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女知道你出来吗？”
“用不着担心啦！”我的妹妹摆摆手，“我告诉过他们，我只是来这边看看有没有同族。仙女姐姐……仙女她们似乎不太放心，过了好几天才批准。毕竟我们不像姐姐你们，可以自出自入。”
“仙女们不可靠。”听到她说“仙女姐姐”又改口，我的心一刺，感到血液流向四体百骸，体温快速地升高。
我们才是真正的姐妹。
“她们终究只会顾虑自己，你真的不要我帮忙吗？”
“姐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也想帮助姐姐。”她靠着我，露出了活泼泼的神情。我很少看到她伤心或者寂寞。
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帮忙的请求。
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她，我的妹妹。
她的脚赤裸着，一粒灰尘也没有染上。
她无意中发现了金发女人的行踪，我们一路追踪到真福石窟。
石窟铁门斜对面的骑楼顶可以大致将整个修道院收在眼底。
骑楼的门窗有开有合，阳光从另一边照过来，阳台上的花花草草蔓延至阳台外。这对我们有利，主要是对妹妹她有利。她正捧着一本破书在看。
走进教堂的金发女人出来了。
“那个金发女人就是地府派来的送神使者？”
“应该就是她了。”我不由得握紧了拳头，比起擅长战斗的妹妹，我更习惯于坐冷板凳查资料做笔记。
“地府动手了。”
“我从来没听我的仙女说过那种话。”
妹妹从破书中抬起头，看着迷路一般左右徘徊的金发少女。
“你的那些个姊姊妹妹出了名各自为政的，不知道也不出奇。”
“我可以说出去吗？只告诉我那一个仙女，还会让她保密。”
疑问后面的说话听语气好像是补充，要是身为姐姐的我说不可以，我的妹妹会怎么做？应该会照办吧？不过，就算是说出来也无所谓，要是她的仙女有跟我合作的心思——哪怕是跟四门庙而不是只跟我合作的心思——我也应该可以捞到一些额外的好处。不过她们一向与世无争。我不觉得仙女对神的行为有什么兴趣，就像不觉得妹妹身后那一位仙女会守口如瓶。
“她在做什么？”
我顺着妹妹的话看向金发少女。她就像蝴蝶一样到处飞舞，裙摆乱动。看她的手势，好像是将什么东西插入地面。
“哎呀！”
“怎么了。”我看着妹妹紧皱眉头，咬紧了牙关。
“那个金发女，不知道她弄了个什么东西，大概是姐姐之类，一靠近去又热又烫。”
“找不到构成结界的东西吗？”
该死！
“我们靠近了看吧。”
“可是——”
可妹妹已经将手中的烂书塞进我手，站起来转过身。我搂着她的颈。她一步一步走上护栏，在已经有约莫四五十年的铁条上踏步向前。
“姐姐你好轻。”
风吹动她长长的黑色头发，有一些在我张口的瞬间飘了进来。
说话间，她的左脚已经不见了，从白色的开襟连衣裙里伸出了几条手指粗细的乌藤，绞缠在一起，成了一段险桥，从半空穿过小街和教堂围墙，勾到嵌在扶壁拱的圣人像身上。
“要走了。”她两三步走到石窟的边墙，两三步跳到顶上，将我放下。随后，她做出几个手势，说声“散”，乌藤就向骑楼那边退却。到最后，就像飞沙一般，飘落在窗台大大小小的花盆上。
“用它做肥料，下一次开花就会更多。”她说。
为自己着想，也不忘了为别人着想，这就是我的妹妹跟仙女们走近的原因。
我也不介意帮人，但前提是要先将自己的问题解决掉。
“你看！”
妹妹她掀起裙子，伸出脚，左脚翘起小小的脚趾，还是纤尘不染。
“很漂亮。”
“嘻嘻。”
就在这时，结界内突然划过一道流金。
“那是什么？”妹妹叫出声，随即捂住了嘴巴，跟我一起伏在地上。
好热啊。
“不知道，也许是什么法宝？我看不到里面，你看到见吗？”
“我只有天耳通。”妹妹摇摇头。
“我的天眼还差一些日子，要是能……”
“马上就会的，我的神通也很快就会追上你。”
她的笑容，真是怎么也看不够。
“祂们似乎停下来了。”
神力缠斗很容易感应到，就是不知道具体情形。
“要打破结界强行闯进去吗？”
我的妹妹在这些时候越来越好斗，我也搞不懂是什么原因，也不敢用自家的办法去为她疗养，只好就这样拖着了。我相当怀疑，这说不定是仙女的东西跟人身混在一起的副作用。
“我们合力说不定可以打破它，但打破它做什么呢。”
“有可能是魔法阵。不过姐姐你说的对，没必要。”
“不用急，让神使和游神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出去收拾。”
“祂的神力不适合我，我要那个金发的神使——”妹妹说。
她的脸瘦小又缺血气，嘴愈发显得大而薄。
“不要青龙偃月刀吗？”我提议。
“那镔铁你用不着拿回去卖人情也好，给仙女们。”
“那姐姐你要什么？”
“我要祂的神力。”
“哪一样神力？”
“祂现在还有哪些神力……”
我低下头，翻看着手上的破书。
妹妹说，“祂是财神、武圣，还是伽蓝护法。你是红花门九房的，我觉得财神应该拿到手，武圣可以试一试，但伽蓝神……有点麻烦。”
“有什么麻烦？听起来跟武圣差不多，都是打打杀杀的。”
“不是这个问题，我担心这个会不会逼得姐姐你到时候不得不走龙女一路。”
“你说转男身？嗯……这个的确麻烦。”
“而且，姐姐你还不熟悉我们夺神的路数，又没有仙女姐姐帮助。还是先浅后深，先简后繁好。”
“得两败俱伤才好说。”我忽略妹妹的“仙女姐姐”，揣摩着书页上的图画。
一圈围墙，两间屋子，三四丛树，上半云涌团团，露出半截鳞身，一只龙头。
“这是《见龙生圣图》。”妹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关老爷的庙宇遍布天下，这下那个金发女可够呛了。”
“对于我来说，只要祂被抓住，就没跑，庙宇越多越好。等等，赤兔马的神力散了！”
听到我这么说，妹妹也开始盘腿打坐。我知道，她是在试着感应赤兔马的状况。
“是散了。”她睁开眼睛。
“还有救吗？”
要是她带着赤兔马回去，她的仙女姐姐们说不定会给她更多自由吧？
“没了。”
“就是仙女也没办法？”
“神明坐骑，修不成人身的一律没有救，你门里没有什么法子吗？”
“法子？我们的法子就是收二郎真君时将哮天犬赶出去。”
“难道那个金发女，她有办法？”妹妹挠着下巴说。
“能有什么办法！我总觉得地府居心不良，地府能有什么办法，送祂去轮回倒是十有八九。”
“有东西来了！”
妹妹她脸色大变，抓住我，似乎是要往后退。
“等一下，没事的。”
我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什么了。
翻开书本，一道蜡烛光似的紫芒飘飘然来，落到书上。
“这是自投罗网？”
妹妹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拿出啫哩笔在书上画符咒。
在我画完的瞬间，破书也已经被紫光修补完毕。
“结界没了。”
我连忙收了神通，妹妹也是，在强大的神力面前，只要保持人模人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金发女人做了几个手势，从各处飞出黄澄澄的粗大柱子，用不知什么材质的粗绳连成一串。
“幸亏我们没有硬闯，我可受不了那种东西。”我说。
“CC……”
“什么？”
“CC怎么会在那里？”
我顺着妹妹的目光看去，我马上就知道了谁是“CC”。
“她是谁？”
“我的同班同学。”
“难道她也是神使？你可得小心。”我紧张地搂住了她。
“我知道她。”“CC”的同班同学，我的妹妹扁扁嘴。“要是她是神使，我就是神的神。”
“神的神是什么！那个CC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可以去找我的班长问问，她们好像认识，不过是死对头。我只看过照片，”妹妹说。“就一个自以为是、淹尖声闷的小鬼头。在四水的林边独住一栋豪华别墅，还有个大明星姐姐。开学两天还不见人影。”
“你们的班主任急坏了吧。”
“班长才急呢！”
妹妹“噗哧”笑出声。
“不过嘛……有这一缕惊魂，这一次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还有别的哦。”
我顺着妹妹的手指看去。
街心还有关老爷那柄传说中有八十二斤重的青龙偃月刀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