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母亲在李诗颖心目中的形象就与“强势”、“蛮横”、“不可理喻”等词划上了等号。自己甚至都记不起,上一次,她如此随和温柔待人是什么时候了。而在接过母亲递来的龙井茶后,碧优德也很是礼貌地点头致谢。对碧优德知根知底的李诗颖很想开口讥讽,可介于母亲尚未离开,她还是打消了这一念头。“那不知老师此番来家访,是有什么事,莫非是……诗颖成绩下降了,还是闯了什么祸?”

“妈,你就这么不望我好吗?”

瞪了母亲一眼的李诗颖实则失望透顶,仿佛除了学习成绩之外,母亲就再也没什么在意的一般。赶忙用眼神暗示于一旁品龙井茶的碧优德,只见他在放下茶杯后很是自然的缓缓讲道:

“当然不是,李同学无论学习成绩,还是其他表现都是班级里的模范。”

“那就好。”听闻碧优德讲述的母亲总算是平复了情绪,也只有确认了自己的成绩排名没有下降后,母亲才有心思讨论别的话题,“那么,老师您此番家访是为了……?”

“我不光是学校的老师,同时也是市教委会的代表。今早统计时,我发现李同学是全班,乃至整个年级中参与补习班最多的学生。就我看来,这是相当不妥的。”挺直身子的碧优德很是严肃,他看着母亲,眼神中有着一种恰好道出的气愤与认真,“按照教委会的要求,授课内容应在规定的课时中完成,老师更该不遗余力的传授自己的知识。但在我的调查后,我发现不止一所学校有‘上一半补一半’的情况。除此之外,校方的老师竟与部分教育机构有直接的生意往来,简直是……”

握住双拳的碧优德就差狠狠锤击自己的大腿了,不得不承认,他的此番演技确实令李诗颖很是敬佩。

“我在呼吁广大同学停止课后补课,特别是这种有偿的。如果真是学习梯度的问题,或是教材的选材出错,那我会第一时间反应。若不是的话,那我觉得有必要及时上报,以杜绝这种义务制教育商业化的趋势。”

母亲在旁人眼中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可唯独在教育上,母亲拿不下主意。碧优德的话既合理又诚恳,这也使得母亲非常难办,异常纠结:

“可老师,要是停下补习班的话……”母亲先是看了自己一眼,再然后,她才将目光重新挪回碧优德的身上,“我怕诗颖的成绩会下降。”

“潘女士,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每个家长的夙愿。但就是这样的心态才给了这些机构可乘之机,换言之,他们正是利用家长的这种心理,才将教育变得乌烟瘴气。”怒其不争的碧优德叹了口气,随后又喝了口茶,“不过潘女士你不用担心,倘若有必要,我会呼吁学校老师义务为学生进行额外的课程讲解。所以,我此番前来也希望女士能配合我的工作。”

碧优德好歹是活了上千年的存在,按照他的说法,要想说服一个人类女性,对他来说可谓是易如反掌。李诗颖先前还觉得他不过是在夸夸其谈,但在观测到母亲有所动摇的表情后,她才意识到碧优德说的并不假。甚至,他还趁着母亲倒茶的间隙,朝自己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

“那老师您的意思是……让我中止余下的补习班吗?”

“确切的说……是那些灰色补习班。如果是学校乃至教委会所提倡的课外补习,我当然欢迎各位学生参加。”李诗颖虽不明白大人的逻辑与想法,可一旦被上纲上线且软硬兼施,就连母亲这种强势女性都有些招架不住。而就在母亲犹豫不决时,稍稍向前挪移的碧优德也给予了“最后一击”,“当然,这不代表我们会牺牲同学的成绩,我一直主张有效的编排学习任务要比单纯的以量冲质更为有效。潘女士您大可放心,这是我们教育改革的第一站,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

碧优德的话就如同一颗定心丸,让犹豫不决的母亲打定了主意。在答应碧优德将所有补习班都退掉后,完成任务的碧优德也打算转身离开。

“老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不是说还有一些班级活动需要和我讨论的。”

就在碧优德即将离开前,打了一个机灵的李诗颖也刚忙开口。而后者也十分识相的接了茬并向母亲说道:

“我都差点忘了这事了,那要不明天再说吧。”

“老师您这一路上劳顿了,诗颖,你去送送老师吧。我这有些不便,也望您海涵。”

“没事没事,潘女士你也是,工作辛劳了。”

客套一番后,李诗颖也抓起了外套并快步跟了上来,而她此刻的样子,像极了渴望逃离监牢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