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空战舰——装甲坚固,火力强大,而且能够携带数量庞大的空降战斗集群,或是用小型战斗机塞满舰内仓库……这种不会被任何地形所阻碍的庞然大物是几近完美的战争机器。

曾几何时,这一度是贝瑞莱特帝国所有技术人员所共有的一个梦想——直到大约一年前的某一天。阴迦楼罗改的前身,那艘在处女航中就坠毁在妖莓海泥潭之中的阴迦楼罗号,正是帝国开发出的450米级飞空战舰第一号——虽然当时的她没有为帝国带来哪怕一场胜利,但就在白垩泛滥之后不久,帝国军中就出现了尺寸更小、速度更快,战术部署更加灵活的200米级空中战舰。

多说一句,名字里的数据代表的是翼展——帝国军截至目前所有已公开的飞空战舰,无一例外选择了飞翼式结构:抛开气动外形不提,这种可以提供巨大水平表面积的结构可以令战舰得以将尺寸最大、动力最强的升力涡轮风扇镶嵌在机翼内部。实际上,阴迦楼罗改也使用了同样的结构以获取升力,而元祖阴迦楼罗上那耗能巨大,又只能提供300米有效升限的反重力魔法核心被抛弃掉,不仅是萨巴斯与帝国技术者之间的默契,更是技术发展的必然。

——作为阴迦楼罗改装工程的主持人,优昙当然熟知这一切。也正是因此,如今的她完全能够肯定,这出现在自己与主人面前的庞然大物……就算的确是帝国军在操纵,也绝不会是帝国自己生产设计的东西。

无论是这庞然大物那白银一般闪闪发亮的银白色金属外壳,还是它纺锤状的流线型外形,都与帝国一如既往的设计风格……大不相同。

同样令优昙感觉前所未见的还有这家伙携带、释放舰载机的方式——帝国式战舰,无论是地上战舰还是空中战舰,都通过飞行甲板释放机库中的舰载机:然而,眼前这家伙最初出现在优昙面前时,甚至一度令女仆长以为自己遇到了一艘空中炮艇。

她没有找到甲板……确切来说,她没有在这接近500米长的舰体表面找到哪怕任何一个通往内部的通道,只是在装甲表面看到了无数状若鳞片的凸起——当这些凸起全部如同触电一般“唰”地一下脱离母体,成为一大群漂浮在云雾之中的迷你无人机时,优昙的心情已经快要崩溃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无论是什么都来者不善!优昙,注意回避!”

不等优昙理清自己所有的思路,铺天盖地的魔导光束便已然如雨点般泼洒而至——那近千架舰载机就像是无视了优昙与茵黛二人一般,径直扑向了后方还笼罩在云雾之中的阴迦楼罗改,但从它们在这不明母舰表面留下的孔洞中,却射出了同为银灰色的魔导光束。

这攻击的威力并不会很大——当某一道光束从女仆长身侧擦肩而过时,她便完全能够肯定,这种攻击就和阴迦楼罗改自己的对空炮火一样,穿不透舰体本身对魔力的吸取……当然,打伤她和茵黛还是绰绰有余的。

怪不得要把所有舰载机都派去对付阴迦楼罗改,单单留下战舰本身牵制我和主人——那一刻,优昙甚至是有些凶狠地咬了咬牙。她永远都不乐于看到自己的实力被对手知根知底,尤其是在她自己还对对手一无所知的前提下。

不过相比较于自己的仆人,茵黛的表现就要理智得多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满天飞舞的激光雨迫使主仆二人不得不在彼此之间拉开了距离,各自进行回避机动,但与在空中挥舞着那双骸骨一般的翅膀,闷声做着各种规避机动动作的女仆长不同,以斗篷化作羽翼御风而行的茵黛,还有足够的精气神在心里向优昙下达着自己的指令。

“对方明显是为击沉阴迦楼罗改而来……我敢肯定,以舰船目前的防空能力,应对如此众多的舰载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优昙,给我在这里拖住这艘母舰——给我争取一点时间。”魔女的声音听起来既冷静又疯狂:明明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却让女仆长觉得执拗得无可救药,“我要先去料理那些舰载机。听明白了吗?”

“交给我。”

在心中向主人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女仆长便将手中的魔枪向着身后一背,随即猛地一振翅,整个身躯便宛如一颗黑色的流星一般,径直冲向了那纺锥形的庞然大物——既然命令已经下来了,那么……茵黛接下来的安危,便已经不再是她的职责所在,暂时不再是。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

“优昙……开始向不明物体发动试探攻击!”

她将手向后一挥,便有一股近似于液态的冥泥从掌心之中喷薄而出,形成了一道长长的“水柱”——液滴从中迸裂而出,最终在女仆长手中凝结成型的,则是那杆早已与她身躯融为一体的魔导长炮“伊洛塔”。

她不排斥近战,但也想不出该如何跟一个足有五百米长的庞然大物打近身战:掏出长炮的同时,优昙便趁着自己刚刚完成了一次规避机动、身形算是稳在了半空中的那一瞬间,以最快速度架起了炮口,抬手朝着那近视眼都不会打偏的大家伙“砰砰砰”就是三炮。

她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了攻打大炮之街,第一次使用这杆武器时的切身感受——她还记得自己曾一炮直接在大炮之街的城墙上开了一个大得足够小型魔导机甲直接走进去的洞。如今,她希望自己能在那艘不明战舰的外装甲上看到同样的效果,可现实却没有令她如愿。

她不知道那东西到底能不能吃得住自己的一击——因为就在她面前,那三团魔力凝结而成的炮弹才刚刚飞出十几米远,便像是中了邪一般径直开始向下俯冲,活像是被雾里的什么东西给拉住了一般。这一幕简直让女仆长想要直接咒骂出声,但还不等她开始飚起粗口,不明战舰的防空炮火,以及下方不知从何而来的道道火线便令她不得不再一次收敛了精神。

——下面……居然也有东西在掩护这艘母舰?!可是下方不是……

下意识地,优昙趁着自己还能够看得到那两颗炮弹的轨迹,便也一个猛子向那紧贴地面的红棕色云雾扎了进去——身后,敌对空中战舰的对空炮火俨然在她身后泼下了一道淡银灰色的光幕,可当她终于看清脚下地面上的情景时,女仆长甚至差一点直接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摔了下去。

“搞什么……?!”

她看到了令自己毕生难忘的景象——片片与那纺锤状战舰外壳同质的六边形亮银色金属片,在地面上铺成了一片几乎望不到边的蜂窝,每一片表面都用淡金色的金属箔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其中甚至还流动着应该是由魔力散发而出的微光,泛滥区内原有的类植物白黏土构造体在这里全部都生长在了这些金属片之间的缝隙之中。无数通体银白色的六足金属昆虫正忙碌地奔走在这状若花坛,又像是某种苗圃的结构内,它们当中有些是装备着圆锯、剪钳与储物料斗的收割机械,正不紧不慢地“收获”着如同被饲养在这里一般的类植物构造体,更多的则是背负着导弹发射架或速射型魔导激光的机动防空平台。

优昙完全能够肯定,刚刚自下而上攻击自己的对空炮火就是来自于这些苗圃之间——但仅仅是这套系统的存在,就足以彻底颠覆女仆长的认知了。

这绝对不是帝国军的设施——他们不会有如此高超的机械技术。可是,这里距离帝国首度、距离帝都贝瑞莱特又是如此的近,近到足以令阴迦楼罗改架起攻城主炮轰击帝都城区。

这里又不可能是纯粹在白垩泛滥区内部自然形成的生态系统:否则,为什么自警团和萨巴斯又都不曾在各自势力范围与白垩泛滥区接壤的地区观测到类似的现象存在?

因为她的行动安排,阴迦楼罗改正在一步一步迫近一片无人能够解释的谜团——而这谜团还并不友好。

——不行……绝不能再继续前进了!早知如此,当初设计航线时,就不该设置成在如此接近帝都的空域转弯掉头!现在倒好了,这……

“阴迦楼罗改……听得到吗?这里是优昙,无论你们那边战况如何,都请立刻开始修正航线——调转航行方向,目标,贸易联盟边境!咱们不能和这片区域硬碰硬……等一下?!”

一边躲避着愈加密集的对空攻击,优昙同时也在向身后的战舰传递着自己的讯息——直到重回云端之中的她,抬眼瞥见了那艘看似已经只剩防空炮可用的战斗母舰。

她看到那东西就像是花苞一样,在半空中“绽放”了——水滴形的舰首分为五瓣绽放开来,暴露而出的花蕊……则是一门黑漆漆的炮口。苍白色的光芒正在那炮口深处飘忽不定地闪烁着:优昙知道那是什么。

“确认敌舰主炮开始充能!阴迦楼罗,回避机动——”

她的警告来得太晚了。下一个瞬间,光芒撕裂了整片天空。一道耀眼刺目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