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呐!”

司马烨打着哈欠含糊地说着。

走出房间,闭塞的精神才顿时敞开了门。刚醒悟,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睡了一觉,但却不感丝毫危险与恐慌。

他回头看了眼房间的内饰,第一眼就扫到了墙上的壁画,那画上是一个端着酒瓶正给一个裸体的裹着遮羞布的男人倒酒的侍童,那个侍童也是赤身裸体裹着遮羞布。天花板上是一盏闪着橙光的灯,连钨丝也说不上,更别提什么LED,这个世界也就这样吧,不算太前面也不算多后面。还有那一张红毯大床以及大床上被他一脚踢到床尾的褶成一团的黄色棉被。床头的茶杯似乎还腾着热气,旁边摆上了一个苹果和一块面包,但他没有要走进去的意思。暖色调带来的柔情让他霎时间又起了睡意。

像极了家里。

司马烨暗自想,他也曾试验过把房间布置成西欧几个世纪前的古朴风格,但家里“老头子”又倔,多多少少有些遗憾,而今天——不,昨天!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无端觉得有了几分亲切感,大概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但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从小到大养成的少爷性子,只是一种精神上的追求,而在这个地方,心灵上多多少少得到些慰藉。

这正是他想要的,木质地板,那看上去没有丝毫现代气息的“灯”,画风迥异的油画,还有这光滑的栏杆。

楼梯口很窄,只允许一个人通过,但看得出来,二楼是很少来人的,只有三个房间,由此可以推断酒馆没有住店的生意,大概是供馆主和一些路途遥远的员工使用的。新奥尔良烤翅般色着的梯子,一蹬一闷响,感觉上是摇摇晃晃的,但不会给人一种欲往前倾和临近下塌的不安。

噔噔噔就这么下来了,双手叉腰,懒腰一伸,活似神仙般快乐。

“醒了。”

“老板!”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音在左边响起,那是店主——兰德,他正在吧台记账呢。

昨天,司马烨与店主兰德痛快地决定下来了,他能在这里工作工作,一是为了赚点工钱,二是为了收集点关于这个世界的情报,毕竟来都来了,总得好好过活。可司马烨呢,要求包吃包住,宁愿少工钱,多多少少有一点混吃等死的感觉,但也叫他没办法,他甚至把这个归结为“北漂”一类的行为。在他上楼看房间时,只是下意识一倒,就开始在床上呼噜起来,并不是兰德店长叫不醒,也多亏了人家心善。

“累了吧。”昨天,兰德如是说,悄悄掩上门又退到了一楼。

……

现在,兰德一道问候激起了司马烨的记忆,他正为着昨天的失礼而不知所措呢。

“对、对对不起!”

“没事没事。”兰德店长爽朗地笑着,脸上又显着四十多岁中年男人不常有的阳光。“昨天看见你,还以为是哪家落魄公子呢,衣服也穿得奇怪,又浑身脏兮兮的,感觉你像是逃难的,竟然是找工作来了,见你也累,没叫醒你。”

“谢谢,谢谢老板。”司马烨双手合十道着谢。

“话说,从昨天谈工作开始你就叫我‘老板’,这词儿什么意思?”

“啊,这个嘛,在我们那里,会管一个地方最大的管理者或者比较有权威的商人叫老板的。不过,政府官员可不行哦。”

“哦……”兰德老板摸着胡渣思索着,“学习,学习……”

“嘛,别在意嘛。”司马烨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你去洗个澡吧。”兰德指了指司马烨身后的楼梯。

“我?”

“浴室里有我准备的衣服,你那一身先洗了吧,怪脏的,还要接客呢。”

“接客……咳,误会了。”

“怎么了?”

“没事没事。”

兰德一个无意间的词语貌似激起了某人的兴趣呢。想得太多了,不过心里还是多多少少出了一丝冷汗。

我怎么会当鸭子呢。

而司马烨不知道,有一天开始,他还真当起了某人的“鸭子”。当然没有那么恶劣的性质,这只是个玄妙的比喻罢了,而这也是命运的安排。明明白白。

原来,有一间是浴室啊,司马烨走在楼梯上想着。

刚才出来时看见三个房间,有一个是他睡的,如果说老板睡一间,还有一间浴室,这么说的话,整个店里一到晚上就只有他和老板两个人,而在他来之前这儿也没来过几个人吧。

怪可怜的。

不知为什么,司马烨心中浮起了一丝对兰德的同情与可怜,随之附在脑海的是兰德老板那阳光的笑脸,两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概是因为觉得老板一个人怪孤寂的。

浴室的布景颇有几番卧室的味道,要说为什么,无非是就风格而言,但毕竟也是同一个地方,墙壁啊地板啊之类的,都大致相仿,要不是这里小点儿而且还搁了一盆儿,纯粹就是一小隔间。在浴室正当间,一个圆形的由十几块木板竖起来绑在一堆的浴盆杵在那,看起来是那么弱不禁风,但水一滴也没有从木板的缝隙间渗出来,真是让人不禁感慨先辈们的智慧。里面的水在烟雾缭绕中呈现出一种奶白色,扑腾的热气像是会说话一般,不断勾引着司马烨往里头跳。

“这……还有袍子。啊,白色打底衣欸,还是花儿领子……”

司马烨拾起篓子里那套叠好的为他准备的衣服端详起来,简直就跟做梦一样,梦寐以求的愿望在此刻实现了。

但貌似对于这些历史书上油画里才出现的欧式服饰只有收藏欲望,实际要穿上它们,还真是图了一个不方便,转念一想得赶紧把自己的衬衫西裤给洗咯,还是原装的穿着方便、精神。

“好看是好看……就是不习惯!”司马烨对着镜子扯了扯衣服的下摆,将袍子潇洒地搭在肩上踱出了浴室。

“呼——迷人的气味呢。”他站在楼道口深吸一口气,像是舍不得一样,尽力地憋着又突然喷了出来,嘴里、鼻腔里还回味着这不切实际而又深陷其中的环境的余香——那无限亲和大自然的感觉。

“老板,我完事儿了。”

“哟,挺精神。”兰德看见身穿符合时代服饰的司马烨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地板,“呃……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叫全名又不亲近。”

“叫我司马同志!”

“司马……同志?”

“在我们那,志同道合的有理想有追求的人,都可以互相称为同志。”

“啊,咱俩一起卖酒嘛。”兰德恍然大悟地说。

虽然有些沟壑,但补一补总能填平的,这也令司马烨在交流方面轻松了些,也使他了解到老板兰德是个通情达理的明白人。

“你来看一下店好吗?我知道,突然托你事情可能让人有些为难……”

“不为难。”司马烨突然打断兰德自信满满地回复道,“我是雇工嘛,应该的。”说着,他走到了前台。

“我得出去一趟,拿货,只能让你守着了,晚些时候教你该怎么料理事情啊。”兰德微微露着抱歉挠着头说,一边走出了柜台。

“得嘞。”

司马烨在兰德踏出柜台后一步,就顺势进去了,兰德轻拍了下他的背,脸上仍露着他那招牌的阳光笑容。

“我很快回来的。哦对了,那是工作记录本。”走出门的兰德回头望向柜台指指上面那黄皱的本子,“上面是价位表还有注意事项,供你参考一下。我走了,拜托了。”说罢,随即转身,背对着司马烨挥了挥手。

司马烨冲着兰德背影挥手道别,不说一句话——他打心里感动着,在他认知里,商人们总是一副自私自利的形象,特别是一些大人物或者小店的老板,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但兰德却改变了他对商人的看法。这个老板待人厚道,对待员工真挚诚恳,是个不错的好商人呢。

“话说,我来之前,老板是怎么出去进货的呢……”

司马烨望着那工作记录本思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