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白水河之战后,奥兰多的联军节节胜利,甚至一路打到教宗国腹地“天使堡”。奥兰多不敢打到首都去,只是在外围不断清理教宗国的力量,毕竟作为信徒却攻打宗教圣地,无论怎么说都太过分了。

期间也有人尝试在联军与教皇进行调解,教廷内部和平的呼声也日渐高涨。

奥兰多知道继续打下去也得不到更多利益,主动送钱请和,但要求在教宗承认纳瓦纳在一些城市的统治——实际上这些地处统治边缘的城市常年与周边城邦私自往来,早就脱离了教宗国的控制,只是名义上仍属于教廷。

然而第二次白水河战后,教皇陷入了极大的偏执之中,他独自静思时总是不断回想起曾经自己是如何战无不胜,他拒绝与联军和平,坚信这次能反败为胜。直到又一次关键战役的胜利被奥兰多夺下后,当时尚在一座堡垒内巡视的教皇听闻败报后忽然大叫一声,倒地不起。

教皇的突然去世造成了教宗国内部剧烈动荡,枢机主教们经过一阵激烈的辩论后,投票选出来一位新任教皇。然而有不少人并不认可这位新教皇,一位枢机公然宣布这次投票是不公正的,并流亡到北部的常青藤帝国寻求支持。

奥兰多则从城市议会那里争取了一笔钱财送给新教皇以求和平。新任教皇是前任的反对者,年事已高,他选择与共和国媾和,接受奥兰多的补偿金,并利用这笔钱偿还了佣兵们的佣金,然后将他们解散。

在短暂的和平到来后,新教皇开始公报私仇,他与前任的矛盾虽然人尽皆知,但谁也没料到他接下来会这么做:他指责前任教皇肆意发动战争,最终战败使得整个教廷都陪他一同蒙羞,以此借口希望剥去前教皇身上的一切荣誉,甚至是不承认其在位其间的合法性。这种行为引起了很多人不满,一些原本支持他的人在劝说无效后,与他离心离德,尽管暂时还没有公开反对。

至此,纳瓦纳与教皇国间近四年的冲突告一段落,然而这两年瑞丁地区的动乱却吸引了外部的目光,常青藤帝国的皇帝已将他的目光投向了这片富裕的半岛。

新历494年,逃亡到常青藤帝国的枢机主教与皇帝达成了秘密交易,皇帝许诺支持他成为新教皇。而教宗国内部的分裂给了这位枢机机会,他暗中联系着几位同伴,并同年,在他与其他几位主教的声援下,帝国皇帝以清除非法教皇的理由率六万军队军沿河南下,直逼教皇城。

帝国皇帝早已垂涎瑞丁的财富,表面上,他是在为和自己同一家族的枢机主教争取教皇的位置,然而他还怀着更大的野心,他不仅想借此良机将自己的势力伸入瑞丁地区,还怀着彻底控制教宗的想法。王权与神权是天生的对立,两者间的争斗向来互有胜负。但宗教领袖不仅是统治者的掣肘,也是利器,“控制住整个教宗国”——这一梦想对任何一个世俗统治者而言都有如剧毒的红苹果,明知剧毒,却忍不住想尝试一口。

帝国皇帝自信这次选了一个好时机:其余的国家或是被自己许诺的利益收买,或陷在各自的麻烦中难以脱身——这次绝不会有人能阻止自己!

他的进军很顺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先头部队便进军到教皇城下,期间没有遇到任何激烈的抵抗,皇帝便如愿以偿地将那位主教扶上了教皇的位置。

第三任教皇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勒令纳瓦纳归还领土,他以开除教籍为威胁,然而他得到的是这样一封言辞粗鄙的回信——

“听好了,你这谋权篡位的自大狂,瑞丁人的耻辱,埃克希的猪猡,被常青藤绑着的奴隶!”

“你不过是借外国武力上台的伪教宗,一个在帝国皇帝面前奴颜卑膝的下贱东西,你这假扮成先知的魔鬼,惯用谎言欺瞒真信者的恶魔,有何脸面玷污主的荣耀,敢以父的权柄命令我们?”

“我以纳瓦纳共和之名,以及虔诚的西利德教徒之名,今日在此告知于你:我们将保护所有高贵、自由、勇敢与虔诚之人,使他们免于受你这蠢货的迫害。’”

据说收到回这封回信后,恼怒的教宗用手不断地锤打桌面发泄怒火,并在之后宣布将纳瓦纳首都整座城的人都开除教籍,所有虔诚的基督徒应断绝同他们往来,任何神职人员不得给他们洗礼、祝福,不得倾听他们的祷告,让他们的罪孽得不到宽恕,要让那群城市的蠢货在死后上不了天堂,统统都去下地狱!

这便是教宗最大的利器之一:曾经一位皇帝便是屈服在这一手之下的——被开除教籍这件事给了他的封臣们借口,有异心的封臣们乘机拉帮结伙摇晃帝国的根基,以至于皇帝最后不得不向教宗屈服。

而这次将纳瓦纳首都民众全部开除教籍,必定会引起民众的骚乱,纳瓦纳的统治者最终绝对会迫于内部压力做出让步。到时自己只需以一副宽大的胸怀去接受他们的请罪便可。

然而纳瓦纳早有应对之策——或者并不能说“早有”,而是他们因势利导,及时利用了本就有的优势——

有这么一个教派,它被人成为“塔尔塔教派”,它最早发源于纳瓦纳北方的格莱福瑞王国(不在瑞丁地区内),诞生于一个受教皇承认的修会——“笃行会”内部。

“塔尔塔”本是“笃行会”内部学说的一种,在格莱福瑞的几个修道院比较盛行。新历398年,教廷内部传出丑闻,格莱福瑞的一位修士著书攻击教廷,从此“塔尔塔”学说开始逐渐激进,并在最后彻底从笃行会分离出来,成为格莱福瑞王国内影响力最大的学说。

新生的“塔尔塔”教派要求回归最纯洁的信仰,笃守经典原旨;人们应当学会从圣经中寻找答案,而非仰赖教皇的权威,教廷是一个彻底错误的存在,唯一的权威只有古圣留下的经典;修士间不应有等级之分,不应持有私人财产,唯一的使命是将灵魂献给上帝,将生命献给慈善与拯救;赎罪应通过自己本身的善行与忏悔来实现,此外的一切都不是不必的......

因为这个教派无视教廷权威,并到处质疑公教与教廷的正统性,很快教皇便宣布这个组织是彻底的异端,双方的关系迅速恶化,各自的狂信徒在多地引起仇杀与混乱。

然而“塔尔塔”在格莱福瑞王国的传播速度惊人,由其在统治阶层中影响巨大,甚至一任国王都曾公开宣布自己是“塔尔塔”教派的虔诚信徒。

后来,在教皇号召下多国进攻格莱福瑞王国,将其部分领土瓜分,剩余领土虽仍由旧王室掌控,但上台的国王却是一位狂热的公教支持者,即位后即颁布“血腥敕令”,在王国内大肆搜捕“塔尔塔”教会成员,以冷酷的姿态进行镇压。

而在那段时期中,就有不少“塔尔塔”教派的人逃到了纳瓦纳共和国境内寻求保护,由于遭受过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学会了低调进行活动。如今多年积累下来,纳瓦纳内部已经有不少人接受了这个学说。此次教皇公开宣布革除全城教籍,纳瓦纳共和国决定将这群人搬上台面。

教皇方面,知道光靠自己打不赢共和国,于是请常青藤帝国的皇帝出兵相助。

皇帝自然是欣然允诺,他垂涎瑞丁地区以久,只差一个理由,他已在预定行军线上修筑好屯粮卫所用作后勤,六万军队随时可挥师南下。

当他的大军陆续向南方开拨,而纳瓦纳却动作缓慢,甚至显露出消极避战的姿态后......他觉得这次稳了。而且无论如何,就算统帅是一头猪,六万打一万也不可能输吧。

皇帝原定的敌人只不过是纳瓦纳一国,至多再加上一些零散的小城邦。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如他所料,由于皇帝的军队人数众多,不论是补给还是粮饷的供给都很紧张,而这些瑞丁的城邦又向来以富裕闻名,所以他们每攻下一座城池后都进行了无节制的劫掠。并且问题还不止于此,一些当地匪徒见到其中的利益,甚至乘机混入队伍一同劫掠,而指挥官的无能、军队建制的混乱更是加剧了军纪的败坏。

这消息传出去后引起了众多城邦的恐慌,再加上常青藤帝国在瑞丁地区的前科——常青藤帝国曾短暂地占领过瑞丁北部的公国,当时其在当地实行的税收政策以及宗教压迫引起了以商人为首的众多阶层的强烈敌视......这给了奥兰多机会。

奥兰多依仗自己的威望与外交手段赢得了瑞丁地区其他城邦的支持,所有城市联合起来,最后统共集结了三万五千余军队,虽然依旧处于绝对的人数劣势,但总算有了一战之力。

而在战前,奥兰多进行过一场著名的演讲:

“瑞丁,这块古老的土地,我们的家乡,自古以来便多灾多难,外国人觊觎它的富庶,而内部,则因历史四分五裂——常青藤帝国侵略我们,将我们看作榨取钱财的对象;安戈瑞尼亚曾经占领过我们,将我们视作扩张的桥头堡;野蛮的诺森人渡洋而来,残暴地统治过我们......瑞丁被视作一块肥肉,任何人都想分一口。”

“如今我们又将面临一个巨大帝国的入侵,胜算微茫。”

“我们来自不同的城邦,也许曾经还相互为敌,但今天我想说的是:我们不是常青藤帝国的属民,不是安戈瑞尼亚的属民,也不是诺森人的附庸。在古老的过去,我们曾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我们是瑞丁人!”

“我们已分裂许久,如今时隔多年,我们将再一次团结在一起,共同抵抗敌人的侵略!也许将来我们之间依旧会有矛盾,但今天,让天空与大地为证,我们将靠自己的力量将所有敌人赶出家乡!”

“为了自由!”

这次演讲的内容被人记载在一张纸上,与奥兰多的其他遗物一同存于纳瓦纳共和国的档案馆中。而它之所以如此受人重视,正是因为在后来的一系列战争中,奥兰多奇迹般地击退了帝国的军队——也是在那时,奥兰多在众多佣兵心中建立起巨大威望,为他后来一生的征战打下基础。

此外,因为短短两年间共出现了三位教皇,所以这段历史被当地人戏称为“两年三教皇”。

时间回溯至现在,在新历533年,纳瓦纳与教皇国又起冲突,沉寂了许久的“塔尔塔教派”再次活跃起来抨击教宗国。但如今维桑可没有心情去管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