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芬里尔之冬
传说,天地未开,一片混沌。 这混沌之中蕴藏着世界的”本能”——奥尔罗格。 奥尔罗格存在,并存在着。如同混沌,却有秩序。 因此,诞生了金伦加鸿沟。那时,混沌毫无征兆地裂开,从中涌现清泉。 其名为赫瓦格密尔。 泉水分支成为十二条河流遍世界,总称埃利伐伽尔。 —— 《无名之书》
艾利希尔合上书,反复思索”如同混沌,却有秩序”的含义。他不禁盯住烛光看,烛光仿佛在有规律地摇动着,他看得入了神。
他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在两种极端,三股力量之间徘徊,而后穿过四道大门,最终抵达一片空地之中。
仿佛置身空无一人的苍白雪原,又像是在浩渺无边的星海。在这里能够同时感到平日完全无法描述的感觉,宏大与微小,上升与下降,正确与错误。这种矛盾感让艾利希尔感到不适,却又沉迷于这种两种极端相互倾轧带来的感觉。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准确而言,是突然浮现在他脚前的,平躺在地上的——他自己。
他感到万分吃惊。
这时,面前的“艾利希尔”竟然开始腐烂。
皮肤卷曲,肌肉融化,内脏裸露出来,并且缓慢地变成黑泥。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强烈的呕吐感涌上艾利希尔的喉间。
逐渐地,所有柔软的部分全部腐烂殆尽,黑泥之下是一副洁白的骨骼,空洞的眼眶仿佛在直视艾利希尔。它竟能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但论其质感,却更像是弥散着雾气的水晶,而非生物的骨质。
接着,骨骼也毫无征兆地破碎。
先是如同遭受猛烈撞击般迸裂开来,接着是碾磨般沉闷压抑的碎裂。最后是风化般缓慢化作灰尘。又被卷拂聚拢在一处。
艾利希尔想要惊叹,却发不出声音。这时那堆粉尘如同黄金般,发出灼灼光芒,耀眼的金黄色直射向艾利希尔。
“还不够,还没有到达终点。”
诡异的想法,艾利希尔如此评价那个唐突浮现在自己脑海的念头。
黄金般的,浮散的粉尘还未静止,便开始搏动,随着搏动的频率越发剧烈,粉尘开始融化,像是纯金被火熔炼一般,逐渐由赤褐色,转变为樱红色,橘黄色,淡黄色,亮白色。最后成为缓慢旋转的小型太阳,散发出惊人的热量,温度之高,使得它自身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刹那,“太阳”滴落下去,沉没在一滩如白银的液体中,发出剧烈的嘶嘶声,像是锻剑时的淬火。接着,一枚鲜红的晶体缓缓浮出液面,艾利希尔不由自主地伸手拾起它。
这是一枚类似橄榄状的结晶,细细地看,仿佛并不是单纯的红色,是多种红色糅杂而成,仿佛鲜血一般正在涌动的焰红色。它折射出的光芒较之先前的白骨,更多出一分寂静。
一阵剧痛袭上艾利希尔的意识,那枚晶体竟镶嵌在了艾利希尔的左手中,那涌动的红色现在看来却是分外诡异。
异样的感觉掠过心间,艾利希尔猛然抬头,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的人有着和艾利希尔一样的相貌,但是,从那头长发与身体上看,毫无疑问是女性。
“你是谁?”
镜中的人睁开双眼,黑色的眼睛,白色的瞳孔。
“我是露克斯•阿特利娜(Lux Aeterna),是你终有一日得到王冠的证明。”镜中人朝他伸出手。
“艾利希尔,还没睡吗?”姐姐薇兰诺瓦推门进来。艾利希尔猛然惊醒,手中那本没有名字的书掉落在地上。蜡烛早已燃尽,壁炉的灰烬也被寒气浸透。他打了个寒噤。
“马上睡,姐姐。”他把书放在枕下。 用已经不多的柴火再次使壁炉燃起,即使躺在床上,仍然能感受到从窗户的缝隙里涌进来的北风。 在这间破旧的房屋里,住着艾利希尔和他的姐姐。 而屋外,是茫茫的冰原和呼啸的寒风。这覆满了雪的土地直至视野的尽头,乃至更远的地方,都是一望无际的冻土。 在这片以前能种出饱满的稻谷和小麦的大地上,如今只剩下荒芜的冻土和冰雪。
这一切,是因为一个叫做冥界船(Naglfar)的教派。
巴斯费米站在祭坛前,看着这座殿顶的彩绘:蛇,狼与人交缠在一起,狂怒地咆哮着,吞噬着血与肉。他明白其中的的意义:因为他信仰着它。
“巴斯费米大人!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披着黑袍的信徒高叫着冲进圣殿,高高地托起手中半个人大小的黑色铁柜。
他缓缓地接过,对于这费尽整个教派所有人心力寻找的两件物品之一,他似乎却并不非常看重。
仿佛他早已找到了一样。
他在祭坛上打开刻满卢恩符文的铁柜,里面是一颗硕大的狼头。灰褐色的皮毛微微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如果不看那证明它已经死去的干枯黯淡的断口与无神的双眼,就与活物几乎没有区别。
“为了三位之一的芬里尔的归来而欢呼!”巴斯费米转向在祭坛下静待的教徒们,举起双手高声呼喊。
“圣狼芬里尔!”“圣狼拯救我们!”“大神洛基万岁!”信徒们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回荡在整个大厅,传遍殿门外每一具尸体。
巴斯费米却异乎寻常地平静,接过信徒献上的黑铁小刀,谨慎地削去狼头颈部的腐肉,令人惊讶的是,腐烂的表层之下,肌肉竟还是鲜活的粉红色。
“尤拉,你来为我捧狼头。”尤拉如同蒙受莫大的恩惠,满脸欣喜,几乎全身发抖起来。他急忙跑上祭坛,跪着举起狼头。
“赫尔里亚们,今天,神将以不完全之躯归来。”巴斯费米的话引起众人一片惊呼。“而各位有幸见证这一切!”
巴斯费米用小刀刺入自己的胸口,迅速地剜下一大块肉,鲜血当即喷涌出来。
“尤拉!”随着这声呼喊,尤拉立即将狼头的颈部接上去。接着他开始念诵:
“Finril, sem býr í mýri, skjálfti jarðarinnar, faðir Hatty og Skool, nú ættir þú að koma!”
狼头与巴斯费米的伤口相接处开始以奇异的速度愈合,它也缓缓睁开眼睛,发出一阵长啸。
“Uppreisn og óreiðu koma til jarðar, og Fimbulvetr kemur!”费米巴斯继而高呼。
寒冷的气息从巴斯费米脚下蔓延开来,覆盖了祭坛,覆盖了圣殿与草木
覆盖了城市。
覆盖了国家。
覆盖了世界。
“芬里尔,向你们复仇。”狼头瞪着血红的眼睛,低沉地吼出人类的语言。
那之后,整个奥尔罗格大陆被三年的”芬布尔之冬”所覆盖。 各国的纳格法潜伏人员纷纷举起反旗,莱德乌提布甚至几乎全国都陷入暴乱中,最终导致分裂为南北两境。大陆上战乱四起,魔兽纷纷从聚居地冲入周边村庄肆意捕食。
那三年间,人类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没人愿意回味的漫长噩梦。
奥丁站在白银之厅中,突然,一片枯黄的树叶自他肩头拂过。奥丁凝视了那片树叶很久,斫下世界树的那根枝条,刻上具有魔力的卢恩文字。随后,将其用力掷出——
它穿过云层与彩虹桥比弗洛斯特,轰击在索拉约斯北部的一处平原上。
这根枝条在一块基石上飞快地生长。
芬布尔之冬结束后,人们发现了它,基石上写着:
“榆木与梣木的造物们,等到这棵树枯萎殆尽,你们就当握剑持矛,迎接将至的黄昏。”
芬布尔之冬结束后五年,各国艰难地恢复安定,开始发展。但在这五年里,世界上已有三分之二的人死于战乱,寒冷,饥饿。尽管如此,人们还是强打起精神,开始对迷茫的未来的探索。
人们也知道,冥界船不会就此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