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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去帕拉米王国？如果真的按照你说的那样，应该在家里陪着妻女才对吧。」
「抱歉，唯有这点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你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也不能告诉你。」
他在此立下豪言壮语，发誓要保守秘密，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雄性人类，有着千万种办法撬开他的嘴。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聊聊别的吧，反正在那群强盗来之前，应该还有不少时间，让我想想......你的名字？恶魔应该也有名字的吧。」
「奎咖。」
「奎咖是吧，我是司空明，旁边这个一直闹脾气的是克蕾雅。」
「你才闹脾气！我说过了！神族和恶魔是世代仇敌，我留他一命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仁慈了！」
克蕾雅白了明一眼，又把脸扭向一边。
「怎么就是世代仇敌了呢？这是别人告诉你的，还是你有参与过其中的斗争？」
「这......我也不清楚，但事实应该就是这样的。」
她自己似乎也有所疑惑，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件事，但这件事却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刻印在自己的记忆当中。
「我也有这种感觉，明明没有人告诉过我要憎恨神族，感觉像是本能的厌恶......」
奎咖也补充道，他与克蕾雅似乎在这方面都受到某种未知力量的引导，从而产生从未有过的记忆。
「既然这样的话，两方为什么不一起寻求这方面的原因？」
「不可能的！」
「不可能！」
两人异口同声朝明喊道，至少在讨厌对方这一点上，两方达成了某种默契。
「那帮自私的家伙只知道在人类面前装清高，背地里做过什么肮脏的事情又不承认，明，算是我的一个忠告吧，你睡觉的时候得小心别被人偷偷拿刀子给捅了！」
「你这住在地下的黑虫子，说什么呢！」
两人眼看着就要动手打起来，若明晚一步制止，恐怕在遇见海盗之前，这艘船上就要出现伤亡了。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会不会是有什么人在你们的基因里刻下了这种仇恨的因子？」
「当然不会！神所知即为正确，没有必要去思考这些问题。」
克蕾雅看起来非常自豪于自己的身份。
「所以说神族就是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清都以为自己是对的！」
奎咖又开始唱反调了，明只好暂时中止这个话题，免得再加深两者的仇恨。
到头来，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无奈地望着远处渐渐被云层遮盖的太阳，看来想要探究真相，就必须先拥有足够的能力令两个种族和解，否则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他们互相仇视的原因。
明现今所乘坐的货船为简单的单层甲板旧式货物运输船，能够运送的货物不多，但结构简单，造价便宜还沿用至今，且就他的探查，就连原本用于驱动的橹也有部分被替换下来，用以装载货物，看来想要取悦那群海盗，还得拿出相当的诚意才行。
他审视着船只的外板，上面一条条裂缝能够看得出这艘船已经有些年月了，密密麻麻的划痕正是岁月所留下的痕迹，只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乘坐着这艘随时都有可能被大风刮塌的船，眼前最大的问题或许不是海盗，而是该如何保证在遇到海盗之前，他们不需要在这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咸水中迎战。
货舱中载有大量铜铁制品，以及金银首饰，或许船长早就为这次任务的失败做好准备了，可惜执行这次任务的人是明，他可不会任由这堆废金属增加船只的重量。
「奎咖，把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再按照我说的放置到指定位置......」
「嗯！」
这个时候有个帮手，真的能帮他省下不少体力，毕竟待会还要使用魔法，在那之前得保证有足够的体力支撑。
因为是货船，所以没有装备任何自卫武器，遇上敌人也只能被动防御，没办法主动攻击，因此增强船体结构刚性以及外板防御力是非常重要的，他也不想打赢了却没法回到陆地上。
用法术飞过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汪洋，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些铁器已经按照你说的那样放好了，不过......这有什么用？我觉得还不如把那些废物全部丢下去减轻重量，然后尽快逃离这一块海域。」
「天黑之前我们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这附近了，如果敌人趁着夜晚突袭，我们什么都看不见，说不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你是打算？」
「看好了。」
他拿起一叠铁制盘子，按在船的外板上，一道光芒出现在手心，盘子就开始融到一起，不断变换着形状，最终成为一块网状铁板，深深嵌在外板上。
「材料不够的话，也只能这么弄了，底部加强一点应该没事。」
「你是个魔法师？」
「魔法师还谈不上，我只是略懂一点，这种状况下也只能这样了，完全放弃机动性，用尽一切办法增强防御，如果这也不行，就只能向神祈祷了......当然，你可以不用。」
「难道说......你就是那个......」
「什么？」
「没有，你继续吧。」
奎咖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点点地构建装甲，时不时还会小声地自言自语。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帮忙找找有没有食物吧，我午餐还没吃。」
「噢，这样的话，好吧。」
明轻叹一口气，奎咖的目光令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只好支开他免得打扰自己工作的进度。
「哟。」
克蕾雅又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又怎么了？我尊敬的光明女神大人。」
「我肚子饿了，快给我弄些吃的来。」
「我已经让奎咖进去找了。」
「那只恶魔？算了吧，他碰过的食物，我死都不吃！」
「那我会连你那份也一块解决的。」
「哼！我才不稀罕！」
她一拳锤在明的后背，然后大跨步离开。
「说到底还是我一个人在干活啊......」
他又从放在地上的箱子中抽出两把铁剑，继续给船增加装甲。
2
一缕灰烟从甲板上升起，奎咖一手将切好的食物倒进锅中，一手握着汤勺搅拌，过了几分钟撒上香料，立刻就有一股令人垂涎三尺的气味从锅中飘出，就连正在沉思的明也抵不住这股气味扭头看向火堆。
「真是可惜，明明那么好的木雕，竟然被你们用来当柴火！」
「是吗？你嘴角的那滴口水可不是这么说的。」
「啊......这个......我只是口水太多了，让它自己流出来一点而已！」
她赶紧用衣角擦了擦口水，但视线仍是聚集在那一锅色香味俱全的汤上。
「真是可惜，我们的女神大人只能在旁边看着。」
明已经端着碗来到克蕾雅身边了，即便如此，她的目光还是时不时飘向那锅汤。
「话说你的厨艺挺好的，是谁教你的？」
明在发问的同时，将手里的碗递给了奎咖。
「哈哈，是吗，是我妻子教我的，不过和她比起来我还差好多。」
「对了，你的妻子为什么没有陪你一起？」
「她们跟我在一起反而更容易招来危险。」
「为什么这么说？既然你担心她们，又不得不去帕拉米王国的话，带上她们不是更恰当的选择吗？」
「人类是憎恨恶魔的，至少大部分人类都受到了元素神教的影响，认为恶魔是一切灾祸的根源。」
「难道不是吗？」
克蕾雅的嘴里冷不丁地就蹦出一句话来。
「虽然以前确实是，但现在一切灾祸的根源难道不是神族吗！人类之间的矛盾和斗争，不都是你们神族的决定引起的吗！」
奎咖突然激动起来。
「等等！我想问问神族到底干了......」
「哼！人类本来就是那样子！就算不那么做，他们还是会自相争斗的！」
克蕾雅打断了明的发问，直到他实在忍不住大声喝止两人的争吵才停止。
「话说，刚才我想问什么来着？」
「你问我妻子为什么没有陪我一起。」
「好？好像是的？」
「因为作为恶魔的我在她身边可能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样......等等！她不也是恶魔吗！」
「不，她是人类。」
「等等等等！你说你妻子是人类？我这有个问题想要问一下，你之前说了你还有个女儿对吧！」
「你怎么突然那么兴奋？」
「你是有个女儿对吧！」
「是......是啊......」
「你和你妻子是怎么生出一个女儿的？」
「那当然是......」
奎咖腼腆地搓了搓手掌，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不......我是说你们不同种族是怎么繁殖下一代的？」
「没什么特别的啊，应该和你们人类繁殖是一样的吧。」
「虽然说看起来是相近的物种，但生殖隔离怎么办，这样繁衍出来的后代到底属于人类还是恶魔？还是说是类似骡子那样的种间杂种？难道说......」
当两人面对他的发问感到疑惑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之前在魔法书上看到过的一个名词——恶魔之子，似乎就是专门称呼人类和恶魔交媾后产出的后代，但具体内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在与 伯格那一战之后为了逃避追兵而不得不丢弃那些书籍，如今想再重新获得恐怕是很难的了。
「算了，这种事情先放到一边，先吃饭吧。」
他说着准备拿起汤勺，远处的海面却传来连续的爆炸声。
他也顾不着那么多，将手里的碗丢掉，抓着身旁克蕾雅的肩膀就朝地上按。
在那漆黑炮弹落入水中的一刹那，几道水花溅起几米高，整艘船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过了差不多半分钟，海面的波浪稍微平息下来，明抬起头，远处的几艘发着蓝色幽光的船只下再次冒起亮光，他又将想要爬起的克蕾雅按下，几乎是同时，那边开炮的声响传到了他的耳边，随后十多发弹丸落入他们所在货船周围，其中一发打在船头，将没有做过防护的外板彻底打碎，还有一发击中船体下方他之前临时做的装甲上，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海域，整艘船也随着朝被击中的那边倾斜。
「完蛋！他们来了！」
奎咖一下子慌了手脚，只想着赶快逃离这里。
「别乱动！第三波攻击要来了！」
几发炮弹随着爆炸声从远处射来，这次似乎瞄准了靠后的位置，有几发射在桅杆上，这下子明他们就没有退路，只能正面迎敌了。
「妈的！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这火力完全不像是海盗能够装备的啊！」
奎咖拍去头上的木屑灰尘，从甲板上站起，光是眺望着远处那几艘这正在全速向他驶来的船，他的眼前就已经开始闪过自己一生的剪影了。
「别待着不动！赶紧进船舱！」
明一手拉着克蕾雅，一手拉着奎咖跳入船舱入口，随后将入口处的木板盖上。
「喂！你是疯了吗？他们说不定还会发射炮弹！躲进来不就是找死吗！」
「不，炮弹应该不会再发射了，他们试探三轮之后知道我们没有反抗的武器，已经开始接近准备进行歼灭战了，况且就算有炮弹，这里面难道不比甲板外面安全？」
说着，他拔下砸在奎咖小腿处的一根手指粗的木刺。
「什么时候！」
「别光顾着惊讶，赶紧包扎好，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抬起头细听，甲板上到处都是箭矢掉落的声音。
「先不要动，等他们靠近了再说，船上唯一能保证不被箭射到的地方也就是这里了，头上有铁板保护着，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他将眼睛凑到船壳的缝隙处，开始观察敌人的动向。
观察了一阵子之后，他却越发觉得眼前的不是海盗，而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海军，从一开始先是射出炮弹来试探，随后派出三艘战船冲上前来，不出意外，接下来应该会放出小型桨船来靠近，连同三艘船一起包围这里，然后进行登船作战，若是有什么问题，远处的炮船还能进行火力支援掩护撤退。
「什么嘛，要是一开始就跟我说清楚，我也不用花那么多时间来准备了......」
他将手指塞入下方的缝隙中，两根手指中间夹着的是一块被扭曲成圆锥形的鉄币，念过几句咒语之后，指尖出现的魔法阵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管道，不断将周围的空气吸收压缩。
他先是瞄准了其中一艘船只桅杆上的水手，仅一发就让他的头颅直接炸裂，可从远处看，那可不像是人类的头，毕竟一点血都没有，确实有些诡异，他本以为这样能稍微恐吓到那群海盗，却没想反而激怒了他们。
不过这样也无妨，敌人进攻的快慢对他的计划没有任何影响。
「可以开始了！」
明重新回到甲板上，望着满地的箭来不及惊叹，首先将目光集中在放在床尾的几个木桶上。
「全部打开吗！」
「对！」
他点点头，奎咖便拿出凿子，将每个桶上面的木板撬开，装在里面的粘稠液体在明的法术下聚集到一块，最后流入船周围的水中，呈圆环状将他们所在的船包围，恰好，刚靠近的三艘船也在圆环的范围内。
明探出头，看到海盗已经开始放下桨船，准备靠近了，而在这种距离下，他终于能够清晰看到这次的敌人到底是什么了......那干瘪皮肤包裹着的骨骼，头盔下漆黑一片的眼窝，所谓的海盗，不过是这些皮肉腐烂的怪物罢了。
「这是......」
「不死者，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
明一挥手，散落在船周边的液体突然燃烧起来，火焰瞬间将三艘船吞噬，他再将手缓缓上扬，火焰也跟着一起，最终一道包火柱从海面上升起，只剩下木板燃烧破裂的声音，以及亡者的惨叫。
「差不多了。」
那么大的火烤了整整三分钟，就算是怪物也没办法继续活下来了吧。
火一停下来，他便看向远处那艘炮船，不出所料的话，那艘船应该会一边炮击一边撤退，在那之前，他已经做好应对措施了。
「克蕾雅！」
等待了一会，克蕾雅才缓缓从甲板下走上来，看她的表情，似乎已经吐过几轮了，而明需要的正是她手上拿着的铁球。
将代魔石分成小块，再重新刻上法术，他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制作眼前这个铁球上了，但换来的效果受益，他相信值得这么做。
「你想干什么？这艘船上可没有炮筒。」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需要炮了？明明都有魔法这么便利的东西，还要用黑火药这种落后的东西你，真是搞不明白......」
他双手握住铁球，朝远方炮船掷去，靠着金属系魔法的对铁球进行短距离的加速，以及风系魔法的压缩气体爆炸，直接让铁球飞出一海里外，然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偏差，无法直接击中炮船。
「好强！但......还是差了点。」
奎咖惊讶中有些失望。
「没差......」
明念起咒语，远处还未落下的铁球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装在内部的几十个更小的铁球砸落在那艘炮船上，他又念一遍，散落的小铁球再次爆炸，彻底将炮船解体。
到这里，奎咖终于确信，眼前的男人，必定就是魔族传说中能够改变世界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