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回答?

可朱唯唯说完这话,便没再理我,只是自顾自往前走。我匆忙跟上,心中虽有不解却也不敢问。朱唯唯看起来有些生气,似是很讨厌那个小女孩,不过她那样可爱,声音又美若夏莲,哪会讨人厌呢?

我们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变得不同。不算宽敞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他们大多两两一对,步履悠闲。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木制建筑,霓虹灯拼成的招牌光彩夺目,像是一件装饰品,给这条处处透着复古的街道添了几分活力。其中大部分的店铺都是甜品店,各种点心整齐地摆在货架上,昏黄的灯光照得它们懒洋洋的,即使隔着橱窗我也能闻到香味。也有不少的风俗店,术式构筑的投影仪上,是衣着艳丽的少男少女们的全息影像。他们带着迷人的微笑,朝每一个看向他们的行人鞠躬。

在钢筋水泥纳米材料的怪物包围下,这条街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朵樱花,美丽而骄傲。

真的好棒!

我好奇地四处张望,给每一个冲我鞠躬的影像回礼,趴在一家中式甜品店的窗前看摆在木架子上的桂花糕,豌豆黄等等。我想我一定是流了口水,朱唯唯才会问我。

“那么喜欢?”

“我的家乡是个小城市,平常能吃到的都是些合成食品,可没见过这么多甜点。”

我感觉朱唯唯笑了,那不是我刚遇见她时看到的那样温柔的笑,而是带了点怜爱。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向前走。我也只好恋恋不舍地跟上。

终于,我们到了目的地。那是家并不显眼的店,甚至招牌上的“永夜”二字都比别家暗淡一些。门是棕黄色的古旧木门,一旁的窗户倒是洁净如新。朱唯唯推开木门,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店内的装修并不奢华,八张木桌整齐地排成两列,天花板上吊着古铜色的风扇,灯光若初升的太阳般温暖。最里边是一个边角镶有金属符文的吧台和摆放着各种杯子的木架。

关上店门,外面的一切喧哗便和这家店失去了关系,我只能听到风铃的叮叮声和轻柔的音乐。我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台留声机,这不属于本世纪的精巧工艺品在这个电子设备取代一切的时代十分罕见。

不过我很喜欢,而且一台播放着《answer》的留声机实在是过于适合这家店。

透过窗户还看的到街上的喧闹,不过那些快乐或悲伤却干扰不了店内的宁静。窗外的景象正如一幅油画,艳丽,却茫然。

店内并没有客人,只有吧台后面一个悠闲读书的女生。她穿着件松垮垮的毛衣,容貌算不上艳丽。她似乎没留意到我们,只是低着头读书,像一朵优雅的百合。

我认得她手中的书,那是尼尔公司新发布的产品,书页内部有蚀刻着符文的电路板,电路板由特殊材料制成,如纸般轻薄柔软。符文可以控制纸面上的墨水,以显示不同的文字。

很有趣,不过我还是喜欢传统意义上的纸质书。

“前辈,我带新人来了。”

她这才抬起头,盯着我看。我被她看得很不舒服,在她的眼睛中,我似乎看到了一点点色气。不过,我也不敢说什么。

许久(可能也没那么久),她才说到,“比我想像中要漂亮嘛。唯唯,你今晚带她去住处,明日再来工作吧。”

就,这么简单?

虽说是普普通通的工作,但是这样随随便便真的可以吗?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虽然不是店主,这个决定姑且还能下。顺便一提,我叫花弄影,你倒是没必要和她一样叫我前辈。”

“可……可是……”

“你是觉得我们对你不够了解,这样太草率了吗?然而,”她从吧台下面掏出张纸,“白梓铱,生于2019年8月3日,家在千叶市,纯正的妖族血统,从出生到昨日一共只离开过千叶市两次,一次是和父母一同去云洛旅游,一次是陪好朋友雪落去北境。毕业于千叶大学新闻传播专业,喜欢鬼泣,最后的生还者,lovelive初音未来,漫威,流浪地球,周杰伦等等本世纪初的经典流行文化。乐于助人,或者说爱管闲事,乐观到有点傻。跟雪落修习过一点点剑技和术式。请问,我还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末了,她还加了一句,“真是幸福无聊的生活。”

北境有一片湖,湖水远低于零度,但却不会结冰。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好像坠入了那湖中。

就好像,一只光鲜可爱的怪兽,朝你露出了血盆大口。

“在这里,你若不做点什么,你的一切就都是透明的。不过,放心,你是雪落的朋友,我们会保护你的。”

我猜她是想用温柔的声音安慰我,可她的语气中,总是带点不怀好意。不过,我相信雪落,这多少使我安心了些。

“谢……谢谢。”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这样说。

花弄影似被我逗笑了。

“好啦,我先带你回去睡觉,明天再告诉你该知道什么。”朱唯唯拉起我的手,便朝店外走去。

她的手好温暖,这又使我对明天充满期待。毕竟,每个明天,都是从零开始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