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轻的狱卒与沉默的囚徒(一)
柯妮望着镜子里那张有着迷人紫色双瞳的圆润粉脸,不自觉的抚摸起了一头水蓝色的长发。
成为一名狱卒,已经快整整一个月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叹了口气,将那一头柔顺的蓝发仔细盘上头顶,走向了立在屋角的衣架。
衣架上,是一套狱卒的制式皮甲和铁盔。
十分钟后,一个被盔甲包裹的严严实实,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女性特征的狱卒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相邻的其它房门也陆续打开了几扇,走出了数个和她一模一样装扮的狱卒。
除了皮甲胸前的编号,和个头的高矮,这些狱卒们看起来没有丝毫的不同。
狱卒们无声地互相点头示意后,各自沉默着开始了自己的巡逻。
柯妮再一次感受到了充斥在空气中的无尽空虚和无穷压抑。
这就是冰寒之狱,这就是冰寒之狱的狱卒。
整座冰寒之狱,如同一座死寂的地下墓穴,关押在这座坟墓中的囚徒,便是一具一具随着时间逐渐腐朽的尸体。
而这些巡逻其中的狱卒们,更像是一群伴着尸体一同走向腐朽的陪葬品。
柯妮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她来回摇了摇头,向着狱长室走去。
眼珠上蒙布着不详白翳的老狱长佐恩还没有来,不过在狱长室的桌子上,却早已准备好了一个食盒。
柯妮轻轻地拿起那个食盒,走出狱长室,沿着螺旋的石阶向牢狱的下层走去。
这便是她略有些滑稽的工作——
——每天去为一个被关押在最底层最深处的囚徒送饭。
一个月前。
老狱长佐恩用他那涂满了牛乳般浑浊的白色双眼看着向他报道的柯妮:
“柯妮?原来你就是新来的狱卒吗?啊,你来的正是时候,我这里正好有件特殊的工作要交付给你。”
光线逐渐暗淡了下来,柯妮点亮了手中的提灯继续向下走去。当她踏上光滑坚硬的冰面之时,牢狱的最底层便到了。
冰寒之狱的最底层,一条从深埋于寒武城地下的不化坚冰中开掘出的幽长廊道。
廊道的两边,是一间又一间冰门上布有强大魔力封禁的囚室。她不知道这些囚室里具体关押着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只是每当她的脚步声在这狭窄空间回荡之时,从那些冰门之后总会响起各种各样的回应。
绝望的哭嚎,愤怒的吼叫,恶毒的咒骂,低声的哀求,偶尔还会夹杂一两声疑似疯癫的尖笑。
寒冷的空气中遍布着充满死亡气息的喧闹。
这里是连狱卒都从不会来巡逻的所在。
没有光明,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只有依靠物质传送阵法一月两次的简单投喂,还有铭刻着无法逾越的恐怖术法屏障的冰门。
连生死都仿佛被世界遗忘。
所以,这也让柯妮更加的好奇,那个被单独关押在走廊最深处,每天必须由她来亲自送饭的囚徒,又到底是什么人呢?
她提着一盏小灯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像是一只穿行在无边黑夜里的萤火虫。
她不知道自己经走出了多远,只是当所有的凄厉声响都被她抛在身后渐行渐远时,她明白自己就快要到了。
廊道的两侧早已经没有了那些囚禁罪犯的冰室,只剩下了光滑幽冷的坚硬冰壁。
她突然感到了一阵心悸。
在廊道尽头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生物暗中窥探她了她一眼。
是自己的脚步声,把那个囚徒惊动了吗?
继续向前走几步,她借着提灯昏黄的光,终于看见了冰寒廊道最尽头,那间幽深如黑洞般的囚室。
说是囚室,其实不过是个在廊道尽头挖掘出来的方形洞穴。
那个人,就被关在这黑暗的洞穴里。
她走进洞穴,将食盒放在那人的面前,又将昨日的空食盒拿走。
那人照例微微抬头对她低声说了句“谢谢”后,又半死不活的低下了头。
她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然而鬼使神差的,她这次并没有着急走,而是站在了一旁,静静地观察起那个沉默的囚徒。
当一个月前,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这个人早已经死成了一座冰雕。
已经给他送饭一个月了,他总是这个样子,不吵不闹不说话,甚至连头也很少往起抬,如果不是每天那句淡淡的谢谢,她恐怕会以为这人是个哑巴。
“你到底犯了什么重罪呢?为何会被单独关押在这里?”她看了那囚犯好一会儿,见他如往常一样,说完“谢谢”后便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动静,便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不合规矩。
冰寒之狱的狱卒是不允许和囚犯发生接触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
反正是在这么深的地下,从不会有人来的最底层,即使偶尔坏一下规矩,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她心里为自己开脱着。
那囚犯抬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噌唥噌唥”
响起锁链被轻轻扯动的声音。
囚犯把镣铐和锁链扯到自己身前,示意她看。
“???”
这个囚犯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乞求自己帮他把镣铐解开吗?
发现她没有懂自己的意思,囚犯愣了一下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得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后咬破自己的中指,把血液滴在了布满白霜的锁链和镣铐上,轻轻来回擦拭。
随着血液的擦拭,冰冷刺目的白光骤然间便照亮了这间小小的囚室。
突兀的变故吓了柯妮一跳,她慌忙拿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把空食盒和提灯全都扔在了地下。
光芒又迅速的暗淡了下去,锁链上被鲜血清洗过的地方很快再次凝结上了一层雾蒙蒙的白霜。
年轻的狱卒目睹了这惊人的变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词。
她捡起提灯,吃惊地向着那囚徒靠近,伸出手去想触摸一下锁住囚徒的锁链。
“别动……会被冻伤……” 囚徒低声说着,迅疾地将锁链扯了回去。
“这……这是……【霜银】?!”柯妮难以置信的问道。
囚徒点了点头。
柯妮倒抽了一口冷气。
霜银,只有鲜热血液才能短暂洗去其冰冷的霜银。
一种对体力、魔力、精神力、生命力……对凡属于生命的所有力量,全都有着无与伦比压制力的恐怖金属。
她看向那个囚犯戴着霜银镣铐的手腕脚腕,果然他腕部的皮肤早已青黑坏死。
他在这里被关押了多久?他到底犯了什么重罪,必须要用霜银来囚禁?狱长为什么要自己每天都来给他送饭?被霜银束缚着,他竟然还活着?那他的生命力得有多么顽强?
无数的疑问出现在柯妮的心里。
所以,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犯了什么罪?”
囚徒把头歪斜地抬起来,看向这个给自己送饭的狱卒,眼神里满是诧异。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霜银……是用来……对付……什么……东西……的吗?”
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他说的吞吞吐吐,还有些口齿不清。
他已经快要逐渐丧失语言交流能力了。
“霜银是用来……你是那些献身恶魔的仆人?!”
囚犯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不……我才……不是……什么……恶魔……的仆人……我本身……就是个……恶魔。”
“你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