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璇将柜子里的手办拿出来,顺带嘲讽嘲讽吴殳的兴趣,在吴殳看来可能还比较正常——毕竟他也没少被这样嘲讽过。

或者,不如说,他本来也是这么希望的。

然而璇却从一堆手办中挑出了那最特殊,但也最没什么值得嘲讽的物件——吴殳的剑鱼大赛季军证书。

剑鱼大赛,是国际兵击活动中最隆重、最具权威性的赛事之一。每年都有数十上百,来自于世界各地,各个流派的剑术练习者前往剑鱼大赛和其他剑士交流博弈,在赛场上较量彼此的高低。

吴殳是在大学之前的暑假中,和其他城市的兵击爱好者一起组队参加的。本来他只是想着出去见识一下,或许还能从那些剑术大师身上学些技巧——毕竟他只是一个学习了几个月的萌新而已。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赛场上,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做出了连自己都难以预料的格挡与反击,将十几名对手击败,最终进入决赛。虽说最后败在了一名来自波兰的菲奥雷流派的剑术大师的手下,但他依然已经得到了季军的殊荣。一个只学习了几个月,第一次参加世界级大赛便取得了季军。不要说别人,就是连吴殳自己也对此感到难以置信。

但那确实是发生了。

“撒,咱说。”在吴殳仍在回忆的时候,璇已经将证书拿了下来,拿在手心翻来覆去饶有兴趣地翻看着这薄薄的一张纸和它的封底,“汝啊,便是在这个地方学到的剑技?”

“不是……”“咱说,汝算是找到了个好地方。”

吴殳刚刚要反驳,却立刻被璇打断了。

璇似乎并不是为了询问吴殳什么,只是想要说些自己的想法而已。

“汝的剑术还算是能入眼。”璇将证书放了回去,然后走到了吴殳的面前,将吴殳按在床上让他坐下。

然后,璇走到了门后,将门上的长剑取了下来。

这把剑,正是先前吴殳与塞巴斯蒂安战斗时所用的长剑。

璇将长剑从剑鞘中拔出。

暗淡不平的光线散乱的散射着。

吴殳这个时候才发现这把剑,已经被毁坏成了这个样子。

尽管没有开刃,但剑刃的部分此刻已经满是坑洼,这里一处那里一处,就好像是锯齿一般。剑身本身看起来没有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当璇将长剑向前随意一斩的时候,问题便暴露出来了——只不过是随手一挥,剑身便已经晃晃悠悠了。

先前的战斗损坏了的剑身的卯榫。剑身的固定已经被破坏,如果说当时的战斗在继续下去的话,这柄剑很可能没有办法再继续坚持几下就会散架。如此一般,吴殳便只有空手和塞巴斯蒂安战斗了。

差一点就要完蛋了——这是吴殳看到这柄破剑时的内心想法。

但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剑身的损坏状况。

她此刻看着这柄损毁眼中的长剑,一手在剑身的坑洼上拂过。眼中却怀着些许的回忆。

“咱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刀剑了。”璇又转变了话题,这一连串的转变让吴殳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吴殳还是明智地选择了闭嘴——他相信璇不是没有缘由的。此刻的璇,活了上百年的璇……

吴殳想起了前日在衣柜中熟睡的少女璇的静谧。

终归是个女孩子的璇,此刻一定是又想起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吧。

“咱说,在汝的世界,吸血鬼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璇的眸中怀着伤悲和犹豫,望向吴殳。

“吸血鬼啊……”吴殳挠了挠脑袋。

在谈到吸血鬼的时候,他脑子里浮现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些金发女孩子的形象。

这大概就是死宅的本性吧!

不过面对璇的询问,看到璇的这种伤悲,吴殳还是正了正身子,放弃了在此时耍贫嘴的打算。

“严肃地来说,吸血鬼是传说中以吸食人的血液为生的生物。他们昼伏夜出,惧怕阳光,在阳光下会被燃烧变成灰烬。为了躲避阳光,他们会在白天躲起来。有的会躲在棺材里,有的会躲在古堡之中。被他们吸食的人要么会死,要么也会变成吸血鬼。”

“撒。总之……”璇缓缓地将头背了过去,“也是让人恐惧的存在啊……”

“难怪……”吴殳似乎听到了璇在嗫嚅什么,但却又听不清楚。

但吴殳却能感受到,感受到那种从璇的心底所逸散出来的悲伤。

“不是,也不都是这样啦。”吴殳心里有了些许猜想,但也不敢正面指出,便只能将自己的死宅趣味暴露出来,试图劝慰此刻的璇。

“那都是老黄历上的事情了。”吴殳站了起来,走到柜子旁,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枚手办——一个穿着单薄连衣裙,坐在桌子上的金发少女。

“你看。”他将这个手办拿给璇看,“现在吸血鬼的艺术形象都是这样的,大多数都是金发的可爱女孩子。而且大家也不怕吸血鬼,反而觉得吸血鬼是一个很萌的萌点。”

连吴殳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这般说辞苍白无力。

“撒……”璇却脚下一蹬,将身体旋转,黑白哥特长裙在旋转中飞舞展开,如同一朵绽放的幽色玫瑰。

不过一圈,璇便停在了床边,双足交叉着站立在地面上,随后将裙子向下一压,坐在了床上。

“白痴。”璇微笑着骂了一声,“汝就是个白痴。”

“汝以为汝在做什么好事吗?”璇捏着指尖,将丝绸一般的手套从右手上拉扯下来,“汝以为咱是吸血鬼吗?”

但就像之前一样,璇压根没有留给吴殳任何回答的时间。

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前,她将右手抬起,将修长的手指完全伸展。

“看着,白痴。”

吴殳看着眼前的璇,再次被震惊了。

璇的手心突然流出了汩汩的鲜血。那鲜血就好像是被割开了动脉一般,嚇人地喷涌而出。

但真正让吴殳感到震惊的并不仅仅是这一幕。

那些喷涌而出的鲜血既没有顺着璇的手臂流淌浸染她的衣襟和床单,也没有像是影视作品中一般在空中四溅散开。

而是像是被约束、被引导着一般,顺着璇的手指向上涌动着,盘旋凝聚,形成了一柄长剑的样子。

这一切不过是在几秒钟间便完成了。几乎只是眨眼间,一柄血色长剑便出现在了璇的手中。

“这才是汝所应该凭借的剑,汝本身便是一柄剑。”

璇用手指在剑刃上轻轻一弹,剑身上发出了金属一般的回响。

随后这柄血剑便分崩离析,重新化作了血液,覆盖在璇的手臂上浸入璇的皮肤之中。

只留下将双手伸到胸前,僵着一脸震惊和满眼难以置信的吴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