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怎么样都行了。”
“诶?”
在亚伯的指证下,男人褪去了伪装的“外衣”。
原先的那种胆怯的毫无征兆的突然转变,睁大的双眼也改成了向下的弧度,全然不顾亚伯因他而变得扭曲起的脸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什么都无所谓了——就和男人嘴中说的那样,这副世界毁灭也和我无关的意识直接在脸上反应出来,刚才看上去还一副颇有精神的脸现在表现出了无尽的疲乏,但无论是亚伯还是爱丽希斯都根本判断不出那边是演技,那边是真实。
“你到底是什么啊?站起来说话啊!”
“哦哦哦哦,这样就生气了吗?沸点很低,再说了我已经很明确的回答了你的提问,这种事情怎么样都行。这就是我的回答,无论你不接受还是不认同,都和我没有一点关系。”
“你!!”
亚伯的五指握成了拳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次怒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是看着眼前的这个奇妙男人,心头上就止不住愤怒。
“暴力吗?住手吧,这种东西根本不适合你这种孩子。”
“孩子?你说我是孩子?”
“当然了,光是看别人的态度就会一惊一乍,遇到不能顺心如意的事情就要发火。能凭着感情左右自己被世人称作‘孩子气’。看,现在的你不就完全吻合了吗?”
亚伯咬牙切齿瞪着坐在地上的男人,但却想不出反驳的话语。
“比起无意义的争斗来说,不如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男人重新站立起来,掀开了遮盖马车装载货物的布。
“这是?你到底是谁啊?”
爱丽希斯在面前的这个不该出现的光景下问出了和亚伯一样的问题。
装载的货物是两人都没能想象到的东西——除去一大堆木箱之外,直接暴露出来的是大量的兵器。
枪、剑、盔甲、盾,恐怕在木箱之中应该还有着一些小型的武器。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和你们看到一样,刚才我打算通过某种方式把这些物资给转移给我军的其他人手里时,被你们乱入给打断了。”
“我……军?”
突然而来的情报让两人感到混乱,互相转头看向对方,这个国家看来并不只是那个魔女“千”有着问题……他们也或许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
“鹿肉和牛肉,喜欢哪种?……啊,在意我刚才说的话吗?这事情不急,慢慢聊也行。”
“慢慢聊这……你。你到底是什么啊?到底你和刚才的那群人有什么关系啊?凑齐这么多兵器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面对亚伯的质疑,男人眼睛朝上方飘去,似乎摆出了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但目光一转又突然:
“和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们根本就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啊,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和刚才的那群人聚集起来要用这个兵器具体干什么都和你无关,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我”
亚伯又想要反驳的时候,话语又卡在了喉咙口上,他感觉必须要说些什么,但是一直就说不出口。
眼前的男人说的莫名的有着很强的说服力,无论别人做了什么,与他亚伯有什么关系?
这个国家的所作所为,即将要发生的,或是过去发生的,都和亚伯与爱丽希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联。
那么他为什么要插手?现在此时此刻也为什么想要寻找理由去插手?
“但我也没说不告诉你啊,先选吧,鹿肉还是牛肉?”
男人冷笑着打断了亚伯的胡思乱想,那张笑脸像是嘲笑着亚伯一样,让他感到非常不爽……
“……不想吃你的——”
“鹿吧,很久没吃过鹿肉了。”
“爱丽希斯?!”
在亚伯还在苦恼的时候,爱丽希斯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缓缓地开始在地面上用拾起的树枝画起了魔法阵。
“亚伯,别一惊一乍的,虽然我知道现在的你感觉很烦躁,不过心情再怎么不好都没办法,也没意义。…….再说比起苦的要死的浆果汤来说有机会吃肉我肯定是要选吃肉的。”
“对对,人生首先是要享受现在这一刻才对。”
男人从木箱中拿出了被切割好的肉块递给了爱丽希斯。
“你们……啊啊啊啊!不管了,也给我来一份吧。”
“鹿还是牛?”
“牛肉!”
“很可惜啊,牛肉已经没了,鹿肉要吃吗?”
“.……”
亚伯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么最初的选择到底有什么意义啊?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果然都会让他感到不爽。
“那么,给我一份鹿肉。”
“好勒,接好。”
男人自己也拿了一份,在爱丽希斯用魔法阵生起的火下,三人用树枝串起了肉后开始烤了起来。
男人至始至终都没对爱丽希斯会魔法有任何一点的惊奇和疑问,反倒是两人对男人的话语彻底勾起了兴趣。
“刚才的后续,现在可以说了吧。”
首先打破只有火焰烧柴咧咧作响的沉默还是亚伯,他眼中充满了狐疑与敌对看着男人。
“可以啊,反正烤完肉前还有一段时间,正好当做是打法时间。想从哪里听起?”
“当然是全部,你把你所知的全部都告诉我。”
“哈哈哈。”
男人开怀大笑,
“这是不可能啊,一个人的全部,就算是我这样的没活过多少年的混蛋也是有很长很长的人生经历,要是全部说完的话,恐怕肉都要成炭了。”
“谁让你说你的事情了,我想听的是你和刚才的那群的关系,你的身份,你即将或者是正在做的事情,还有,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又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接下来也不会变成这个国家的人。说了这些你也,你们也和这些事情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吗?”
爱丽希斯调整了一下烤肉的火候,没有抬起头正眼看向男子,以不经意的口吻说道:
“没什么,只是单纯的好奇心罢了。”
“好奇心啊,哪的确是一个足够大的动机,好吧,那就好好聊聊吧……”
“不过在此之前……”
爱丽希斯抬起头来,眼中的是毫不留情的敌意。
“你先要说清楚,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你知道关于我们的什么?”
男人看着爱丽希斯笑了,没有声音,但他似乎笑的很开心,嘴唇大张,明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像是在狂欢大笑一样的表情。
“不,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复杂的事情。最初那边的男孩就说了吧——‘能躲开我一拳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不适合住人的森林里,在这个暴力禁止的国度中被抢劫呢?’这样。也就是说你们是基本掌握了这个国家的运作制度,知道这个国家的真正的支配者是魔女这件事情。”
男人注视着火候,重新调整了一下肉的位置。
“那么,明知这个国家是在魔女的支配下禁止暴力的,为什么他会敢于尝试挥拳打我呢?这不就是你们根本不是这个国家国民的最好证据吗?我知道关于你们的事情也不过这样罢了,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们产生什么危害,或是暗自调查你们想要做什么之类的猜疑————”
男人掏出口袋中的小瓶,给肉撒上了一层盐,然后把瓶子递给了爱丽希斯。
“这种猜测和警惕都是毫无意义的,没有意义的事情我并不喜欢,你们也是一样的对吧?”
爱丽希斯迟疑了一下,接过了小瓶,把盐撒上了自己的那份肉上。
“能跳过这些无意义的信任与否的解释环节真是太好了。”
“这可说不定。”
“喔?这又是什么意思?”
爱丽希斯把瓶子提给亚伯,亚伯并没有撒盐,而是把瓶子就这么返回给了眼前的男人。
“也就是说,这只不过是打发时间的闲聊罢了,你管你随意说,相信与否,我们自己来判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男人接过瓶子,放回了口袋中,笑着看着眼前的两人。
“行吧,那么既然在这又冷又有两位可爱的听众面前,我也没需要遮遮掩掩了,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吧。这个国家马上就要陷入战乱了。”
“战争……你是说你要和这个国家开战吗?”
面对爱丽希斯的质疑,男人只是笑着继续顺着说了下去。
“这并不是我个人想要引发的战争,也不是我们在这个国家上所栖息的残兵败将们所要引发的战争。这是正规的国家对国家的战争,另一个漂浮在天空中的大陆,魔导国对矩正王国发动的战争。”
这件事,那个魔女肯定还不知道……亚伯与爱丽希斯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眼前的这个男人说的东西完全没有证据,如果是国与国直接的大战,那么光是这么一点的武器根本算不上是什么。
但是,这是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去证明的“事实”,眼前的这个男人的语气、举止、眼神,甚至是他们与这个男人之间的立场,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男人与他们之间即没有矛盾也没有利益关系可言,没有说谎的理由……
但是,光凭着这样就能相信了吗?光凭着这样就能判断了吗?爱丽希斯也无法断定。
男人看着眼前的两人陷入烦恼的表情,笑容变得更欢快了:
“不过,这和你们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现在还没有开始,不过也不会过多久了。等到战争真的爆发的时候,你们就算是躲在这个森林里最后也会被卷进来。”
“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
“这不是你们要问的吗?啊,原来如此,你以为是我故意诱发你们的好奇心然后故意传达这些信息的吗?也算没错吧,毕竟我们的对手目前只是一名魔女,也没想到在这片大陆上还有一名魔女啊。能尝试减少不确定的威胁不是战争的常识吗?”
听到这句话,两人都同时站了起来,同时进入了临战态势,爱丽希斯甚至伸出手掌对准了依旧蹲着烤肉的男人。
“不用紧张,我并不是说要和你们敌对的意思。刚才也说了,我们的目标终究只是这个国家,不,正确的来说是哪个自称圣女的魔女(nightmare),千。在你们的眼中看来,战争这东西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是持有同样观点的。战斗的话,人就会死,死的低贱,死的毫无意义,战争这东西过程丑陋,结尾又充满了铜钱臭。但是无一例外,战争的开始都是为了正义。”
男人看着已经表面被烤熟的肉,打算用手去拿,却被爱丽希斯警示的眼神给阻止了。
如果轻举妄动的话,就攻击你。在男人的眼中,爱丽希斯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
“这个国家也和你们知道的一样,是由那个魔女用谎言堆起来的。无论她保证的有多么的公正,无论她能给予民众有多么大的幸福,这都仅仅只是保持一段时间的虚假之物。哪个魔女根本不相信人类,不相信人类的可能性,也不相信人类的自控力,她想要通过封锁人类的所有可能会发生不好的未来来以此让人类变成无比规范的存在。但她并不知道,这样做的话,只不过会到最后没有一个人类满足她的那套要求,所有的人类都被她杀光就是她最后会到达结局。”
“没人问你编造的动机,我们想知道的只有事实。说,你是怎么知道我是魔女的?”
“气氛,只不过是一位老兵的直觉罢了。你们站着不累吗?肉已经熟了不吃吗?”
爱丽希斯的掌心中射出了冰锥,冻结了眼前的火焰,冻结了眼前的这场烧烤。
“这不是我想要听到的回答。你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你到底对我们有什么目的?”
男人看着眼前被毁的烧烤,耸了耸肩,露出了一副很失望的表情。
“没有,没有什么想要你做的,不如说什么都不要做。你们在这里对我来说就只会让我感到一种潜在的威胁。”
“也就是说,你想要消灭我们?”
男人抬头看着两人,
“怎么会?做不到的事情怎么会从我嘴里要求出来。只是两位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两位离开这里,无论是天空中的哪一个国家都行,如果希望的话,就算是去地面也……”
男人话在说完之前,亚伯踩着眼前的冰块,跳起后挥动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