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眼中的世界,是被认知的世界,因此是以自我为中心,通过各自的思考方式感知外界而形成的。这也就导致人们无论如何也无法认知到真实的世界。然而为了确保自己的正确和在这个世界中所处的位置,人们不可避免的寻求真实,或者说寻求满足自我需求的“真实”。绝大多数的人们选择了制造能然自己信以为真的假象,构建一个由主观意识构成的“真实世界”。为此他们需要下定义,如若不下定义,人们无论相识多久,除了彼此记录的过去外仍相当于初次见面。但就算有了定义,人们也无法了解包括自己在内的任何一个人,所谓定义实质上只是自说自话地将现象扭曲以构成符合自我认知的形象罢了。正因为人们自认为知道了什么才会变得什么也不明白。在这种不断的定义,人们不断地扭曲他人,同时也被他人扭曲。一旦做出了与他人认知不同的行为就会被视为背叛,因此也只能在伤害他人的同时感受痛楚,我们都活在这样的世界中。
因此,在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后我选择了成为一名独行侠。独行侠不会定义他人,因而不会伤害他人;独行侠因为与世隔离,因而不会被太多地定义,也就能避免他人承受伤害别人的罪孽。所以说独行侠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温柔的生物之一了。虽然人们大多都对独行侠有着不好的印象,但那也无可奈何,毕竟温柔的人最容易收到伤害。况且炼金术师也说等价交换是世间的真理,温柔的人为了保持温柔也不得不付出代价,但即使如此也选择继续下去,可见独行侠是多么的坚强。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变成独行侠,不,只要有一半的人口变成独行侠,世界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冲突了。
这么想着的我此刻正走在自己上学必经的一段上坡路上。时间乃是三月,正是樱花开得绚烂的时节,漫天飞舞的樱花如柔软的云朵般将小路与我温柔地包裹着。如果是恋爱番的话我接下来应该会遭遇一场命运的邂逅。不过在现实世界中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远比彩票中奖还要低,毕竟彩票中了就是中了,我即使碰到了什么美少女,命运也不会发生改变。真是令人悲伤,难怪有那么多人不愿直面现实。
算了,不想这些了。为了不迟到我加快了步伐,最终在上课铃响前一分钟左右到了教室。虽然有些可惜早上的樱花,不过没办法,这也是等价交换。
在初中毕业后我抱着开始一段全新生活的想法选了一所离家较远,而且初中同学一般也不会选的高中。
然而就结果而言,我的生活情况还是一如既往。到了在这个学校已经度过了一年的今天我也早就放弃了。不抱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这么看来像我这样不抱有期待的生活方式才是最乐观的生活方式呢。佛家所言的无欲无求的真谛大概就是如此吧。
保持着这样的佛系理念,我以半清醒的状态听完了早上的课并在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就离开了教室。经过多年训练的动作新云流水,如果世界上有相关的吉尼斯纪录的话我绝对可以当上百年以上的纪录保持者。这么想来我还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如果我在江户时期出生说不定还会被人们传颂为正体不明的强大忍者呢。就算是在这个不怎么适合我的时代,我也成功地避免了给班上的人带来麻烦。虽然可能性不大,但班上的同学在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大概也会对我抱有感激之情……大概吧。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我走进教学楼右后方的花园中,学校的花园很大,内部的结构复杂到就算被说成是迷宫也不会令人怀疑。在我走入这座花园后,周围的噪声如潮水般退去,明明就在学校中,花园却如异世界一般独立而安谧。这也是我喜欢这里并将其作为午餐地点的最大原因之一。而且其他学生因为害怕迷路几乎不会来这里。对于我和她而言,是名副其实的乐园,因此我把它命名为阿卡迪亚(arcadia意为世外桃源)。
走了大约五分钟后我到达了目的地—位于花园中心附近的小亭子。另一位与我共用阿卡迪亚的人先我一步已经在亭中享受午餐了。
“你好啊雪樱,今天也来得很早呢。”
听到我的招呼后,亭中那位可爱的白发少女抬起头用眼神回应了我。
眼前的少女与我相识已有一年,单论那高达二十次的对话次数算是在这个学校最熟的人之一。而且就她今天的表现看,我们之间的对话次数将会上涨到二十一次。
在我打开便当盒的一瞬间,少女就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豹子一般牢牢地锁定了盒子中的章鱼丸子。她的眼神中蕴含着1某种强烈的意志,看着这样的她我选择:
1.反正今天做的菜挺多的,我也吃不完,就给她一些吧。
2.区区章鱼丸子怎么可以和美少女相提并论,果断给她。
等会这不是只有一个选择吗。我叹了口气,将便当盒推向少女的方向。
“要吃点吗。”
“嗯。”少女点了点头,将筷子伸向了章鱼丸子。然后,筷子发动了影分身之术,不,是残影吗。等我意识到以后,章鱼丸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什么,这根本不是人类的技艺,难道说你就是人称拔刀斋的绯村雪樱吗?(浪客剑心)但在下一个瞬间我就否定了这个想法,比起剑客她更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吃掉章鱼丸子后,雪樱脸上洋溢着的是一种语音难以表达的幸福,以至于让身为观者的我在一瞬间觉得就算在下一秒死掉都不会再有遗憾了。此刻的她就像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原本在狗派和猫派之间摇摆不定的我在一瞬间倒向了猫派。快来人把这只猫收养吧,不然我就要下手了。
“多谢款待。”
“不,这边才是,多谢款待。”
“?”
“不,没什么。”事实上我光是看你吃饭就幸福到饱腹这种变态发言我可不敢说出来。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说出“?”来的啊,是什么超能力吗?用脑电波交流之类的?可以的话请务必推广一下。如果能减少对话之类的生理活动的话或许可以大幅度减弱全球变暖的趋势呢。
在度过了愉快的午餐时间后我离开了亭子,雪樱依然留在亭子里。回想起来每次我到阿卡迪亚的时候雪樱都在亭子里,难道她是学校某个股东的女儿,所以可以一直呆在里面?虽然有点好奇,但我也没有主动探求的想法。保持适当距离是当代人必备的品质之一,毕竟这是个连“沉默的羔羊”都被美化成“明哲保身”的时代啊。
甩开脑中的杂思,我走进教室。一如既往的,教室内吵闹得就像是夏日夜晚的池塘,令人不得不怀疑季节的更替是否提前发生了。不过话说回来到了夏天的话或许会更吵,幸亏如此,我对地球母亲的担忧得到了缓解。与此同时我对同班同学的敬佩也增加了,如果照这个趋势继续发展下去,他们的语言能力也会随之提升,或许将来还能成为演说家之类的大人物。
然而·通往成功的道路是多舛的,他们的交谈在不久之后就遭到老师的无情镇压。不过联系一下“不经历风雨风雨怎能见彩虹”这句话,老师的行为也算是在帮他们。真是不得不令人佩服这些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人啊。他们一方面让弱者学会放弃和屈服,另一方面又让强者学会遵守游戏规则。啊呀呀,把孩子退下悬崖的老鹰心中想的大概就是如此吧。看来大家都是达尔文老师的好学生,充分地理解适者生存这个世间真理啊。我一边感叹这老师的伟大,一边开始了下午的学习。
世界不会因为人们的不注意就停止变化,等我在放学后再度清醒过来时,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了,被夕阳染成赤红色的世界如火焰般静静燃烧着,壮观而凄美。或许正是此时的壮观和内心的软弱才会令人联想到坠落后的凄凉和自身的渺小。说到底太阳本身并没有变化,变化的只有观者的心境而已。
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已经走了我也随意地收拾了一下,起身离开了教室。
现在离日落尚且还有一段时间,况且我是个回家部的活跃成员,接下来干什么好呢
1.反正回家也无事可做,去书店买本书吧。
2.对了,干脆乘此机会去书店买书吧,正好想看一下《伊豆的舞女》。
这根本没什么区别吧,我的脑内都是些什么智障选项啊。
等我到达书店时,恰好还剩下最后一本《伊豆的舞女》。正是天助我也,我兴奋地向它伸出手。然后,触碰到了,一只白皙修长、细腻柔软的手?
顺着这只美丽的手,我看到了它的主人—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美少女。她白色的长发如同月光般皎洁,带有异国风情的精致五官完美地诠释了什么是美丽与可爱的完美结合。虽然书店的灯散发出的只不过是廉价的人造物,但到了她的周围都变得高贵而纯粹起来,仿佛能洗涤人的心灵。如果世界上存在天使的话,一定就是她吧。
此刻天使小姐似乎为刚才的事感到很抱歉,将身体弯成夸张的九十度致歉。
“非,非常抱歉。”
在这里我先说明一下,从我出生开始算,从我出生起,与我有过密切交流的女性除了我的母亲和妹妹以外再没有其他人。因此我并不擅长对付女性(其实男性也差不了多少)。但这种情况并不是一句不擅长就可以应付过去的,我的大脑飞快运转着,思考着能对付这种状况的方法。
想到了!
“对不起,该道歉的应该是我。”我将身体同样弯成九十度,向少女致歉。
这个方法一定能行,外语老师说过,如果在于外国人相处时遇到不明白的情况,只要模仿就行,幸亏我还记得他当初的教诲。
然后,持续时间不短的沉默空气笼罩了我们。
怎,怎么回事,难道说这是什么奇怪的国外礼仪?不,怎么想也不可能的吧,果然是我哪里搞错了吧。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也不能就这么持续下去,这个时候就该由身为男性的我来……
“那个,要不我们就互相原谅了吧。”少女用忐忑的声音询问我。
“嗯,我也这么认为。”唔,台词被抢走了。不过问题解决了是好事。我和少女都恢复了正常的站姿。但我的脑内依然有一个问题在盘旋。
“说起来你刚才为什么要道歉?”
“啊,这是法律规定的吧。Net上的人都说在这个国家如果冒然触碰了异性的手就要鞠躬道歉。情节严重的话还要负刑事责任,好像是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什么的,有什么问题吗?”少女仿佛理所当然似地说出了不符合物理法则的话,微微倾斜的头部上方似乎飘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要随便相信Net上面的话啊,哪个国家会有这么严格的法律啊。”
“唉,是吗。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道歉?”
“唔,是因为一旦让女孩子困扰就要鞠躬道歉的严厉家教。”
“原来如此,真是具有绅士风格呢。”少女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我。
“还行吧,啊哈哈…”好蠢,我都说了什么啊。还有你别用这种敬佩的眼光看着我啊,罪恶感一下子就上来啊。
最后为了表现绅士风度,我把书让给了少女。算了,就当是和美少女对话的代价吧,这么一想,感觉也算是物有所值。书可以再找,美少女可不容易碰到。
走出书店时已是夜晚,曾经如火焰般燃烧的世界已被柔和的月光浇灭。在月光的倾泻下,时间失去了意义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永恒。虽然明白那只不过是因人类相对于时间和世界的渺小引发的美丽错觉,但果然我还是喜欢月夜。
说起来真的很像月亮呢,那位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