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愈发强烈，那支笔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微弱的呼吸，空间中隐隐传出心脏的跳动声。
相对的，阿斋的气息却越发微弱，苍白的脸色甚至开始变得有些虚幻，仿佛随时就会消散。
“够了。”伏尘钦冷着脸。
阿斋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默默地看着自身逐渐变得虚幻，他像是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又像是个长途跋涉的旅人，看尽世间百态，想要到达死亡的终点。
“够了！”
伏尘钦眼中闪过一抹怒意，在裕兴惊愕的目光中，他抬起手，握拳，光绪从空间中席卷而来，宛如卷积起风中雪，海中浪，随后对着阿斋手中的那支笔，一拳轰出！
阿斋眸中尽是震惊，手中的那支笔被光绪吞没，连同着那耀眼的白光也一并消散！
毛笔隐没入阿斋体内，后者愣愣地坐倒在椅子上。
沉默片刻，他摇着头，苦笑道：“真没想到啊，太过沉重了……不论是这力量，还是你所背负的……”
“啪！”
伏尘钦一记重拳打在阿斋脸上，提起他的领子，狠狠道：“你给我听好了，恶的确很强，纯粹的恶是单凭你我无法抗衡！但如果你想着牺牲而换来一线生机，那么你来找我的意义是什么？！”
“身为善的你，论实力，甚至在我之上！但就凭你这心境，脆弱不堪，还妄想着击败恶吗？！身为善的你无法直视着举世的恶意，你就想用死来诉说吗？！”
“懦夫！”
伏尘钦将阿斋狠狠丢回椅子上，拔出长刀，刀刃振鸣，抬手一斩。
狭长的刀光破开这片小空间，众人回到了先前的收藏室。
“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击败那个恶。而你，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去感受如今这个世界的善意吧。”
伏尘钦平淡道，等众人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出收藏室的大门。
阿斋坐在椅子上，苦笑着，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无力。
伏尘钦说对了。身为恶的那人可以从世间众人的恶意中不断汲取力量壮大自身，可悲的却是，身为善的自己同样在壮大自己，却无法超越恶，甚至被拉开距离。
所谓的善意，不过是这黑暗的世界中的那一抹绝望的火光罢了……
难道……是自己错了吗？
姜老苍老的手拍了拍这个年轻人的肩，道：“身为善的你无法接受如今世间的恶，这是常理，但你却忘了一点。如果你真的牺牲了自己，牺牲了善而想要去击败恶的话，不就等于你承认不如恶了吗？”
“虽说老伏说了，他会去与那恶战斗，但是说实在的，缘起缘灭，善与恶，终究要由你来画下句点。”
语罢，姜老拽着一旁的裕兴离开，收藏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阿斋如释重负地长叹，看着眼前的半幅残卷，这半幅残卷，是人间百态，世事无常，悲欢离合。
他喃喃道：“去感受世界的善意吗？”
……
“会不会太沉重了？”姜老道。
伏尘钦看着头顶的日轮，道：“如果这点都无法接受的话，那么他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恶。”
“面对恶的时候，如果自己都率先失去战意，还能抗衡什么呢？”
伏尘钦长叹，“我不得不感叹剥离善恶之后的实力超越了我太多。”
“唉，你也别多想了，一心御敌。”姜老叹气，身影逐渐隐没在空间中。
……
薄暮山此刻气氛紧张。
先前老妪感受到一股妖力波动，冰冷、邪恶，甚至影响到了薄暮山的结界，惊扰了沉睡于此的隐世妖族。
长袖一挥，神社的木门缓缓打开，老妪第一眼就看到一名少女跪坐在那，垂着眼帘，却一声不发。
“凉音。”老妪并不意外，“你抬起头。”
少女应声抬头，妙目中满是焦急，还没等她开口，老妪便道：
“你在担心山下，因为你也感受到了。”
凉音道：“师父，那妖力太过邪恶，根本就不是世人能够对抗的，更何况山下人类与妖族关系看似融洽，实际僵化，根本无法共同御敌……”
“所以你就想让我出手？助一臂之力？”老妪冷言，“凉音，虽说你是我最关注的弟子，但你未免也插手太多了！”
声如沉雷，无形的威压从老妪身上扩散而出，少女纤弱的身躯在这威压下微微颤抖，显得无助、无力。
“师父！您可愿听弟子斗胆一言？”
温柔的女声从里屋响起。
老妪的脸色缓和了些，收敛了那威压。
声音的主人不疾不徐来到凉音身边，与她一齐跪在老妪面前。
这是一位高挑的女子，身穿白衣，黑发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额头与那梅花般的印记。
“若白，你有什么要说的？”老妪瞥了眼女子。
这女子便是薄暮山的大师姐，当初一战唯一存活下来的弟子，如今才得以恢复。
若白道：“师父，凉音师妹也并非有意顶撞您。只是这山下世界若被那妖族统治，薄暮山也难逃一劫。若非情况紧急，师妹也不会冒险来求您。”
“若非情况紧急？你是不知道，你这师妹厉害的很啊，为了个外人，敢来和我顶嘴。”
若白用手肘推了推一旁的凉音，后者反应过来，连忙道：“凉音知错，请师傅责罚……但此事慎重，凉音恳请师傅三思！”
老妪摆了摆手手，“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同门姐妹，都是一伙的。你们还跪着干什么？还不去助你们同门，加固结界。”
“至于我，去会会那些被惊动的大妖！”
语罢，老妪眼中精芒宛若翡翠般耀眼，风压席卷而来，年迈的身姿被风缓缓托起。
光芒从空间中汇聚而来，裹挟着老妪的身躯，向着后山袭去！宛若一颗白炽的彗星！
老妪刚走，若白与凉音顿时松了口气。
“谢谢师姐！”凉音感激地看向若白。
“没事没事，别看师傅那样，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若白笑了笑，脸上露出狡猾，“老实交代！是不是心里有念想了？”
“嗯？什么念想呀？”
“嘿！”若白突然扑倒凉音，“当然是男人啊。师妹，平时就属你最尊敬师傅，师傅却说你为了个外人和她老人家顶嘴，这怎么回事啊？老实交代！”
凉音想到脑海里的那个身影，脸顿时一红，挣扎着想起来，“没……没有……就是认识而已！”
“哎嘿，还真有啊！来来，说给师姐听听！”
“师姐，你……你别捉弄我啦！”凉音俏脸通红，挣扎起身，整理了一下巫女服，嗔怪道，“师傅还叫我们去帮忙加固结界呢！”
若白笑了笑，“唉，谁让我师妹长得美，人也好。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男人把师妹迷得不着南北。”
“师姐~”
“好好好，不捉弄你啦，走吧！”
若白也起身，与凉音一同前往结界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