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秋只是闭着眼睛,不大睡得着。

他心里想着寄宿在自己体内的那个少女,她又是怎样熬过两千多年的寂寞的呢?

他不敢想孤独一个人两千多年,寂寞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可以忘掉,却难忘他的名字的滋味。

想到这里,万俟秋就不免感伤。

而此时,他清楚地听见一声来自自己内心的呼唤。

他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那片黑色的旷野,眼中依然只有那个美丽的少女,盈盈笑着,站在他面前。

她向他伸出手,脸上是宠溺的微笑。

万俟秋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却只听见她如同天籁一般柔美地不现实的嗓音,“牵起来啊,笨蛋。”

万俟秋这才牵起她的手,有些犹豫,脸此时已经微微泛红。

“我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了么?”妮娅有些生气地道:“人家可是等了你两千年。”

“不是,我……”万俟秋的手突然用力了起来,不自主地把她紧紧拉住,“我真的……妮娅……我,对不起你。”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啊?”她微笑着看着万俟秋的眼睛,脸上尽是温柔的神色,“既然你喜欢她,就去追啊!把她弄丢了才是对不起我呢!”

“可是你……”万俟秋话还没有说完,妮娅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相信你的眼光,她不会是其他人!你喜欢上的,一定是我,只能是我!”妮娅紧紧抱住万俟秋的腰,一双美丽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幽怨,但更多的是信任。

“不管怎么样。妮娅,不管望舒是不是那一片你的灵魂,我……”

他说不出来,他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发誓的东西,不管是他的命运还是生命,似乎都已经不属于他,而是属于更多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如果你愿意,就以你的悲伤起誓吧。”妮娅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说道“这样,我就可以带走你的悲伤。”

“妮娅……”万俟秋明白妮娅对他绝不可能是单纯的爱情,而是更坚韧的东西。

那种东西的名字,叫做伴侣。

“妮娅,我何德何能……”万俟秋心软了,他无论如何都要给她一个答复,不管南望舒是不是她。

“因为是你先做到的啊!”妮娅捋着他的头发,“前世的你,不也为了我放弃了一切么?”

“你还记得?”万俟秋有些疑惑。

她挣脱万俟秋的怀抱,“失去你的样子,我记得。”

万俟秋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你?”

妮娅又恢复了方才的温柔,“其实,她陪你渡过艰难的十二年,我就已经非常确定了。相信你自己吧,秋,你的选择就是正确答案。”

万俟秋猛然醒过来,看看墙上的挂钟,正好十一点。

他反身爬起,摇了摇身旁熟睡的石清河。

“教授,醒醒,时间到了。”

石清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道:“把望舒叫醒,我们走。”

说完,径直走向厕所洗脸去了。

万俟秋坐在南望舒身边,看着她柔美的睡颜,心中不免闪过一丝暖意。

下一秒,却流过一点犹豫。

要是她不是妮娅的灵魂,我又该怎么办?

他彳亍了一秒,想起了妮娅的话。

“你的选择,就是正确答案。”

万俟秋叹了口气,又看着南望舒的脸,轻轻晃了晃她的手“望舒,起床了!”

南望舒反手抓住他的手腕,用睡梦中的语气喃喃道:“秋……”

万俟秋轻轻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才又说道:“望舒,起床了。”

床上的美人儿一手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搭住他的肩膀,靠着他爬起来,直接趴在了他怀里。

手指的触感,指尖的温暖,还有那种难以言说的、若有若无的香味,都让他感觉到一点希望。

他又想起了妮娅的话——“你的选择,就是正确答案。”

细细一想,这句话可能不单单只万俟秋的感情,万俟秋也很明白这个句子背后的隐喻,但是他坚信着自己的选择,他必须让自己相信。

这句话一时间,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等南望舒完全清醒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三人从基地出发,赶往陆川大学。

路途很远,好在有自动驾驶,石清河也不用花很多精力在驾驶上。

“现在,我们可以稍稍联系一下人员了。”石清河道,手按下了车载设备上的一个虚拟按键。

“喂?”话筒的另一半传来一个非常有野性的女声,“是简吗?”

听到这个声音,南望舒顿时有些放心下来,有拉普拉斯教授接应的话,怎么样都会没事的。

毕竟她见过石清河和拉普兰德的配合,那样的默契,估计只有等万俟秋熟练魔术之后,他们俩才到勉勉强强达到。

“是我?”石清河道:“莎莉雯,你出来接应我一下。”

“你们回来了?”那边的声音明显有不相信和惊喜,“你等我,我就在老地方接你。”

“嗯,好!”石清河点点头,让车上了绕城高速。

“教授,这么晚打扰人家真的好吗?”万俟秋有些尬尴地道。

“望舒,今天几号?”石清河没有回答万俟秋的问题,转头向南望舒道。

“十五号呢。”南望舒回答道。

石清河打了个响指,“你看吧,这也在我的计划之中啊!”

“十五号……怎么了吗?”万俟秋一头雾水,而身边的南望舒在嗤嗤的笑。

“哈?”万俟秋更搞不明白了,十五号和晚上打扰人家到底有什么关系。

“等见了面你就知道了。”石清河一倒拐,驶入了一个小巷,在一栋楼面前的车位上停下。

三人直上楼顶,还没有爬到顶层,万俟秋就听见一声嘹亮的长啸。

“嗷呜——”这一声长啸贯穿了清冷月光下所有的安全感,仿佛被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盯上了一般。

三人到了顶层,只看见一个女子,左脚再踩栏杆上,再发出一声嘹亮的长鸣。

万俟秋打了个寒噤,石清河却若无其事的走上去。

“莎莉雯!”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位女子过来。

等她走来,万俟秋才看见她头上顶着的两只狼耳。

“小望舒酱!”莎莉雯一眼发现了在后面的南望舒,扑过去抱住她,用她带着狼毫的柔软顺滑的头发蹭南望舒的脸。

“拉普兰德教室——唔——”南望舒发出抗议声,却被毛茸茸的耳朵俘虏了。

“好舒服……毛茸茸……”南望舒摸着耳朵,满足的道。

“好了,莎莉雯。”石清河道,“有发生什么事吗?”

莎莉雯直起身子,“当然了,不过你不先介绍一下这孩子吗?”莎莉雯转身向万俟秋伸出手,“克里斯缇娜—莎莉雯—拉普兰德,妖族,电子咒体系主任。”

莎莉雯的炎黄语比石清河标准多了,万俟秋也对这位妖族教授印象不差,于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晃了晃,“万俟秋,抱歉我名字不长,也没有那么多头衔可以说。”

“哈哈。”莎莉雯笑了两声,“蛮有趣的嘛,哪个系的?”

万俟秋瞟了一眼身边的石清河,后者给了他一个最高级的警告眼神,万俟秋用不着熟悉石清河都知道这个眼神的意思。

“如果你敢不说死灵系你就死定了。”

万俟秋只能向强权屈服“死灵系。”

“好吧,清河下手蛮快的。”莎莉雯无奈地耸耸肩,“不过也没差,反正电子科是必修课。”

“好了,莎莉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清河有些急切的问到。

“下午三点半,炎魔袭击了学校。”莎莉雯说道,“正是你们要回来的时间。”

“果然!”石清河一拍手,随后又疑惑道,“我的原计划不是昨天回去吗?”

“很明显,线路被监听了。”莎莉雯颇有些不满地道,用脚用力跺了一下,“居然还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玩这些。”

“不过,”莎莉雯转身又抱住南望舒,在她脸上蹭蹭蹭,“你们没事就都好啦!”

万俟秋看着莎莉雯,莫名想笑,但是总觉得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