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继母的房间。
原本应该是如此的。
当我走进那个印象中一直都很陌生的地方的时候,我却怀着一种“无所谓”的心情。
说不定我早已对此麻痹了罢。
任凭交易夺取他人的生命这回事……真的可以么?
我一想到昨晚的光景,突然就有一种出于脊背里的凉意。
“来了么。”
继母,她背对着我,就坐在不远处的那张沙发椅上。
“……”
我埋着头。
“……哼,不想回答也好,明天执行你的第一个任务,要求你要牢牢记住,如果死了没有人会为你负责。”
我点点头,保持着看着地面的姿势。
想离开这个房间了。
明明什么威胁感都感知不到,这里的氛围却让我莫名的心慌。
“记住了吗?”
“……嗯,嗯!”
“那就快去睡觉。”
“……”
我转过身逃命地快步跑了。
走廊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故意看不见,错身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怀着要躲避什么的恐惧,还是说麻木感,我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奇怪,被窝里明明那么暖和。
啊啊啊,好冷。
“…可…那是为什么!!”
门外传来谁的争吵声,好吵,好烦,我不想听见。
什么伤心的事。
多么难过的事。
无法原谅的事。
仿佛只有夜晚才是真实的我,对,白天的那个我一定不是我,我明明不想这么做的。
唔……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什么都没有,谁在掐着?
“唔……噗!”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我真的受不了了,谁在这里啊?
有谁吗?喂?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啊哈哈哈哈,说的这样就可以得到原谅什么的,对着看不见也摸不到的东西祈祷真的有用吗?啊哈哈哈说不定不存在呢……
我刚想咧开嘴笑一笑。
啊……哈哈哈,哈,哈。
笑不出来。
对嘛,笑不出来……
这怎么可能……让人笑得出来呢?
我翻了个身,做着没有意义的事情,想着没有意义的空想。
睡得着吗……
当然不行了,当然的……
不管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下手了……
没用的。
我如此尝试厚着脸皮来说服自己,好恶心,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还在让自己感觉没那么难受。
已经下手了,啊,那就没办法了嘛……哈哈哈,死去了呢,死了就没办法活过来了。
对吧?对吧?对的吧?
又翻了翻身。
我已经没办法了……好想逃跑……我想离开,离这个地方远远的,我不想再回来了……
离开了,我又该去哪里呢?
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事实。
对的嘛……即使真的可以逃走了……我又该到哪里去呢?
这么寻找着归处的我,是不是会一直找下去呢?
我……
真的有可以归去的地方吗?
我这么问着自己。
今天的枕头好湿……
我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好咸。
然后继续翻了身。
睡一觉吗?
睡一觉吧。
只要睡着了,明天照常到来,我还是我……
对的,只要第二天来的话……
就像我想的一样。
第二天的早晨带着昨夜的潮湿来了,早早地起了床,收拾好床头那把亮银色的小刀,我站在门口。
昨晚的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今天的我还是我。
“姐,我出发了。”
与大门处的那个身影问好之后,我终于走出了这个地方。
今天是我外出执行的第一个任务,按照记忆中交代的内容,我需要在约定的中午时分刺杀一位研究神秘学的老人。
那位老人家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也不关心那是谁,只是因为我接到了委托所以知道他罢了……
时间还有很多……
我花费了比往常更短的时间走出了自己家所在的树林,进入城镇后顺着早已背下来的路线前进。
外面的世界……很陌生……
我不关心。
明明已经搬到这个小镇上有一年了,我对这里的一切却好像还是陌生的,有谁,他们是做什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转头又是半刻钟过去,我快步穿过小径,有一片宽阔的水泥地。
有一辆黑色的老轿车……
而我的正前方站着一位高高大大的人,那就是接见的侍卫吗?
我犹豫的时候,那个高大的人儿说话了:
“比预想中要早,看起来你还没做好准备。”
“……”
用着拙劣的样子掩盖,我沉默不说话,本也不善于和他们交流。
“请进,老先生在等你。”
黑衣西服的高大人向一侧迈出了一大步,打开车门,里面隐约透露出一个鹰脸尖鼻的黄发人面孔。
这个人不一般,直觉警告我。
我想用感知,但是……脚却擅自动了起来。
“Here,please.”
“……”
他见我没有反应,和高大的人说了什么,后者才和我说:
“来,坐吧。”
我按照他们的要求进入了轿车内,坐在这位明显的外地老先生对面的座位上。
“Son,there is a pretty ability what you have.”“孩子,你有很厉害的特质。”
那位高大的侍卫在翻译着老先生的话,原文我一点不懂,也不清楚这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需要我做什么?”我小心的开口问着。
会死,如果在这里做出了任何其他的举动,我会死。
直觉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Why so serious,son?I just need you to help me,just a little.”“……别紧张,孩子,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点点小忙,就一点点。”
我保持坐姿点头。
“Someone told me that…you are really special child,because of your detection.”“有人告诉我因为敏锐的洞察力,你不同于一般孩子。”
“……是。”我埋下头。
自己也有那个感觉吧,最近无论我做什么事情,总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每当我靠近还是有意识地去注意谁的时候,我就能察觉到他……的很多。
就好像现在,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位老先生,他不是什么好人……好的坏的……我也只能这样认为了,杀人,那是不好的。
老先生突然笑了笑,明明是和蔼的动作,我却一点也不觉得。
“Son,do you know…the magic?”“孩子,你知道魔法吗?”
“……魔法?”
“Yeah…yeah,magic.”“对……是的,魔法。”
魔法……吗?
我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
“先生,什么是魔法?”
“Magic……which could turns the impossible to possible.”“魔法,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东西。”
“……”
我听不懂。
什么是不可能,什么是可能?
能够将不可能化为可能,那还是不可能吗?
“There's something taking part in magic,giving it the power,this is why magic is enable.”“世界上存在着名为‘魔力’的存在参与魔法的供能,这也正是魔法为何几近万能的原因。”
“……什么是魔力?先生。”
“A kind of power,maybe a line exists higher level.”“一种能量,也可以说是一种概念上的高维度轴线。”
“我不明白。”
“……allright,allright,it will be all ok.”“……没关系,你以后会渐渐明白的。”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面对全新的存在听的如此认真,胜过过去学习任何知识。
而且……如果魔力万能,那么它能够实现我的愿望吗……
“……先生。”
“……what's wores?son?”“还有问题吗?孩子。”
“我可以用魔法吗?”
“……maybe,or not.”“也许。”
“好的,谢谢。”
“Ok,now,acting you role,son.”“那么,从现在开始做你的本职工作吧,孩子。”
我把视线转向驾驶位,那里的反光镜里倒映着这位外国老先生的面孔:
“好。”
“Fine.”
一晃一整天便过去了。
这位老先生让司机把我送到了一个地方,我有理由怀疑已经跨过了克拉斯坦的国境线。
天上不时传来直升机哗啦啦的声音,我不觉得那是民用的水平。
从感知上说,四叶与二叶直升机的转速还是存在差别。
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只能代称“外面”,外面的世界总是令我感觉到新奇。
我这么想着,望着已经是第二天清晨的云朵,老先生现在仍坐在车内不疾不徐地缓缓抽着烟,侍卫走到了我的身后,不知在看什么。
“Do you know the reason I have to ask you,son?”“你知道我不得不选择你的理由吗,孩子?”
“我的感知,对吧,先生。”
“yes,yeah.”“嗯。”
他们这么要求,也代表着这是可行的……可是,既然对方有着几近无所不能的能力,我又该怎么办才可以完成……
“我该怎么做?”
随后他们给我看了一个东西。
“你看看这个,孩子。”
“……”
这张纸上面写着些情报:
魔力以能量的形式存在。
魔力的流动受到很多因素支配,也包括了人们的情感等方面。
魔力存在某种公式,以计算可以导出特定的结果。
“先生,意思是需要我找出魔力的流动吗?”
“正确。”
老先生笑着,悠悠地点头。
“……”
这样啊。
我沉默着扩散自己的感知。
那些飘散在空气中的气息……这些不同的感觉……究竟哪个是魔力?
“孩子,不用着急,我本是为了这些而来的。”
“先生,为什么那位老人……”我刚准备问出疑问却猛然想到了自己的准则,在这个场所不能随意追问委托人的目的,哪怕自己此时也处在全新的环境,“没事,我不该问的。”
拿钱办事,就是杀手的本职。
说完我继续看着肉眼可见移动着的云朵。
老先生抖了抖烟枪:
“I had been parted with your mother,you can call me……Werse.”“我和你母亲是老熟人了,你可以称呼我……‘维瑟’。”
“维瑟先生……可以么?”
维瑟点点头,眯起他那沟壑纵横的眉目:
“I have a cute niece……but It's unlucky that she went childhood regretfully.”“我有一位可爱的侄女……她的童年很不好过。”
“……”
“The enemies,broke her body,making her unable legs……”“敌人们伤到了她的腿部,使她再也不能走路……”
“the later and later……”“后来的后来……”
我就这样听着这位老先生声情并茂地讲了他的侄女的过去。
这天夜里。
我按照既定规划的路线潜行。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几颗星星点点的光源稳定地存在。
营地里有此次行动的目标。
原本是按照自己以往的训练悄声靠近观察状况的……
“Boss派我来协助你。”
高大的男人蹲在不远处,我甚至可以隐隐约约听见他耳机中维瑟老先生的声音。
与我事先学过的任何内容都不一样,敌人的身份是武装部队和魔法师的混编,说到底,我完全无法应付,他们会做什么之类的……
“和魔法师交过手吗?”
侍卫握着拳头走来到另一侧。
“……”我摇摇头。
“那么好办了,拿着。”
我刚想问那人手里的是什么,他随手又扔了过来,我接住后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陌生石头。
对,是颗光滑的小石头。
“用这吸收魔力,保命。”
侍卫丢下这句话后便径直起了身向前走去。
“等、等等,不伪装一下吗?”
我是不明白的。
“他们会使用通灵或是鹰眼之类的法术提前察觉我们的到来,这类行为除了使用同样的法术反制之外我没有见过其他的办法。”
“……”
不愧是魔法……吗?
我无可奈何跟在了这位大人身后,没有任何伪装地直接朝着营地走去,对,不伪装。
保险起见,我保持了距离。
大约离营地火光还有一百步的距离的时候,那团火光突然闪了闪,飞出了一颗星星似的小光点,朝着这里靠近——
“……喂,喂!”
我不自觉叫出了声。
“来了。”
这人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逐渐放大的光点……不对,那根本就是一团会飞的火球!
开什么玩笑……
Boom!
伴随着破音声的热气浪打在我的脸上,阵阵沙尘里我没有见到倒下的高大人影。
他躲开了罢。
等……身后!
我反射性的向前面翻滚去。
“还在愣着做什么?”他站在那个位置,全身上下干净的像没事人。
做什么是指……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指的到底是被发现了还直接突入这回事还是说有其他的打算……
好烫!烫烫烫烫烫!
“唔!”
下意识埋下身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左脸颊,刚才有一道雷从我的脸侧劈过去了吧?绝对有吧!
“跟我来。”
侍卫嘴上这么说,可是他根本还是径直向着营地……跑去了!
有没有搞错……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地平线……怎么起雾了……这不科学……
就在我发呆的这个瞬间,靠着感知又成功躲过了一个迎面飞过来的冰球……然后我从某种意义上明白了,魔法确实违背科学常识。
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数了数,从我起身到跟上在最前面边躲避边前进的侍卫为止……
一共112颗火球,
56颗冰球,
300多颗水弹,
44道雷击咻——地从我的身边飞了过去……
一定是脑子有病才去数这些。
不过最让我惊讶的还是前方的侍卫了吧,我集中了全部精力才预测出它们的弹道轨迹……相比之下,他看起来还在向前Z字形奔跑。
有种不详的预感……
“喂!”
我急忙喊了一声。
“举起……!”
……Boom!
整个世界……在缩小?然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倒飞了出去。
刚才的火球快的不可思议……
咕!
我起身看向自己手心的奇怪石头,它在发光……是这个东西吸收了部分魔力所以威力才减小了吗?
侍卫……他去哪……
只看到各种眼花缭乱的炫光里闪过一个黑色的影子。
喂!他冲进去了!
我迅速跨过眼前的栅栏,陌生的人霎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那个穿着长袍,戴着兜帽的……我们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对方也发现了我。
咻——“咕!”
然后,按照平时严肃训练的结果,我扔出袖子里的飞刀。
嗯,我才发现。
打歪了,刀身插在了对方喉咙……外的一分米处。
天上飞过来几颗貌似有一些追踪功能的火球,我经过感知预判之后还是稍稍轻松地闪开了。
那位魔法师模样的人也是愣一下,看了看刀,看了看我。
然后手心也燃起火焰的光芒……念念有词地举起了隔壁。
“咔咔咔!”
我向一侧翻个身躲避后,视线的余光发现脚下正躺着这个人的身体,侍卫站在不远处。
……他的肩头还冒着轻微的火花,其余的部位一点受伤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当然,这类眼神接触发生在一秒内,有什么东西升到了天空中,立刻从那个方向又劈过来两道无形的风刃,我蹲下后看着侍卫以一种极快的动作退后到了十米开外。
咔!沙沙沙……
“走。”
凭借着风刃切割地面扬起的我跟随他的示意前往帐篷内,侍卫主站突击位,我在帐篷侧后方,只见他蹲身快速闪进了其中,我通过扬起的帘布确认了正前方没有埋伏后贴着入口右侧跟进。
“……不在。”
我扫视一圈,侍卫站在空荡荡的矮桌前,不,上面只铺了一层草纸,我能看见五芒星的图案。
感知……延伸。
“有地道…嘶!”然后就被危机感打断了状态。
“走。”侍卫说。
我扭头躲了一串高速飞过的水枪后,他已经半只身子探入桌子下,那张画着五芒星的图纸则被撕下来丢在一边。
“……”
我也跟着迅速下地坡,之后在黑漆漆的空间内急行有一刻钟,这才有了突然开阔起来的地下空间。
“走的很匆忙,刚离开不久。”
侍卫注视着脚边的泥土印,我则看到错综复杂的支撑结构横七竖八地放置在眼前。
感知延伸了片刻,我摇摇头:
“周围已经没人了。”
“跑得真快。”
侍卫抖抖黑白衬衫,快步首先向前小跑去,我跟在他身后。
“接下来……”
“…习惯就好,”从他极少变动方向这点来看,和我一样都选择最短的路径直穿出口,“和魔法师的斗争就是如此,他们一旦察觉危机会像这样快速撤离。”
原来目标的身份是魔法师吗……
“……”
一路无话。
接着有段时间追踪后,我终于在自己那片黑白的感知里发现了异物一样的存在——就像奶酪里钻入只蚂蟥那样违和。
这就是魔力……么?
“这边。”
我指着方向,侍卫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赶路。
在我的感知里,魔力是一条延伸至远方的线,暗蓝色的线,莫名透露着一种不详的感觉。
那……真的是魔力?
迟疑也好,迷惘也罢。
“……准备。”
侍卫的声音毫不留情将我拉回了现实,魔力的尽头,终于出现几个陌生标记,我能感觉到随着行进距离的缩减。
“……有枪。”根据感知里对象的姿势,我说。
侍卫微微点头,放慢脚步。
抽出刀递给他一把,自己手中预留了另一把,腰间插一把。
我瞥一眼袖中的飞刀,还剩下三把,感知中的生物一共有三个,最中间那个佝偻未持枪的人就是此次的目标了……全部解决掉。
“咳、咳,谁!?”
通道的另一头传来了声音。
我看了眼侍卫的手势,左手握拳,右手出掌盖在左拳上,俯身迅速迈出了一步——
哒哒哒哒哒!
第一次扫射擦着我的头顶飞过,侍卫紧跟枪声上前,一瞬间就移动到了七米内的位置!
嘭!嘭!
两发手枪子弹朝着这个方向射来在墙壁上弹出一片泥土,我根据感知里敌人的手势事先早已避开,趁着这个间隙,出手:
十步外,一刀。
与此同时,侍卫的影子俯身飞跃过去,与另一名持枪者扭打在一起!
我依旧按照感知翻了个身躲避可能射来的子弹,这才近距离看清那个被扎中的人已经断了气。
……又杀人了,我。
“哼哼哼!哈啊!”
另一侧匪徒的身体飞了过来径直撞在墙上,脸上有道印……这是被人百米冲刺加崩山拳乎脸了么?
我看着最后站在中央一言不发的老人,就只有目标一个人了。
“可以停手了。”
侍卫却直起身拍着灰尘的同时对我这么说。
我看看自己手上从腰间抽出的的飞刀,那个老人也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等着他走来。
于是,异常尴尬的沉默结束。
“索格大师,没有受伤吧?”
“My power had been taken from my body……”
我这时才发现,侍卫并没有对目标下杀手,等等……是我判断错误吗?还是说对方一开始怀抱着的就是保护的目的而不是……
戴着兜帽的老年人比“OK”的手势,看向了站在较远处的我。
“Oh,interesting?hhhhha……”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不,那老人……似乎发现了我的什么……
Boom!
地道里回响起火球的爆炸声。
“具体的出去再解释,小家伙,走吧。”侍卫说。
我抬脚跟上他正在消失的背影,旁边老人也照着情况跟进。
“Here!”岔道口的右侧有人似乎有着厉害的视力……
我也是刚刚才用感知得知的同时那个人便已经开了口……这就是魔法……似乎可以无所不能的东西。
真的可以无所不能吗……?
具体感受那团暗蓝色的丝线以后,我却没有了使用它的想法。
能够将希望寄托于这么不详的力量,魔法师们到底每天都在面对着什么……他们难道不清楚吗?
一边躲避着那些追兵,一边在十分黑暗的地下寻找出口。
在最前方开路的侍卫动作还是那么神速,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力量,但……起码并不是魔法,我在这人身上没有感受到那样的东西……是机械吗?
“死路。”
侍卫回过头,站在一面明显看起来就没挖完的土坑前。
“……只能回头吗?”
我延伸感知探测周围,这里并没有什么机关存在。
“……看起来是的,But,”侍卫原本一直注视着我,然后把视线放在老人身上一下,这才继续说,“索格大师,恢复得怎么样?”
“Just a moment.”
我看着闭着眼集中精力正做什么的老人,突然想了起来自己另一只手里还攥着石头:
“魔法……额,m…magic?”
对方微微抬眸,看了我一眼:“Yeah.”
老人拿走我的石头,继续闭上眼睛在念着什么,最后才摇着头说了一句清晰的话:
“Although this formula I using belong to my friend,here have no anyway other can do……”
一阵炫目的光芒。
我睁开眼,脚下是黄沙和荒草,头顶则是正圆的月亮。
“看起来我们已经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循声望去,侍卫和那位神秘的老人理所当然地站在不远处。
“Thank you for help.”
“没什么,我受Boss指示而来,仅此而已。”
“I should have gone,May the Lord bless you. ”
留下这句话后,那位老人手心的魔力便被抽干,霎时一顿光芒过后,老人的身影消失了,看来是瞬间移动离开了吗……
侍卫对着老人的方向微微点头后,走近了又埋下头看向我。
“走吧,小家伙,我们回去汇报任务。”
“……我接到的可是杀人,现在为什么要放他走?”
我知道,现在问了可能也无济于事,即使在这个人的面前强行杀掉了老人也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除了感知力我几乎全在面前这位男士的下风。
“……因为任务只是任务,它是死的,人是活的。”
侍卫只是这么告诉我。
……人是活的吗?
我突然开始怀疑起这个最基本的事实来,一旦被杀,就会死。
就像地道里的那个人,如果那一刀扔歪了一些他也会活下来,可是看起来我并没有歪,最简单的道理啊,死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然而我大概现在是不会明白的。
沉默中,自己还是跟着那个男士回到了那辆黑色的轿车前。
“Nice to see you still alive,son.”“很高兴见到你还活着,孩子。”
还是上次一样的光景,在车行驶的路上,黄发鹰鼻尖脸的老先生正端在我对面,侍卫坐在一侧为我充当翻译。
“……”
“Oh,you looks so confused,what's the trouble?”“你看起来很困惑,有什么麻烦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做与任务相反的事。”
“It's easy,son.”“这很简单,孩子。”
“……?”
即使这么说了简单我也不太清楚,所谓的简单究竟是什么,还是说这个问题是常识一样的存在所以不需要多问……
“Do you like rule,son?”“你喜欢规则吗?”
规则……教条……
我的脑海中顿时就凸显出了继母印象中总是严肃的脸。
“……我不知道。”
“Try ask yourself,do you want to do this?kill?or be killed?”“试着问问你自己,你喜欢这么做吗?杀人,或是被杀。”
“……”
我……?
不等我缓过神,耳边依然回响着老先生的低语:
“My niece,she could be healed well,although her family will pay for the heavy choice…”“我的那位侄女的伤,是可以被治好的,尽管她的家庭会为‘选择了魔法’而付出代价。”
“……”
“Her parents,made this decision without hesitation.”“她的父母没有任何犹豫的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先生。”
“Son,this world is just,When you get it, you also lose it.”“孩子,这个世界是很很公正的,当你得到的同时也在失去……”
“我知道,先生。”
“Why can't you do your own choice for once?”“你为什么不能做一次你自己的选择呢?”
……是吗?
我自己的选择吗?
“on your own,for yourself.”“为了自己,独立地。”
今晚的月亮有点圆。
回去的路还是比较黑,按照感知中的小径一直走下去。
然后我停了下来。
也不是因为什么,只是突然有了这么做的冲动……尽管这没意义。
跨进门后,视野里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人正在那里等着我。
“姐。”
我对着眼前那位橘色长发的少女这么问候了。
“脸色不太好呐,第一次任务顺利吗?”绕着我转了圈后,姐很自然地审视着我的全身……
“……很顺利。”
我手心正拿着此次文件的回报执行单,这是正要拿给继母的东西,时间不多了,我得该拿给……
“让我看看。”
说什么也不肯让开。
“……”
“晚上报告结束,来我房间。”
这次的姐似乎异常坚决。
……麻烦。
“知道了。”
“嗯呐,去吧。”
目送橘色的背影远去,我这才走到这条通道的尽头,按下暗门前的按钮,贴墙翻转。
“拿来吧。”
即使是只有家里人的场合,继母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我没有再去看的心思。
似乎我从来都不属于这个家。
这个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我没印象了。
是从父亲开始酗酒吗?
是从母亲去世的时候吗?
是从家内日渐拮据开始吗?
是从继母带着姐来到这里吗?
继母的话我没有认真去听。
我从暗门内出来,钻进洗手间,水流冲洗一番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至于现在……
你不也是摆着一张臭脸吗?
我不想再去多想了。
每次在这方面思考很多,胸口就累积着一层又一层的石头,堵得很心慌,却又说不出来自己哪里不对劲了。
烦,很烦。
像这样逃避下去,自己还有什么退路可以走呢?
看着学校里的同龄人,我却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一个正常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有这身……杀人的本领。
……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去想这些?
……我也想成为一个想成为的人啊,如果没有现在的一切。
抱着这样的错杂如星星的念头,我开了门,关掉了洗手间那顶亮的晃眼睛的灯光。
“姐。”我敲门后,门后露出了一张阴影中的脸。
“……妈怎么说?”
“‘任务未达成却解决了主要矛盾……’什么的,我也不清楚……”
“嗯……在外面会着凉,”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正被人牵引着,“愣着做什么,进来吧。”
房间内完全没开灯,只能借夜晚月亮的光线注视轮廓,书架……书桌椅,衣橱和一张床,我能勉强辨认出来的就是这些。
我们坐在床上,我能感觉到来自身旁她的视线。
“……姐。”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她的眼睛在不远处直视着。
“……”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只手正放在我的肩上,停顿片刻又移到了头顶。
“不要等到后悔了才去珍惜,”她轻声解释,“有什么难过的即使说不出来也试着表达下来。”
“姐。”
“……嗯。”
“初中,是什么样的?”
“……嗯,很有意思,很阳光的地方,大家都不坏,可以和睦相处的地方。”
“真的?”
“嗯……哼。”
我试着去想象了一下这样的地方,真的存在吗?姐说它是存在的,说不定……它真的存在。
“学校很忙?”
“因为是上课日寄宿制啊……别看它的校区分划简易,还是有寝室可以住下来的。”
在外面好几天都不用回来吗……
可以的话,我也想像姐那样一周五天都可以离开家在外面过着不用血腥的生活……
“姐。”
“嗯。”
“我也可以吗?”
“……没问题的,以你的能力。”
是吗……
我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是因为放松了吗?还是说晚上容易感到困倦?或许我只是想多了这回事。
“姐。”
“嗯……”
“我有点……怕。”
“…是因为前几天的…嗯…没事吧?”
“……我不知道。”
“我可以随时和妈说的,你现在受不了这些,我们一起做正常的学生……别再去碰这些了……”
姐没有再说下去。
“……嗯。”
然而我是知道的,我也感觉到了自己的麻木和冷漠。
在动手之后,我已经回不到正常的步调了,再加上自己的感知能力,一旦暴露后果会严重的吧。
这种感知引申出来的直觉一向很准,我却还是这么做了。
“姐。”
“嗯……嗯。”
“我是笨蛋。”
今天,我见识到了所谓的“魔法”,可是,在我看来,它貌似也不是什么万能的东西。
那股……让我心悸的暗蓝,即使是现在我依然能回忆起来。
我能感觉到它拉扯着我的精神和感知,被“它”包围的话,我的感知会……不,是我的情感会被放大。
面对着这种可以扭曲人意志的能量……魔法师真的不会改变自己使用魔法的初衷吗?
“……没事的。”
“姐,我……”
她突然捏了我的脸一把,好近,来自姐的气息缓缓地扩散着热量,感觉鼻子痒痒的。
“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随时都可以,因为各种因素踌躅不前的话,决定就没有意义啦。”
心底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想着现在的困境,我又没有了倾诉的想法,面对着迫切着需要做些什么的姐姐,我缓缓摇头:
“……没关系了。”
“……嗯,还有时间,还好想一想,没事的。”
“……”
我跟随着姐的目光看去,从这个视角下看到的月光散射到窗帘上笼罩出一片迷幻的色彩。
“…晓弟。”
“嗯。”
“我发现有些时候你真的固执的像块木头……”
说不定是的,只是我在强装一个小大人而已。
然而最初的那一步我已经迈出去了,现在我也不觉得可以回头,我好像已经不能回头了。
我没有回答,继续并肩和姐看着窗口的这片光景。
自己从下手的那一刻开始,说不定已经开始负罪了,对的,现在的我已经成为了“杀手”,和人们口中的印象不同的是,杀手说不定没有那么酷,它是“利益”“仇恨”和“工具”的结合体。
偏过头的那一瞬间,姐也在看着我,四目相对着。
……我只是个笨蛋。
时间就在这样的沉默中悄无声息地溜走。
想到继母见到这样必定还会板起脸开始训话,我起身告别:
“姐,我先回去了。”
我看见门缝里抱膝的姐,回头走向岔口的自己的房间。
暗门那头没有开启的迹象。
感知的黑白世界里,我听到了姐的房间内像云雾一样的呢喃:
“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