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出的手总是在半空中停止，想要抓住的手一直都没能抓住。
灰色的闪光，不是她能喊住的对象。
“——————，————————”
爱丽希斯自己都不知道她喊了什么，战场到处发出的嘈杂声，痛苦的尖叫等等，在此时此刻都没有她自己心跳那般清晰。
一样，不想承认也没用。
两人的性格几乎是一样的，这种令人作呕的……自我牺牲。
“全条件达成，剩下活动时间，三十秒。”
用没人能听清的低语暗示自己，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
在艾尔娃（战士）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看的一清二楚。
“嘶——”
把肺中的空气全数吐出，无视掉身上弹孔的痛觉。
“左！左！右！上！”
奔跑着，和逃跑者不同，笔直的向着前方奔跑着，朝着敌人最多的地方奔跑着。
诡异的同时侦查十二个方向的眼球以不寻常的速度辨清了即将袭来的危险。
跳、滚、滑，避不开的就以不会让身体机能当场停止的部分接受。
指挥系统早已在战斗的过程中变得破烂不堪，作为步兵的他们存在也要看从天上降下的轰炸是否会“幸运”的光临他们。
不要搞错了定位，他们只是弃子。
在一方不完全死去之前为止的战斗中，一开始就被选择性舍弃的弃子罢了。
以死为前提的战斗才是他们应该做的本质工作，所以，抛弃杂念。
放弃对生的渴望，从此时此刻起，人（艾尔娃），不再存在了。
而哪杆枪现在——
火力全开。
极速的把自己与敌人的距离缩短成零，左手的手枪射出子弹的同时就抛弃掉右手的步枪。
“？！”
惊讶、惊慌、惊恐。
心情写在眼睛上的敌人已经无法挣脱掉被抓住的持枪手了。
在对方判断之前，子弹过颅。
迅速低下身体，双腿弯曲到极限后猛然一蹬！
进一步的加速。
一道黑影从足下掠过，火光的子弹击向上方。
花哨的跑法为艾尔娃争取到了足够多的时间，同时也让她哪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受到了更多的弹孔。
敌人很快判断出她是一名棘手的威胁，群体聚集起来。
无数的枪口围住了哪逐渐减速的艾尔娃，在众多枪声全数响起之前，在艾尔娃完全被包围之前，在她即将死亡之前。
比枪能发出的更大的火光以刚才还是艾尔娃的地方燃起。
远处的爱丽希斯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到了耳鸣，不知何时落泪的双目只能呆呆的看着哪高耸向天的黑烟。
这样的战争有什么意义……
远远超过了利益与利益的争夺，除去死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战争……
“这样的……这样的……有——”
子弹无情的击中了她的大脑，连给她抱怨的机会都没有。
“尸体”无声的倒下了……
【Game over】
温柔的双手摘去了套在爱丽希斯头上的器材，白色的灯光和昏暗的战场不同，刺激到了她的眼睛。
不由的眯起了眼睛，同时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灯光有这么温暖吗？
“怎么样，可以说一下你的感受吗？”
艾尔娃像是没事人一样笑着提问。
“.…..”
“爱丽希斯？”
“.……”
“爱丽希斯？为什么不说话了，有这么糟糕吗？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反感。以后不会再……”
“.…..除去艾尔娃过去拿着炸弹去自爆之外，都是真的是吗？”
艾尔娃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了起来，一直游刃有余的态度、气氛都消失了。
剩下的是以一种怀念的口吻：
“自爆除去我以外很多人都做过，你说的没错，一切都是真的。”
“这样……是这样啊。”
爱丽希斯低下了头，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会战斗？为什么人类要进行战争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片刻的沉默换来的是巨声的叱喝。
爱丽希斯似乎一边在回忆着什么一边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大吼大叫起来。
“为了利益……最初估计都是这样吧，不过经过时间之后，战争就会逐渐变质。”
“为了信仰，为了取回自己的过去，为了报仇，为了保护他人。理由、借口，要多少有多少，但是终究到底做的事情是一样的。”
“杀人，而且是只要活着就不会停下的行动，永无止境的杀人，杀死与自己相同种族，相同拥有生命的……人类。”
灰色的目光中倒映的不只只是眼前因为知道了这个世界丑陋而感到怒火的爱丽希斯，她还看着（回想）过去哪种种“怀念的回忆”。
“那么，这样的事情，人类是知道这是错误的！为什么还要继续啊？这样的事情，战争这种事情，只是人与人不断死去的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悲伤了。”
恶臭，作呕，燃烧，以及，一眼望去无止境的死。
闭上双眼也没用，原本在看不见的地方就会有人死去。
捂住耳朵也没用，一直到聋掉为止都无法得到清净。
逃跑也没用，所有能用双脚踩到的地面，都是战场。
想到这里，爱丽希斯的心宛如绞割……
“我才想问你呢，爱丽希斯。为什么你会感到伤心？为什么你需要感到悲伤？”
“诶？因为，人死了很多……”
“先不说人死了多少，也不谈这些已经是发生过的事情，更不要说刚才只是作为教育用的一种比较刺激的教材。好好的回答这个问题，爱丽希斯——”
“为什么我们的世界因为战争而死的人，你需要感到悲伤？”
……
真的，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爱丽希斯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别说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所在的世界，光是同样的世界，不，就算是身旁对面的邻居。死与活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能这样说！邻居的话！？”
“邻居的话？哪有怎么样了？说真的，人类这种动物不都是利己的吗？只要自己幸福就行，与自己生平无关的他人，就算死了成千上万，不，就算死了一亿又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艾尔娃！你……”
爱丽希斯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如果现在能用魔法的话，恐怕爱丽希斯已经在攻击她了。
但她做不到，想要抓住对方衣领的双手和叫唤他们停下的时候一样，停留在了半空中。
“你不知道的答案，我知道。”
“比起搞清楚我，艾尔娃是什么人之前，首先先理解自己吧，毕竟‘我’才是最重要的存在，你完全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行动与理念完全颠倒了过来，这样下去的话，就算回到原本的世界也好，这次你真的会——”
死。
“理解……自己？”
艾尔娃绕过了隔开两人的桌子，抓住了爱丽希斯的衣领，将她一把提了起来。
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悔恨，准确说，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喜怒哀乐。
这就是艾尔娃的答案吗？
这就是艾尔娃吗？
眼前的她，不禁的让爱丽希斯这么认为，这么觉得。
艾尔娃不是人类，而是某种——装置。
模仿人类的……恐怖的压迫的装置……
“你会感到悲伤也好，不愿意看到人被杀，无意义的死亡也好，终归到底只有一个原因。和这份心情一样简单的理由。”
“你希望看到人，人们在一起欢笑，人们一起获得幸福。这就是你真正的愿望。”
“人什么的腐烂，你的认识止步这点的同时，你又期盼着人类能够表现出善意与灿烂光辉的一面。”
“按照你自己所想的，那就是，你怀抱着天真的梦想——”
你懂我什么！
想要喊出来，必须要喊出来的爱丽希斯这么想着。
可每个字都比子弹还要迅捷，比火焰还要灼热，在她真正意义上的“灵魂深处”不断的折磨她的伤口。
“爱丽希斯想要的并不是破坏世界，而是想要通过破坏世界上的不公，也就是说，你想要做的是截然相反的事情。你想要拯救你的世界，你想要人们全部都得到幸福。但是你除了你的贫瘠的魔法和炼金术之外，除了破坏之外的想法和技术都处于缺乏。”
“所以，你才会做出这种为了目的而建设的虚假的目的，这就是你。爱丽希斯，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对，我并不是人，我是魔女。”
“不，是人类。”
揪住衣领的五指握得更紧了，爱丽希斯脸上显露出的痛苦表情也越发的明显。
“你的心中只要有一天还怀抱着空想与梦想，你就依旧是人类。只有人类才会去想这种对于‘永恒的魔女’来说的‘梦想’。只有有限生命的人类才会去思考未知的明日……有着无限的明日的魔女，并不应该为了这个而烦恼——”
说完的艾尔娃松开了五指，放下了爱丽希斯。
“这些话，亚伯是没法和你说的，因为那家伙没有记忆。所以，对世界的认识还只是小孩。不过说到底，你也是一样，爱丽希斯。自称百年经过的你，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是小孩？”
“魔女在成为魔女的时候样貌就——”
艾尔娃摇了摇头，
“不是，我指的并不是外貌。是心，为什么足足百年经过之后，你都毫无成长？”
“把敌人吧嗒吧嗒的全部打倒，世界就会变好吗？”
“不会，今天你也看见了吧。打倒，杀死，这种行为不会有任何的意义。这是你自己得出的结论，那么……”
至今为止，爱丽希斯这名人，魔女，作为信念付出的行动，破坏世界的理想……都是无意义吗？
要否定吗？爱丽希斯（自己）。
艾尔娃，亚伯的灵魂的原型，与破坏世界这个行为一定有着某种联系的她。
是正确的……不想承认也好，不愿意认同也好，全身的内部，灵魂的深处都大喊着不是也没用。
事实的理，艾尔娃口中的理，是正确。
但是……但是！！！
“害……看来，今晚只能先到这里了。对不起啊，爱丽希斯，让你有了不好的回忆了呢。”
完全是安慰孩童的口吻，从现在看来，打最初开始，艾尔娃见到爱丽希斯的第一眼。
不，艾尔娃有着亚伯的记忆，也就是说，从召唤亚伯不久后，就已经明白了吧。
魔女的她，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心怀着别扭的想法的小孩子。
没有看着现实，连自己都不愿意去面对，连自己真正的想法、目的都不想正眼看一眼的。
“不，没事……”
“虽然肯定不是没事……但是，这个事情我能帮的只有这里了。原本你来了之后就想和你聊聊这个了，因为各种各样忙起来了就拖延后忘记了……”
爱丽希斯蹲坐在椅子上，用几乎听不见的细小声音：
“我该怎么办才行？”
“这只有你自己知道，总之回去的通路我会帮你完成的……至于我的故事，今晚就算了。之后你想听再来问我吧……”
“嗯……”
艾尔娃看了一眼时钟，又看了看因为自己的话语而变得似乎自闭起来的爱丽希斯。
从房间内找了一条毛毯盖在她的身上——
“晚安，爱丽希斯。”
“晚安，亚.伯.。”
熄灭灯后，留在客厅的爱丽希斯只是幽幽的看着哪无法看清的黑夜。
就像自己也无法看清的内心一样，只是不断的向前衍生，变长，变长，终究成了一段似乎永远走不完的道路。
“不是魔女……是人类吗？我还依旧是人类吗？”
摊开手掌，因为刚才“游戏”而害怕颤抖的手现在也没完全停下，爱丽希斯害怕的不只是自己的死亡。
还有作为“人类”的自己。
闭上双眼，想要重新体会人类睡眠的感觉，现在的身体应该能做到的。
睡不着…….恐怖、不安、心中散发出的寒冷让她失眠。
记忆咕噜咕噜的转个不停，人类，还只是人类的爱丽希斯，只是孩子的爱丽希斯。
过去的自己，百年之前的自己。
成为魔女的记忆，长久以来被封存在记忆最深处，不愿回想起的回忆开始涌上来。
“艾尔娃……我到底该怎么办才行？”
百年之前，只是十几岁孩子的爱丽希斯，无知的见习炼金术师。
“亚伯……,告诉我，真正的我到底是怎么样人。”
向家人求救，向过去的回忆求救。
“父亲，母亲……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