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和绪方做朋友,凌乐璇毫无疑问是这样想的。但这个想法被序惊潭读出来,让她感到有些郁闷。
下午的课明显显得有些无聊,凌乐璇完全没能够集中起注意力,虽然讲桌上站着的是她班主任,但她还是开了小差。
她用手支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盯着黑板,愣愣出神。
想睡觉……不过这样是不是对班主任太过分了。
她的脑袋中,不自觉的浮现出这种想法。
她的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带着复古的镜框眼镜,下巴处有些许未剃干净的胡渣。
他此刻正穿着白底衬衫,在黑板上写下板书。
然后,脑袋中像是突然灵光一现般的,凌乐璇的眼睛变得有神起来。
不过这倒不是因为对课程感兴趣就是了。
她的视线从黑板上收回,毫无掩饰的看向冰霜般的文静女孩,绪方所在的教室角落。
那个角落中,绪方依旧抱着一本小说,聚精会神的沉浸在小说情节中,表情似乎因为小说的情节略微有些改变。
在凌乐璇看来,那种紧闭双唇的模样就像是“遇到令人揪心的事情”一样,她的注意力不自觉的被绪方勾扯而去。
看着绪方时而着急,时而愉快的表情变化,凌乐璇一时之间忘记自己仍处于课堂之上,对班主任的愧疚感此刻也不知飞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和绪方,这个女孩成为朋友。
于是,凌乐璇捏紧拳头,给自己鼓了鼓气,决心乘着下课时间,去和绪方打个招呼。
这对于不擅长交友的凌乐璇来说,是向前迈出的巨大一步。
尽管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在她转学来之前,凡是和绪方搭话的人,无一例外的都被无视了。
然后,下课铃如约而至。
伴随着铃声,讲桌上的班主任收起书本,却没有立刻离开教室。
这让想要发起进攻的凌乐璇感到尴尬,在班主任面前若无其事的和他人聊起与学习无关之事,实在是有些害羞,这对凌乐璇来说难度实在是太大。
所以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班主任赶紧离去。
站在讲桌上的班主任轻咳一下,然后将目光移向教室角落,停在绪方手中捧着的书上,皱起眉头,露出有些愤怒的表情。
教室里的氛围瞬间改变,每个人都闭上了嘴巴,尽可能的远离绪方所在的位置。
原本应该是喧闹无比的下课时段,此刻却安静的异常。
没错,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
紧接着,班主任从讲桌前离开,径直来到绪方的座位前。
班主任的眉头紧锁,被称作是绪方的女孩却毫无自觉,依然沉浸在书中的世界里。
这个女孩,完全没有注意到班主任。
班主任眉头皱得更紧了,就像是陈年树皮一样扭曲的不成样子,不满的情绪处于喷发的边缘。
“我说……”
终于,班主任开口了。
“不管怎么样,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那个语气绝算不上愤怒,让凌乐璇有些意外。
班主任的语气中比起愤怒,更多的倒是不满和无奈,这样说着,班主任紧皱的眉毛松弛了下来。他拿起登记用的花名册,敲了敲绪方的脑袋。
这一下,终于让绪方离开书中的世界。
她小心的将书签夹入书中,合起了书本。
“对不起。”
简短而又明了的道歉,让班主任把满肚子的苦水咽了回去。
“不管怎么样,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内一直看些与学习无关的书,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吧。”
“对不起,下次会注意的。”
“不是会改正而是会注意……吗……”班主任推了推镜框,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接着向绪方挑起话题。
“下节是体育课对吧。”
“是的……”
“你又要逃课去读些奇怪的东西了对吧。”
“那并不是奇怪的东西!”
“喂,别这么激动。总之,先来办公室一趟吧。其他老师可是朝我吐了很多苦水了。”
“我知道了……”
绪方从座位上站起,就这样跟着班主任离开了教室。
班里的气氛再度变得活跃起来。
“那个家伙,果然很奇怪啊。”
凌乐璇的同桌,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过,只是有点奇怪而已吧。只是奇怪的话……为什么大家都会避开她,不尝试和她做朋友呢?”
凌乐璇感到困惑。
被凌乐璇问到的人先是一怔,然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用满不在乎的语气随口荡道。
“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顺势?”
“因为有好多人都说她很奇怪,没法和她做朋友啊。”
“好多人?”
听出了言外之意的凌乐璇,肚子中生出一股无名怒火。
“那!你和她说过话了吗?”
凌乐璇从座位上站起,因为情绪激动的原因,双手在桌上拍出了很大的声音,引来旁边人的注意。
“喂……你怎么了啊……”
“你有亲自尝试过和她交流吗?说不定会意外的合得来呢。”
“别了吧,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和她做朋友,我也就算了吧。”
“诶?!”
“怪人的朋友是怪人,这就叫物以类聚不是吗。现在的这个氛围下,如果我和她成为朋友,一定会被当做怪人的吧,被大家隔离什么的,我才不要。”
也就是说,只是随大流而已吗。
这样很奇怪不是吗?
虽然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凌乐璇此刻觉得,团体这东西,也不竟是些好的方面。
走在前往操场的路上,凌乐璇决心要做一个怪人。
与此同时,她突然感受到限界虫的气息。
——
限界虫的气息是从校外传来的,凌乐璇在心中臭骂着限界虫出现的时机,决心翘掉这节她期待已久的体育课。
凌乐璇熟练的越过围墙,跑到校外。
上次的事件后,小丑因为袭击同属反制局的凌乐璇,打乱凌乐璇监视任务等原因,颈脖处被戴上封印项圈,失去了破界者的身份。
因此,在新的接管者前来之前,这座城市处在没有守护破界者的局面下。
也许是因为她的报告和小丑的证词,加之序惊潭十年前遭遇的特殊性,反制局目前姑且将序惊潭列为特殊无害生命体,离人类还是有些距离。
当然,小丑的证词是和凌乐璇串通好的,抹去了序惊潭特殊的身体体质,变得容易被反制局接受。
“小丑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呢。”
凌乐璇正向目的地赶去,想到原破界者小丑的事情。
一度成为破界者的人是没有回头路的,这辈子都无法和体内的限界虫分离,回复成真正的人类。
所以,当破界者犯下过错时就会被戴上封印项圈,没有反制局的钥匙,破界者将再无法使出力量。
“感受不到限界虫对他来说比较好吧,毕竟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凌乐璇自言自语着,赶到出现限界虫的商场里。
商场中已经进行了紧急疏散,众多实枪荷弹的防爆特警将限界虫包围起来,用枪支进行压制。
子弹在限界虫身上打出弹孔,喷出绿色的血液。
尽管如此,限界虫却依然没有倒下。
它发出嘶哑的叫声,墨绿的手臂突然发生变化,化作了加特林机枪的模样。
“这是……能力虫!”
为首的特警惊叫道,额头上流下紧张的汗水。
通常来说,寄生在人体内的虫是幼虫,从人体中诞生的虫是成虫。但限界虫却不仅限于如此,捕食的本能会驱使他们寻找更多怀有梦想、执念、欲望的人类,通过进食来使自己变得更加强大。然后,当体内储存的梦之力达到临界值时,成虫将发生进一步的蜕变,变为拥有特殊能力的能力虫。
面前的这只限界虫,很显然是进化到了能力虫这一步,让特警们很困扰。
如果目标变成了能力虫,他们就真的无力回天,只能依靠反制局的家伙了。
“计划改变,从灭杀变为拖延,等待破界者的到来。”
特警队长发出指令,众人很快便改变了阵型。
手臂变为加特林模样的限界虫再度嘶吼,将卡在身体里的子弹悉数吸收,用作填装加特林的子弹。
然后,它的手臂就宛如真的加特林那样转动起来,不断的吐出火星,击打在防爆盾上。
每一发子弹的力度都高于原版,手持盾牌的特警队长暗暗叫苦,但只要盾牌不碎,他就有义务挡下一切。
然后,防爆盾真的传来裂开的声音。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最多只剩下数秒。
少则瞬间,多也不过五秒。
所以,他将手中的盾牌攥得更加得紧了。
“真是的,我的运气可真差啊!”
他感慨着,然后,防爆盾裂成碎片,四散而去,碎片擦过他的脸颊,划出无数锋利的口子。
某个少女的背影,挡在他的面前。
“这样啊,来了呢……破界者。”
说着,他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下来,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凌乐璇站在特警队长的面前,左手金光流转,浮现出一柄金色盾牌,挡住限界虫不断连发的弹丸。
每接住一发子弹,盾上的金色流纹都会明亮几分。在挡住了复数子弹之后,凌乐璇已经感觉不到盾牌带给自己的反冲力。
她架着盾牌,一步一步的朝能力虫走去。
终于,她逼近了能力虫。
【释放】
凌乐璇静静的说道。
然后,因为抵挡子弹而变得熠熠生辉的流纹,突然以旋涡状旋转起来,在盾面的正中心形成一颗球体。
以球体为中心,先前积攒的力量在这一瞬全部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金光向前射出,直接将限界虫的脑袋贯穿。
被贯穿脑袋的限界虫一下子便停止了行动,在原地僵住不动。
然后,逐渐化作液体,散落一地,蒸发到空气中。
灭杀了限界虫的凌乐璇,收起手中的盾牌,观看起特警们的伤势来。
“你们队长,没事情吧。”
“没事的,没事的!”
队友热情的回答着她,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不愧是破界者,果然是专业级的水平。”
“诶诶,没有这么厉害的。”
听着队员们的话,凌乐璇慌忙的摇了摇手,然后看了看现在的时间。
距离体育课下课还有十分钟,再不赶回去的话,她有可能会再翘掉一节课。
时间实在是有些紧迫,所以她和队员们稍微寒暄了会后,就马不停蹄的向回跑去。
“真是的,我想要的体育课不是长跑课啊……”
凌乐璇,如此抱怨道。
而此刻的她,并没有发现,在商场的阴影处,某个人目睹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挺厉害的嘛……”
序惊潭慢慢的从阴影中走出,朝凌乐璇离开的方向露出微笑。
——
当她马不停蹄的回到学校时,刚好是上课铃响起的时候。所以她很庆幸,自己能够赶上课程。
凌乐璇一路小跑着经过走廊,准备进入教室时,却突然在办公室前停下了脚步。
隔着门板也能听到,老师们对绪方的责备声,以及班主任劝导其他老师的声音。
她重新迈开脚步,站在教室门前。
慢慢的将手放在握把上,伴随着吱嘎的声响,门被打开了。
凌乐璇向内看去,视线停在教室的一隅。
那个角落,一如既往的沉寂。
女孩正低头读着漫画,不被任何事情惊扰。
凌乐璇回到座位上,想起刚刚在办公室门前听到的话。
【那个女孩,和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