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二下午四点四十的铃声打响后,就是社团活动的时间了——理应如此,不过对于s中的学生来说,每个年级参加所谓社团活动的学生也不过仅有少数的二三十人罢了,大多数人,比如我,则每天都急着回家各忙各的。起码我们高二是这样。

或许最轻松的时间就是放学后十分钟的教室,人声鼎沸的程度达到了一天内的最大值,胡乱舞动扫帚的值日生与慌张下发作业的课代表在喊声中交织成一片,蓝色校服的身影们窜动着。

“有没有同学一起去打扫老师办公室的吗?”

“作业都记下来了吗?我要擦掉了!”

“喂喂喂再稍等一下啊!”

“快点写啊!我先把数学擦掉了!——放下笔!你又写什么呢?”

“物理加作业了!”

“到底有没有人去打扫办公室啊……”

从急急忙忙的女同学手里领到物理作业,翻开封皮确认了写着的名字是我“张煜”之后,我默默避开了四处拖动的臭烘烘的墩布,巧妙地从募集打扫办公室志愿者的劳动委员的背后绕了过去。

今天可不能再因为话少难辩又被抓了壮丁,接下来还有着很重要的约要赴。

我并未从班门前常走的楼梯下去,而是向右绕道去了重点班的方向,在教学楼最西侧的楼梯口,我装作不经意地从重点班的后门瞥了进去,在确信那个身影已经率先离开之后,我快步踏上了下行的阶梯。

希望不会让她等的太久。

钻出有点黑暗的楼梯,从邻近的侧门推门而出,眼前正巧是学校涂着砖红色漆料的围墙,爬山虎从墙外侧一直爬进了学校,在围墙的上半部分长成一片青青,肥厚的叶片泛着紫红的润色,在微冷的秋风里吹起粼粼的波动。

实在可惜,这样美好的一角风景要不了多久就要落尽了,再过几天降了温,这些就统统枯干了。不过今年的规模委实比去年大了一些,兴许明年就会一直长到墙底了?这么一想还挺有趣的。

我又留恋了一眼那翻动的绿波,加快了一点步伐。

宣传窗前的玉兰树已经落了不少叶子了,对于它,我倒是很期待落尽之后的事,那样的话,坚持一个冬天,就到了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玉兰满开的时刻了,我上课时恰好可以看到窗外一树灿烂。

这样想着,我已经走出了校门,抄上小卖部所在的那条近路。夹在建成于上世纪的两列破旧小楼之间,这条小巷子只有s中放学时才有点喧闹的人气。今天,那黑黢黢的小卖部也照例挤满了人,走出五米去依然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辣条炸鸡手抓饼混杂的味道。

向右拐进入一条内部马路,时间还有点早,还没到b市的大人们朝九晚五的打卡时间,路上还相当萧条,也没有做饭的味道传来。摸摸校服裤子的口袋里还有一张百元钞票,我开始盘算着一回儿到了目的地要不要吃些什么垫垫肚子。

我的目的地是前面马路对侧街角一家冷清咖啡店,简餐做的相当好吃,等在那里的是我的“战友”——我觉得这么称呼贴切又激动人心,她那里有着需要我们一起完成的任务,是上个周约好的委托。

从天桥穿过,可以听见天桥下骑行的初中生叽叽喳喳的叫声和着车流穿行的浪潮近了又远去,迎面两个大笑着的高中女生互相比比划划地走来。我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晚点回家的微信。待再抬头一望,金红的太阳已经跳下了云端。

秋季的白天明显的越来越短了,走在天桥细碎的阶梯上,明亮的金光闪得我难睁眼,红彩的光芒渐渐笼罩了b市的高楼大厦,远处玻璃大楼反射着亮光,近处马路上的汽车们也都艳艳的。

夕阳染遍了街道。

我看到前方那反射着暖亮光泽的玻璃窗,映着一棵黄叶树的影子。

若再走近一点就可以看到里面了。

可以看到宽松蓝色校服衣角,她站在落地窗前,急切地向我挥着手。

我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