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过这个名字,仅仅是听到这组词汇的音,无音就非常确信自己是在家中书柜上那排传说类型的书中读过这个词汇。

在那些还算闲暇安逸的日子里,无音还是喜欢随手拿起一本书柜上的厚本重书,然后再去品味过去创想出来的那种世界奇闻。正是如此,她多少也算是一个对于神话传说万分感兴趣的人,今日得以一见更是欣喜若狂。

没想到是传说人物吗?

明明身处在逃亡的状况下无音却是毫无自知地在脑内整理目前看到的事情。

身材娇小却能举起巨斧的卷火少女,以及被透露出神名的猎犬。

不,既然如此,那么对手应该也是隐含着神名之人,但是有什么线索呢?目前有看到的只不过是她略显怪异的装扮和不太搭边的战斗方式……如果说使用的武器和手法与她的身份有什么关联那说不准可以更进一步进行分析了。

从方才被半拖着离开中庭的时候无音没忍住用余光的视线看向她们打斗的方向,可以看到的是虽说那女孩战斗有些生猛,压根不理会周围建筑被破坏地胡乱挥舞着巨斧,然而那个仅拿匕首的少女却是每次都险险掠过锋芒并用虚势将其逼退。唯一奇怪的地方是那少女看上去战斗经验分明高于那个乱来的女孩,却都只是点到为止,并不做出更深一步的追击。

而且以她展现出来的姿态明显不落于下风。

“那是荷鲁斯一贯的作风,毕竟她不是无端下杀手的人。这点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坏习惯,若非他人直逼荷露斯性命她就完全不会去考虑那些。”

灰毛男孩娴熟地在医务室找到绷带和一系列消毒品,给无音简单地进行消毒处理以后便是轻巧地包扎。他这手法说不上优雅,但是现在无音多少是感觉没那么疼了。

他和荷露斯有着十分类似的气息,比起刚才能够将整个氛围都变得镇定下来的荷露斯而言,这个小男孩身上的气息更好像是午后懒散的阳光。虽然无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仅凭接触和听到那男孩子的轻声细语她就仿佛看到了如此景象。

“荷露斯现在所获得的能力基本上都是因为他人的不识抬举以及主动上来送头者的自杀举措,你别误会,我这么说也不代表她会随意放过你们这些违法者哦。”

在男孩提到荷露斯的时候无音能感到他话语中的无奈和宠溺。

不识抬举,主动自杀……还真敢说啊,那些来妄图挑战这般怪物的人也是有够想不开的。

咦,他刚才说的是……我?

无音不觉打了个哆嗦,她又想起来刚才那个红衣女孩一本正经说出的话语,想必这两个人也是为的同一个目的才找上她。

正当她还在全力运转有些僵硬的小脑瓜试图找到一个趁乱逃走的方法,对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件事我还得替荷鲁斯道歉,本来是用来追踪违规者的红尘不知为何失控与你融合了,使得你身上带有类似违规者的气息。”

“且不说那些诡异的词汇是怎么回事——”

一听到红尘无音心里一下子蹦出来“奈何桥”“孟婆汤”一系列词汇。虽然说总算是没有性命之忧但还是不禁打了个寒颤迅速打断了对方的话。

“自己犯的错自己来道歉啊,还有她是违规者?既然是她的红尘我岂不是被同化成同一种……呃,事物。”

思考了半天是不是应该用“东西”来措辞的无音最终还是放弃了。她可不想陷入“你是什么东西”和“我不是东西”这样无聊的死局。

“不太一样。”男孩倒是略带一本正经地回应道,“荷鲁斯是时间逝者,也是专门剿灭违规者的人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红尘融合到你身上会产生这种反应,我们对红尘所获得的情报还太少。”

“至于荷鲁斯她……”男孩斟酌着许些,抿起的唇以及飘浮的眼神都在说明他对于要怎么说出这话有着犹豫。“上面的决定是对她施以禁言令,在回收红尘工作结束前都不能与他人沟通。”

“那可真是让人难受。”

无音试着活动下手臂,实际上她早已没有方才那种被灼烧的痛楚了。

“那你们算什么,神使?不对,荷鲁斯那不就是吗?”

“借名罢了,说到底也只是让她们能够有一定力量去做好维持时间稳定发展的职责,这也是作为时间逝者所履行的义务。”

无音心里有些小小的失落,从之前的遭遇和过后听闻到的消息来看对于能够见到真神还是让她满怀期待,然而她的好奇心依旧在这种情况驱使着她继续提出疑问。

“从出生起?”

“从死亡起。”

小男孩把那些沾染上污垢的医疗用品收拾收拾并打包成袋。他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丝波澜,这让无音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经常被别人问到这类事情。

“时间逝者与我们这些记录者都是已经死去的生命,我们是如何被选中尚且不得知,但似乎可以确定的一点是逝者与对应的记录者在生前必然是有较为紧密的联系……当然你要是想问什么私密的事情我也不会理会你。”就好像突发奇想开了个拙劣的玩笑,那男孩又接着说道。“平日来说记录者只有尽可能自保和每段时间上交报告的义务,若是时间逝者当前的记录者因为意外身亡上头也只会给她再分配一个新的记录者。但是记录者就比较麻烦了啊,当前时间逝者如果死亡,短期内找不到新的人收留那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明明还挺严肃的事情,这孩子倒是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

无音托着头看着对方那副悠悠然收拾东西的动作,不由得心里想着。

想归想,反正又不知道别人经历过的事情多余的话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

“那你们……”无音思量了片刻道,“死的时候会感到疼痛吗?”

“你问的问题还挺怪。”

男孩摇了摇头,却是笑道。

“时间逝者没有生前的记忆,我到现在也没能收集到这方面原因,所以就算是记录者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自然也不会知道。至于我们嘛,作为记录者存在被允许知晓过去发生的大部分事情,但是也不算完整死亡时候的事情也已经没印象了。如果是那种被利器所伤的死亡不疼才奇怪吧。”

“那现在也会有痛感吗?就算已经死去?”

“这是当然的吧。”小男孩一步走上来手指刚要碰到无音额头就被无音无情地伸手挡住,愣了半响后只能作罢。“就算是已经死去的人我们现在这样也是具有肉身凡体的,我刚才拉着你跑过来的时候你难道能感觉我是一具尸体吗?”

这话说的……

虽说用词有些渗人,但他说的确凿是事实。

如果不是对方自己说出这种话兴许从刚才开始无音就不会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哦,不同还是有的,毕竟荷露斯看起来比较能打。

但是,从刚才的逃跑路线——

“你该不会对着学校已经很熟了吧?擅长收集的侦查犬。”

无音这样的怀疑不奇怪,刚才跑出学校中庭的时候这个男孩几乎没有绕圈子直直地避开周围几栋楼宇跑到最接近大门的办公楼,略过前面的几间荣誉室就到了医务室。要知道这学校只有这么一件医务室,新生若是没有提前来这里踩点一时半会压根找不到这样隐蔽的地方。

小男孩倒也没隐瞒的意思,不过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明显地抖动了一下眉头。

“红尘突然失控这可是大事,我们早就跑来这里观察情况了。学校的分布状况这种小事一天不到就可以搞清楚没必要纠结。但是我不太喜欢犬类——”话锋一转,无音顿时感觉自己可能要被数落了。然而没有,或者说是那孩子又尽可能地收敛起脾气。

“我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尽缈,记不住就随便叫我小灰也行。”

还有替别人给自己想好外号的吗。

槽点太多无音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吐,不过按照他刚才的说辞来看好像又有什么信息被他刻意地一笔带过了。

“等等,莫非你们早就已经到达了现场只是之前一直在看戏!?”

“看戏不算准确吧。”尽缈脸上露出一种“被你看透了但是我也很开心”的表情,“荷露斯本来担心你的安危想直接去救你,但我为了能够获取更多信息而制止她,并且这不是还收集到不错的情报吗?你可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能打出那么漂亮的回避和防御呢。”

那不就是单方面的挨打吗?!

想到这家伙估计是因为方才自己的失礼而多毒舌了起来,无音也自知理亏。

虽然说看起来对方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但好歹这条命还是被他们救下来的,言多必失,这仇就一笔勾销了。

说是这么说,无音心里自然是偷偷记上一笔。

“还有一件事我挺在意的。”为了让话题好转,无音也是拼尽全力。“那些时间逝者不应该算是干同一件事的同事吗?这样算不算内斗。”

“不算,并且她们之间的斗争毫无问题。”尽缈这时候才从口袋中翻出来一本册子缓缓掀开,“ 时间逝者为了去讨伐违规人,自身也违背了时间之间的规则,虽然是秉公执法,但是只要是穿越了时间就属于违规范畴,就算身负职责也无可避免。再说时间逝者中也不乏有专门击杀同类以来让自己获得更强力量的人,若是想追求到更高层这也是必须的。”

“更高层?”

“时空圣贤,”听到新名词无音就觉得头大,“传说中的进阶存在,也是统领着这一体系运作的单位,由她们组成议会来制定规范和法律,然后让下属实行。”尽缈随意地用手指比划了无音也看不懂的图案。“加以施行的部门是由什么样的人组成这个就是盲区了。每次我们去提交报告和获知新条令都是在一个几乎不见光的房间,压根见不到那些说话者。”

“虽然这么说……”尽缈又想到什么似的敲了下手掌,“我倒是有点印象,曾经有次我递交报告书的时候不甚掉落在地上,对方伸出来的手看起来就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兴许也是时间逝者的另一种存在形式。”

“概念有点多,但是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认为有另一种存在形式。”

无音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她已经不在意手舞足蹈的尽缈了,将眼神瞥向别处,实际上什么都没看。

“目前所知有种特殊的时间逝者,她们专门去搜寻时空间的缝隙进行修复。”说着,尽缈翻了几页然后用手指按在中间页上。“同时她们也会发布相应的坐标来方便某些不愿意自己掏红尘也想办事的偷懒分子。这么说似乎有点过分,但对于时间逝者来说红尘就是自己现存的生命,若是多次释放红尘却不能得到应有的收益自然是得不偿失,特别是并非所有的时间逝者都能获得强有力的能力。不过,你放心,虽然其他人能感知到你这里的异常,但在公开的坐标中并没有出现你的位置。”

“好麻烦,借神之力还要靠缘分,那不是对有些被强行选进来做这种事的人很过分吗?”

“确实如此。”

尽缈说话的语气完全没有同情的意思。

“我到现在也没找到逝者获得对应神力的线索,要是能知道这种事兴许就能暗箱操作也说不定呢。”

你在做梦!

无音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

谈话至此,无音也对面前这位情报收集者有些了解。

并且,能够让他获得这么多消息显然那位荷露斯应该在她们之中算是强者吧。他俩搭档也必须有足够时间才有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但,如果要去更深入地了解关于那方面的知识看来还必须更为深入地去接触那方世界,这看起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更何况……

一想到失去荷露斯的保护后自己大概几条命都不够用的无音,不由得为自己晦暗的未来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你刚才的表现让我挺惊讶的。”

尽缈话锋一转回到无音身上。

“和荷露斯有点相似又有点不同,从那个女孩子想暗算你的那刻起你好像施展了不得了的法术吧。”

他说的是那个奇怪的声音?

无音这时候才想到救了自己一命的铃铛,偷偷伸手去掏口袋的时候却是找不见去向。

而此时尽缈明明没有动弹却是令人感觉声音更逼近了些许。

“你不会压根就不是什么普通人吧?”

“等、等等,我们这样闲聊下去荷露斯那边会不会搞不定啊。”

“众所周知,解说是时停的。”

转移话题失败的无音只觉得自己冷汗直冒,那男孩也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来说说看吧,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那种术式呢?”

感到压力山大的无音,现在只想抱头逃走——

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