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云,微风,天气正好。
正临夏秋之交,将学年开始的时间定在这样的时间实在是令人舒心。无心理会在教室喧闹的同学,将微卷的黑发盘在肩头的少女斜靠在悬空安置的花盆旁。
这里是四层楼的高度,不过由于学校在围栏墙壁外又安置了悬空花圈的空位,这样全身心靠在这里也完全不需要担心,唯独要担心的或许只是会不会一头栽进泥土里。
她左手执本,右手握着某牌子的吸水中性笔,只是这笔压根没有贴近纸面,似乎还在考虑。
今天也是没有什么变化的一天——
名为有琴无音的少女,侧着身用笔记本挡住半张脸看向隔壁班。
从她视角看去,哪里有一个在跟其他同学交流的褐发少女,与无音相比她看上去更为精致,无论是五官还是肤质,接近完美,如同被巧夺天工之人所雕刻出来,就连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也尽是优雅之态,而在和同学交谈中又不显得突兀,很轻易地与周围环境相融合,融洽的毫无破绽。
这就是完美的人吗?
被她所注视着的同学名为庄静茵,曾经是与无音交情最久的同学,从无音开始接触到学校这样环境的时候她就作为无音的同学跟她一起学习生活,当然现在也是,虽然不同班,不过是一面墙的距离。
只是似乎两人间的交谈少了,关系也没有最早时候那般要好,不仅仅是因为分班的缘故,更多的还是在她俩的圈子越发不同,结识到不同的人之后更是生疏许多,哪怕她偶尔想去找对方,也会因不知道该和对方交谈什么而停滞在门口,就如现在这般即便注视也不会切实做出行动。
在注意到无音看向自己的复杂视线后,她近乎是不同声色的微微移动了位置,可能在她身边的其他人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从外面的视角来看,她借助了身边的杂乱的同学完美的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无音眉头微皱,瘫在花坛旁瞥开眼看向随便的什么地方。
其实也无所谓吧,反正也没有什么需要说的,更别提加深感情。
她的唇齿间自言自语般说出书上的语句。
“又付瑤琴予谁听——”
“不随尘梦留我醉?”
无音突然愣住,机械地将盖在脸上的笔记本移开,眼前所见是陌生的,带着成熟气息的斜刘海垂直披肩发的学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对方的斜刘海方向正好与自己相反,如果不是自己末梢的那突然的卷发,有琴无音甚至以为对方是镜像的自己。
“我加的后半句会不会有点唐突?”
大概是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对方小小地后退了一步,眉毛向外撇,眼神飘忽,为难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在稍稍停顿了一两秒,有琴无音才突然想到了什么,压抑着就要爆开的兴奋直起身来说道。
“你也很喜欢《采墨》吗!我就知道也有人好好看校刊的!刚才我说的那半句就在苏剪影的那篇文章里面,说到这个,我特别喜欢苏剪影和鬼蝉的作品还有……”
“稍等稍等!”
对方看上去更为难了,用一种可怜的语气打断无音的自嗨后双手举起推开状,表情似乎躲闪了下才又慢慢将眼睛转回来。看到无音略微平静下来才开口道。
“《采墨》毕竟是校刊,我自然知道,不过苏剪影我倒不是很喜欢。”
说这话的时候她似是有意地往右边扭肩,在左胸口上的胸牌自然也随着她这个大幅度的动作显露在有琴无音面前。
这回反而是无音倒吸一口凉气,那统一的学校定制铭牌蓝色铭牌上,娟秀的宋体字正是“苏剪影”。
“这可真是……”
“不过那当然不是我,”苏剪影有些尴尬地笑道,“我只是不太习惯会遇上同名称呼的人,造成不应该的误会就更糟糕了。”
“是,也是……”
陷入惊讶的无音还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接话。现在要是从旁人的视角看她俩,立场和前几秒是完全相反的。沉静下来的苏剪影也把警戒放下了,略加思索后双手握住无音的左手,口中稍稍酝酿后还是带着紧张的语气勉强地笑道。
“看来这样说没有被无音同学讨厌真是太好了!”
“诶?”
“看到有琴无音的时候我就在想……”丝毫不顾无音有没有跟上脑回路苏剪影继续握住她的手说道。
“你一定是特殊的吧?”
特殊的?指什么?
无音这时才感到疑问,这唯一的问题刚从心里传递到喉头,就差在嘴边要说出来——
“录尔籍生,以星朱焰,燃尽血色涅槃”
“其佐朱明,司火司夏,羽翮三炁之天。”
触不及防响起的,从未听闻过的诗词和蔓延至全身的不协调感让无音顿感糊涂。
那是什——呜哇!
气旋是从中庭传来,她听到了某种体积巨大武器撞击地面的声音,与此同时的是自己所站水泥地面出现裂缝并快速碎开,在无音还没能搞懂发生了什么就已经一个踉跄,头重脚轻地坠落下去。
这可是四层楼啊!
在见识了周围都只是些废成碎片的混凝土,无音也只是心怀恐惧地紧握了手……
好像,有什么。
“呯呤——”
这不和谐的音突然响彻,无音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降落突然停滞下来,她能感觉到似乎是手中的东西救了她一命。
那莫非是刚才苏剪影塞给我?
在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睁开眼,首先张开手看到的是有些锈斑的铜铃,看上去神秘度有点厉害。接着发现自己是以一种悬浮的姿态停止在半空中……不,说是半空中但是她也能够判断这会差不多是在二层楼的地方,并且她也能轻易地将姿势调整到站立的样子。
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能够持续多久,说不准没一会儿又要继续掉落,这可不是什么值得体验的事情。顺手将铜铃放进口袋,即便对于莫名进行这种攻击的人有所顾虑,无音还是先将心情平定下来,环顾四周一些地面碎片静止状态的在她身旁,这时她才关注到似乎除了她是可以动作的其他的同学都被停止在了一个瞬间状态下。
是时间魔法吗?
不知道为什么突兀地在脑子里想到这样的词汇,她也不得不感叹自己果然是奇怪的想法有些繁多,现在也看不到刚才的苏剪影同学在那里,只能先稳下自己的身形来应对这般出乎意料的状况。
无音有条不紊地踩在水泥碎块上小心翼翼地移动步伐,摸索着周边浮空的碎石来以防滑倒,直到落地。无音都还在疑惑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不过她并没有忘记那股杀意是从中庭传来,切实落到地面的时候也往罪魁祸首看去。
她设想过或许是什么恶意满贯的恶徒,入眼的首先是一把半没入地面的巨斧,像那样美妙的金属光泽下本来应该是会因太阳的反光而刺伤她的眼睛,不过在这里她却可以清晰的看到这中空巨斧的全貌,包括上面精致的浮雕。再往上的看去才真正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应该如何形容她呢,和这把巨斧相比这个女孩可能就只能算是上面的一个挂件吧,还是和巨斧格调完全不同的那种。她红色的双马尾无风自动,末端像是用双层月牙形的头饰束起,头发向外翻折连额上几乎没有挡住视线的发丝这也使得她那火红色的眸子就算离得有些距离也能被清楚的看见,而她紧抓着的斧柄的右手几乎没能整个握住斧子,更多的像是用她那不太能撑得住的布鞋踩在斧面上才能保持悬挂在上面的姿态。那纤纤玉手让人产生了一种她根本就不可能挥舞得起这样大物体的第一印象。
说到这里,她的着装倒是很像是现代古典的那种自成一派,和衣服分离的半袖,看上去是后面加长的裙装,膝部还套着和半袖很相似的装扮,无音并没有这类装饰的概念。比较有趣的地方大概是在她服装的中间,看上去很像是重衿的部分中间用细小的丝带固定着一个似是翡翠的圆环,毕竟在她这一团红色中这抹清脆还是显得过于明亮了。
等等,这么说她的服饰其实也有点和服和浴袍的元素……
还没等无音分析清楚这样混搭的妆容,对方已经开口了。
“汝犯下了重罪——”
“先破坏学校的可是你啊。”
“违背时间的规则——”
“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
“给予汝惩罚,剥夺——”
“啊,我知道了。”
无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指着顿下来的女孩,看破的样子说道。
“你一定是中二病吧!病入膏肓的那种!”
见到对方没有在继续说,无音一副得手的表情,然后这才看到在斧子的旁边还有一个更为不明显的身影,整个人藏在披风下连面容都看不到的矮小模样。或许刚才太过于在于那个红艳的人形竟然没有去察觉到,但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趁着上面人毫无反应的这点小小的空隙冲过去并将那个小家伙拉到后边——这时她才切实感谢中庭真是既宽敞又足够让她用最短的时间拖到下方的楼道口。
“在那种地方太危险了,你……”
“白,我忍不住了,誓言说完了,我可以杀了她吧。”
“可以。”
听到最为冷酷的两个字是从自己刚拉过来的人口中吐露出来的那一瞬间,无音连思考的时间都不需要,往后快速跳脱她身边的范围,接着就看到刚才已经熟络的巨斧一下将她和刚才那个孩子之间的空间切断。她也无暇去理会刚才的孩子到底是何许身份,只是依然被逼退回了中庭的区域。
对于在两次攻击下还能毫发无损的无音,女孩的耐心似乎也被消磨殆尽,不过无音有种这并不是因为她的问题,要说为什么……毕竟这两下都明显的只针对她的方位来进行攻击,如果直接将周围全部清理了无音不可能撑到现在。仔细看过去的话,包括刚才崩塌的地方也不过是她所处附近的地面往下崩塌,其他的同学看起来是处于静止状态不过确实一点都没有被卷入进来。
难道她还是心有顾虑吗。
无音有点没理解,对手明明看起来拥有可以完全毁灭这片区域的力量,从她刚才的语气来看也不是会那么耐心对付她的类型,说道这里,到底是什么事情能把自己引入这种生死境地,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
对方没有给她冷静下来思考的时间,在无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她手中的巨斧已经变化为合她手的大小,并且径直从浮空状态直接向她俯冲过来。
这是何等横冲直撞的方式,不过现在的无音也确实没有时间去感叹。仿佛是惯性一般,她轻易地用眼睛观察到了对方要挥砍下来的瞬间,然后向下弯腰的同时往后跳跃,十分娴熟地躲开了这不算灵巧但是劲力十足的一击。
是错觉吗。
无论是无音还是那个少女都感到了疑惑。
对于少女的疑惑无非就是这个目标不仅比想象的难应付,还有着如同强运附体的特性。对于无音来说这种体能陌生但是多少是得救了,刚才斧面从自己上头划过那一瞬间她甚至感到自己心跳已经不是漏跳一拍可以形容的,死就在自己的面前,那么近,又那么让人不知所措。
无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松一口气,又或许根本就没有机会能够这样安心下来,少女拥有怪力不是她能够轻视的,她也只是被无音这样轻巧的举动稍微吓到罢了,下一秒她就又挥动斧头砍上来。
由于这次是以平行近距进行劈击,要是再用那样的逃离方式兴许会受伤,在简单的利用奇妙的动态视角进行准确观察后的无音当机立断地在对方斧在她临近的时间内伸手扣在斧中镂空的部分,然后往下一撑,整个人离地跃起,就在少女的面前再次利用这个移动的借力点就要翻过少女。
——这也是她的算盘,如果能到后面的话那就会暂时摆脱被动的情况。
只是,在她脱手要用这莫名的体能翻身之时,看到一直沉默的少女脸上浮起一丝不算显眼的笑意。
而那笑意在这种时候出现只会说明一件事——
还不等她了解到发生了什么,灼热感扑面而来,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动作去挡住这股热浪,只是尽可能地缩起身子,沉重地落地同时还带着未烧尽的火苗。
无音吃痛的从地上爬起,尽可能以翻滚之势来拍打掉身上的火焰。面对着已经大势在握的少女,她的背后显现出来的是燃烧着火焰的翅膀,刚才自己似乎就是扑在了那烈焰上,这灼热感和普通的烫伤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虽然无音拼尽全力想要再做些什么反抗。不过看起来也是强弩之末。
啊,真是糟糕啊,这世间少去我一个天才……
“也不过是17亿里面少掉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罢了。”
这般毒舌又现实的话语,让无音忍不住想要吐槽,这份点在奇怪地方的执念过于强烈迫使她又睁开眼,看到的是灰发的卷毛男孩子调笑着蹲在她的面前,无音本来还有满腔疑问但既然自己这般窘迫模样被看着自然还是先起身比较好。而那男孩也没有闲聊的意思,一看到她醒过来并还有些力气起身便伸手环抱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
“看起来还有精神,咱们先走吧。”
“刚才的……”
无音想起来那个一把斧子乱砍的少女,刚出声的嘴又止住了。她刚一起身就看到红衣女孩的面前正好隔绝着她们俩视线的地方站立着一位全身以黑色随意穿搭的女子,那位女子虽然看起来平淡无奇,手中的利刃却是抖动着凛冽的寒光。
和那红衣女孩不同,在她面前的这位虽然穿着朴素,但是又好像必要的东西全都有了,再加上她那娴熟的动作,比起大张旗鼓的女孩更有稳重之气。
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她……
——如同嗜血之魔。
“尽管安心。”小男孩自信地笑道,同时把她一把扶起,无音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他带动着一样。
“荷鲁斯会处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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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写了一下诗号,虽然改了好几遍还是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