话,毕竟茶几是被自己遗忘在了菲尼克斯的公寓。

“汪汪!”

还没推开门,她就听见了它的叫声。

维克多给了一周的假期,突然闲下来的朱轼裕和光希一起过上了肥宅的生活,三餐全靠外卖,需要的东西全部网购,除了看漫画和打游戏追番以外什么也不做,他觉得偶尔这样放纵一下自己也不错。

而还有一位……

“为什么?我家也没了,被关了这么多天,结果还没人来接我?本大人被遗忘了??”菲尼克斯站在ICBI的大门口这样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