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永夜,我才终于问出那个这一路上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为什么?”

“若我没记错,今天他可是因为你而受人耻笑了。”朱唯唯回答说,语气平淡,似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平淡,却带着无可争辩的权威。但若事实如此,未免过于残酷。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就这么简单的理由。”

“他可是差点杀了我。”

“不合常理,才合情合理。所以你要多加小心。”她想了想,又说,“以后你住在我那里。”

我自然不会反对,更何况,我也没别的选择。

柳梦蝶又来了,她出现在一个角落,在我们都未曾注意到那个角落的时刻。

“最美丽的希望诞生自最黑暗丑陋的绝望,不幸的人才会祈求幸运,悲伤的人才会享受幸福,身处黑夜才会赞颂光明,弱者才会追求力量。幸福快乐不过是幻影,世界的本质是黑暗,一切始于黑暗,一切终结于光明。”

“你究竟想说什么?”朱唯唯听她如吟诵诗歌般说完这段话,不由皱起眉。"我想对你们说的,与一千多年前湖中仙女对亚瑟所说,以及2042年前神皇对苏莉娅所说的一致,黑夜将至,而你会带来光明。"

“我可没什么兴趣,黑夜也好,灾难也好,总会有人费心解决。”朱唯唯拿出一瓶红酒,给她和柳梦蝶各倒了一杯。

“自然,自然,命运不会把使命强加于谁,只会拿着桂冠等待,可也没人能违背命运,当她想要你做什么时,你会是自愿的。”柳梦蝶高举酒杯,昂声说到,“生命属于黑暗,毁灭属于光明。”

然后,她便化作了纷飞的蝴蝶,如若一场深夜的幻梦般消失了。

我再次好奇起她,想知道她的事情。她那样可爱,声音又如新鲜面包般甜腻,第一次遇到她时,我便有些心动,与此同时,她又是那样神秘,她总是莫名的出现,说些莫名的话,然后又莫名的消失不见,她就像细雨中的一场邂逅,你一见倾心,然后错过,一切消散在迷蒙的雨中,只留下鸢尾花的香气。

她身上同时有着恶魔与天使的气质,脸上带有孩童般天真的稚气,举手投足间却又如同不可一世的君王,她眼睛澄澈透明,却不似安静的湖泊,而是暗藏诸神权能的海洋。她就像传奇故事中的那些先知,充当命运的代理人,却把真相放在迷雾之中。

可真相是什么?

她究竟是什么人?”我又一次问道。

“诗人,疯子,或是天才,随便你怎么称呼他。不过,这三者本也没什么区别。”

每一日的时光仿若一片片落叶,看似相同,但岁月却固执地描刻出它们各自的美丽。我渐渐熟悉了常来店里的客人,他们也渐渐能够忍受一个偶尔把咖啡洒在他们身上的女孩。

洛小白就是其中之一,他是神院的探员,总是在工作时间来永夜。每次他都会找个靠窗的位置默默坐下,然后朱唯唯或是苏紫杨会根据当天是周几为他泡上一杯特定种类的咖啡,这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他任性的习惯。令我惊奇的是,朱唯唯对他格外耐心。

一个晴朗的早晨,洛小白踏入店中,一如往常般慵懒悠闲。我开始磨咖啡豆,准备为他冲泡一杯卡布奇诺。阳光落在他身上,于是我第一次读到了他的寂寞。

一个穿着制服的少女走进店中,她留着淡金色长发,束成双马尾。她温和地笑着,但我从她眉宇间似能看到杀意。仿佛月光下的丛林,安静却处处杀机。

她四处张望,看到洛小白后便小跑着到他身边。“前辈,我叫楚洧汀,是新来的。。”她把一份档案放在桌上,洛小白只是瞥了一眼。

“你是苏婉的徒弟呀。”他轻描淡写地说,

苏婉!

他说的随便,可这两个字却如若钟鸣。那场宏大远征的主角之一,那个和自己所爱一起对抗全世界的传奇。这话说来中二,然确是真实。关于她的故事,曾一度是小说电影热衷的题材,也是我最喜欢的近十年的作品。

然后,她的徒弟,就在我面前?

“老师说……”

洛小白举起右手,示意她不用说下去,“既然是那家伙的徒弟,客套话就不必了。”

“我该做什么?”

洛小白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张折起来的纸,“这案子交给你了。”他把纸丢在桌上,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留下楚洧汀尴尬地站着,不知该如何。

苏紫珑带着一贯见到漂亮女孩的阳光微笑走过去,“他一向如此,不必在意,”他鞠躬,姿态优雅,“在下苏紫珑,姑且算是你师父的好友。”

“我听老师提起过您,她说在这里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向永夜的各位前辈请教。”

“很荣幸那丫头还记得我。你既然是苏婉的徒弟,那便是我们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算作家人也可以。”苏紫珑指指那张折起来的纸,“我可以看看吗?”

“自然。”

我把为洛小白准备的咖啡和两片吐司端过去,“还没吃早饭吧。”

楚洧汀点点头,问道,“还未请教阁下……”

“我叫白梓铱,不是什么大人物啦。”我见她对我如此恭敬,急忙说道。

“哪里,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苏婉前辈生活中是个怎样的人呀。”

她笑起来,那不是礼节性的微笑,而像是我的问题打开了她心中某扇通向幸福回忆的门。

“可能跟你想像中的不一样。她很冒失,经常做些傻事,为此刘静娅可没少骂她呢。”

她给我讲了许多苏婉的有趣故事,虽然都是些日常琐事,可能够了解自己敬仰的人物在传奇背后的另一面,还是让我兴致勃勃。

我们聊的开心,却没注意到苏紫珑的神情渐变得严肃。“失陪了。”说完这话,他便径直走出店门。

他似乎有些生气,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可是那种无论内心真实如何都满脸阳光的人。

“抱歉,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对楚洧汀说,然后又想征得在吧台后读书的花弄影同意,她却只是举举手。

于是我赶忙追出,却不敢直接问他,只是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了不久,他回头对我说“想喝酒吗?”

这条名为桃源乡的街道上的酒吧自然不会那么单纯。苏紫珑带我去了一家酒吧,刚进门便有样貌可爱的小女生上来招待。她们与苏紫珑似很是熟络,对我也格外热情。苏紫珑恢复了他那一以贯之的笑,“今天就不必了。”

我们在一个僻静角落坐下,他给我点了杯青梅酒,这种略带酸味的低度酒是我的最爱。

可我记得,我只随随便便地跟他提过一次。

“想要听一个故事吗,关于爱以及其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