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他急促地喘息着,想要尽力平稳气息,恢复自己的体力。
他探头看向灌木丛外面,远处晃动着的火把证明那帮人还没有放弃。
他握紧手里的匕首,取出身上的黑光瓶。
“Kennaz”
黑光瓶应声而亮,发出明亮而柔和的黑色光芒,他戴上黑光镜,就如同手中提着太阳一般,只是没有色彩罢了。但是在没戴黑光镜的人看来,夜晚依旧是那么黑暗。
而他被追捕的原因,和这个黑光瓶的关系密不可分。
“欧密拉先生,有个自称…霍尔德尔的人想要见你。”女仆南娜轻轻推开门,不安地望向欧密拉。女仆惊疑的神态使欧密拉感到不安。但是更令人讶异的是竟然有人冒用黑暗神的名字。
“领他进来吧,南娜。”欧密拉放下手中的研究,心中的疑惑与戒备如雾般弥漫。
片刻后,带着客人来到了主厅,来者披着黑色粗布做的“比亚法尔”,腰间捆着钱袋,背上背着行囊,一眼看上去就只是普通的商人。但是普通的商人会来这间位于靠近两国国界处的森林中才是最奇怪的事。
“欧密拉先生,”来者掀起了比亚法尔的兜帽,露出那张有着明显埃都勒尔风格的脸:“我这次前来,是想为我失明的父亲买来光明,北方传染来的眼疾已经让他痛苦很久了。”
又是这种听惯的说辞,欧密拉在过去的数月间不知道多少此次听过类似的隐语。这些人永远顶着一张讨好的笑脸,实际上都在贪图着他那件研究的结晶。
欧密拉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同样用隐语回答他:“你父亲的眼疾是不义之举的报应,我的光明只赠给瓦尔哈拉的战士,既然双手沾满人的鲜血,就应该有自知之明。南娜,送他出去吧。”
客人伸臂挡住南娜,继续说道:“您既然知道我的父亲是谁,那您就知道他的决心多么坚定,这次可与以往不同了,欧密拉先生!如果有他得不到的城,他就辗轧过去,还要洒下盐和荆棘的种子。”
欧密拉从刚才就压抑着的不耐烦与愤怒忽然一并爆发出来,他咆哮道:“你们做这些卑鄙的杂种!你想必就是南边那条野狗的手下,像你们这样嗜杀成性,一心想着侵略的畜生我已经赶跑了五只,还有不知道多少只你们派来偷那东西的臭虫都被我碾死了!你要是还不从这门里滚出去,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南娜立即从背后抽出两柄尖刀,指向说客的脖子。
“好吧,好吧。”说客无奈地举起手,向门外退去:“您如果今晚还没想好,他也有让光永远消失的办法…就像霍尔德尔杀死巴德尔那样。”
“滚!”随着欧密拉的怒吼,一柄飞刀向着说客头上飞去,说客却灵敏地躲开了。随即消失在密林之中。
南娜收起刀:“欧密拉先生,对方这次显然是认真的,如果是厄尔林·斯塔里那种人,或许真的会做出派卫队抢夺的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他仿佛被人抽空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屋的研究手稿:“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
深夜,一只百人的部队,偷偷越过国境。
是谁派遣来的自不用多说,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杀死欧密拉。
因为他所研制的那种称作“黑光瓶”的技术不论被哪一国的军队获得,就能立即打造出在黑夜中拥有别国所没有的优势的军队。
而他早已做好准备,他秘密地将毕生研究的所有成果与黑光瓶的技术一同用卢恩符文刻录在一枚金戒指上,托南娜去交给他在瓦尔哈拉的朋友——阿诺·乌诺尔夫松。瓦尔哈拉宫作为一支为六大国所公认的,强大而又正义的力量,是欧密拉所愿意信赖的。况且,他与乌诺尔夫松来往已久,深知他亦是可以信赖的人。
“对了,把这个也一并拿上。”欧密拉递给南娜一个盒子。
“这是?”
欧密拉示意南娜可以打开看看,南娜谨慎地打开盒子,里面是四个玻璃管。分别装着银白色的液体,金黄色的粉末,白色的似乎是晶体的块状物,和中间那颗血红色如宝石般的东西,还附有一卷卷轴。
欧密拉的脸上难得有一丝笑容:“如果说黑光瓶是能够扭转战场夜间作战劣势的东西,那么这个盒子里装的就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你把这个一并交给乌诺夫尔松,他知道该如何处置。”
接着,他要只身逃跑。其一,是为了做诱饵防止部队发现南娜。其二,如果可以,也要保全自身。
尚未走出半驾尺的距离,藏着他毕生研究手稿的住所已经腾起熊熊的火光。
虽然他的研究早就做好过更加精简而便于携带的备份——自从第一次有人为了黑光瓶而来,他就设想过这种情形,但他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他已经没有时间为自己的手稿而悲伤了,因为远处防风油灯的光亮已经以明显的速度逐渐逼近。他砍下身边的几根树枝和藤蔓,把它们扎成一个奇异的符号。
“Thurisaz”低声吟唱的咒语引起了空气的波动,手中那树枝组成的符号亮起微弱的光芒,又闪烁即逝。他将树枝向后一抛,全力地奔跑起来。
“在那里!”一个人的喊声传来,火光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向他的方向靠拢。
等他们跑到欧密拉之前的地方时,其中一人的脚底踩到了什么,发出一声脆响。
接着,未等几人反应过来,突然从地底生长出的巨大荆棘刺穿了他们的身体。
“啊啊啊啊……”惨叫声回响在树林间。
他通过惨叫声察觉到追兵的速度,不禁心头一凛,加快了脚步。
只要再向西南跑一天的路程,就能到达埃瓦兹诺德的首都,那时他就安全了。
他下意识抚摸胸前携书带中书封皮的紫杉木装饰——那是戴宽边帽的独眼老人,许多人称他为“高人”,“贤者”。
而这本书中记载了17个神秘的符文,本来世界上只能有世界树的那名祭司才能知道这些奥秘,如今却被他获得。可惜尚未来得及深入钻研学习,他研制黑光瓶的风声就已经被走漏。
他不禁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掌握这种神秘的符文,是作为那位高人虔诚信徒的最好证明。
突然,远处传来了马的嘶鸣声。
他神色一变。
“真是够胆大的,竟然带着马来做这种见不得人的行动。我可跑不过这些畜生。”他手脚并用爬上一棵树,借着黑光瓶的光亮眺望身后。他用随身携带的木炭粉在身上画出符文。
顿时各种感觉被放大了数倍,不断传入他的感官。森林的稍远处马奔跑的声音,剑与轻铠摩擦的声音,灯的亮光,人的气味,喧闹的感觉,源源不断地传进他的各个感官之中。显然,可能是一支小型军队
“混蛋!”他气得咬牙。“在别人的国境里还这么嚣张!”
他用仪式刀在树上刻画符文,然后划破手指,将整个符文浸透血液。
“Ehwaz Raido Isa!”他低声念诵。
敌人所有的马都突然停下,喷吐着唾沫,眼中流露出恐慌。接着高高抬起前腿,把兵士掀了下去。
他按住伤口,继续向前跑去,此时云雾消去,满月的光芒照亮他因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他疲惫而且虚弱。
他将一枚有着月亮与战车的银币深深地插进土中,将手按在上面,念诵着:
“蒙迪法利尔之子,迷途的旅人请求来自你的庇护。”
说完,他周身缓缓浮现出银白色的光芒
通过向月亮祈求,从而能够治疗伤口,消除身体的疲劳。这是低级的简易仪式,效果也不是很强大。但他没时间等待治疗完毕,又继续奔跑起来。
风声,虫鸣声,月光。通过他的感官,为他带来一种奇妙的安心感,但是又和他当前紧迫的处境形成了一种异样的冲突,这种异样感刺激着他的步伐加快,他专注于奔跑。
就快了!就快了!他反复在心中呼喊,来安慰自己。只要进入王城范围内,没有了别国的追兵,自己就是绝对安全的。
奔跑,奔跑。只有低沉的夜风声拂过耳畔。
但是单调反复的过程很快使他感到疲劳,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
纵使符文和月亮的魔法能够恢复他肉体的疲劳,但他的精神仍然紧绷。
玛尼已经快要离开天幕,只能看到淡淡的轮廓,从东方射出了苏尔的光芒。
他摘下黑光镜,在脚下碾碎。即使黑光瓶落入对方手中,想要通过黑光瓶来造出黑光镜,差不多也需要四五十年左右。而那之前,一定有什么人能够制作出更加优于黑光瓶的东西吧。
他暂缓脚步,大口地喘着气——他初次体会到呼吸是件何等美妙的事——接着急忙展开地图确认方向,尔后继续向着西面继续奔跑。
奔跑间已经可以看到树林间透出的景象,在广阔平原的中心就是雄伟的王城。他心中狂喜不已,加速跑去。
最终冲出森林,索德乌提布的城邦大门映入眼中。他几乎要惊喜地叫出声来。
然而未等迈出下一步,身后就传来了细微的弓弦震动和箭矢破空声。
他立即转身,像快枪手般抽出腰间的一枚盾型银片扔向身前,用极快的语速念诵咒文:“此盾于苏尔之车上,避绝太阳之光辉,SVALIN(斯瓦林)!”
从他手中抛出的银片上,符文的光辉剧烈地绽放出来,从中涌出极度寒冷的气流。寒气喷射扩散开来,凝结成巨大深沉的盾,矗立在他身前。
这是由那本书中的神秘符文构成的神器再现,没有能够比肩半神的力量是无法击破的。目的地近在眼前,欧密拉不想再出半点差错。
但那只箭毫无阻碍地插入身体,仿佛贯穿空气一般。
巨大而耀眼的盾完全地挡住了身体,可是却没有一点防护的效果。
他难以置信,睚眦欲裂,瞪向胸前的那只箭。手不由自主地拔出了那只箭,但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个愚蠢的行为。
鲜血像泉水一样,一阵一阵地从他的胸前喷涌出来。如果插着那只箭,或许还能再跑一段。
他最后看到的那只箭,像烙铁一般灼烧着他的残余意识。
那是一只奇异的箭,只有箭镞和箭杆,形状如同一把长枪,没有箭羽的箭理应无法准确地命中目标。但他看到暗金色的箭镞上刻着什么。
“究竟是什么,能够……”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辨认那些符文
“GUNGNIR”
片刻后,一个身影从树林中慢慢走出。
“这就死了?还以为会射中膝盖的,算了,反正王想要的也不过是那个而已。”
她摸索欧密拉尸体上的口袋,拿出一个球形的瓶子。
“想必就是这个吧。”她又翻找别的口袋:“还有不少金片银片,难道是逃跑的路费?”她暗自窃喜,把这些都揣进自己腰间。
“啊,差点忘了,那根箭也要带回去。”她拿起箭,随之注意到了欧密拉胸口前用长袍盖起来的书。
“这个是…手稿?”她翻阅了一遍,寥寥数页纸写了不少字,但是玄之又玄,难以读懂。“就这几页,应该是想要让我们以为这是手稿吧。这种程度的造假,也太小看我们的人了。但是说不定还有点用。”她随手扯下两张,也塞进口袋里,将剩下的书连同欧密拉的尸体一同扔下山崖。
注:欧密拉的名字取自俄语的槲寄生“омел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