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漫画里经常会有这种剧情吧?主人公身负重大使命和邪恶组织战斗,但在白天还是得规规矩矩去上学。老实说,以前我读到这种地方一直不太不理解。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为什么主人公还要浪费精力在学校上。

如果我是主角,我才懒得去上学。

不过现在,在我的生活里参杂进稍许的奇幻元素后,我似乎有些明白了那些故事里的主角们坚持上学的理由。就算主角能够拯救世界,在拯救世界之后,这些主角也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按时上学其实是让自己的人生不脱离常规而采取的举动。

而我虽然不是拯救世界的勇者,现在却也面临相似的情境。说的夸张一点,威胁湖石书社的言灵师随时可能直接过来袭击我。

即便身处在危险之中,作为学生还是不得不去上课。

旷课会导致挂科,挂科会让学分修不够,学分修不够就面临着延毕。

大学的学分制还真是残酷。

顺便说一句,并非是给我以前翘课找借口,当大学的面积达到一定地步,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距离实在是打击学生上课的积极性。

花费了十余分钟的时间,我从北区宿舍走到一教楼下。这节课的教室在四楼,换而言之,我还得爬上四层楼梯。

肉体上虽然不会累,不过一想到自己明明处于这种状况却还得去上课,精神上有种说不出的疲劳感。

我开始沿着教室走廊外侧的阶梯状台阶开始向上爬。途径三楼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略显眼熟的背影。

在学校里我其实没有什么熟人,就算是同班同学也不过点头之交。不,其实我连点头都不会。所以看到那个背影让我稍微有些诧异,在这所学校里还有让我觉得眼熟的人吗?这个问题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一边继续爬着楼梯,我一边思索他到底是谁。

不过因为我那小到可怜可笑的社交圈,在刚刚爬上四楼的时候,我就想了起来。

是姬钺。

居然是姬钺。

这个变态上次光明正大地来敲我竹杠就算了,现在居然跑到教学楼这里。

我立刻转身回到三楼。姬钺正沿着教室外的走廊朝着前方走去,同时还不断打量着教室里面的情况。看起来他就像寻找教室的学生,尤其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背着个书包。

我并非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也绝对不想自己就读的大学发生大屠杀事件。

在姬钺走进某间教室之前,我穿过走廊上的人群,一把抓住他背着的包。

“哈啊?!”姬钺一脸不爽地转身,“……搞啥啊,原来是你。”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和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只是聊过天的关系,根本一点也不熟。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姬钺确实对我产生了杀意。

太危险了。

“你……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教室还能干嘛,当然是来上课了。”

居然说是来上课。

说的一本正经,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故意搞笑了。

总之,一直站在教室门口也不是办法。

我带着姬钺来到连接教学楼的回廊上。回廊上有供学生自习用的桌椅,坐在那里不会太过显眼。

“干啥?我还要回去上课欸。”

“你又不是大学生,怎么上课比我还积极。”

这到底是谁的问题。

大概两者皆有吧。

“上次不是跟你稍微聊了会关于大学的事吗,所以就想稍微体验下。而且大学里头人这么多,我藏起来也比较方便。这就是所谓的藏木于林。”

姬钺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他对自己使用的成语十分满意。

我将书包放在桌子上,姬钺也有模有样地放下书包。

“你不怕被人看出来吗?”

“白痴,我又不会去那种人少的教室。何况在大学里老师根本不可能记住每个学生的脸吧。”姬钺故作感叹,“哇,这冰冷的师生关系~”

“老师不会发现,学生呢?在班级里突然有不认识的人,一起上课的学生会察觉吧?”

“就算不认识,只要拿出课本放在课桌上,然后在上课的时候玩手机就行了。我看你们都是这么做的吧。”

“不……才不是吧……算了……”

想要反驳也无从开口,这股无力感是怎么回事。

我们学校,不,全国的大学生们,你们倒是争点气。

就是因为你们不认真听课,才会有姬钺这样的变态混进去。

“不过话说……”我突然想到,“你有课本?”

“有的,有的,当然有。”姬钺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翻出某本书籍。

在书的封面上写着音乐鉴赏四个字。

这根本就是高中,不对,初中的音乐课本。

“真亏你这样都没被人发现啊。还有……你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其实每个班级都有重修的学生,就算突然出现不认识的家伙,也没有特别奇怪的地方。在大家都在玩手机的课堂上,应该也没人会盯着其他人的课本看吧。

说到底还是大学生太堕落了,才会纵容变态融入其中。

“这些小事无关紧要。区区一本课本都搞不到,身为言灵师也太丢人了。”

不,就算能把初中生的课本弄到手,身为言灵师也很丢人。应该说当你以这一点作为评价标准的时候,你就已经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说起来,无名,你们学校的女生是不是有点少?是我的错觉吗,我上课的教室里女生只有不到两成欸?”

“还好吧?”我回忆着入学时看到的数据,“男女比例大概有3:1,在工科类的学校里算正常的。你应该选错上课的专业了,据说甚至有些专业根本没有女学生。”

“这不就是说至少有一半的人到毕业为止都没办法找到女朋友吗!”姬钺突然怒不可遏。

“你这乐观的一对一配对是怎样……也太高估这些男大学生了吧。”

“搞什么?!没想到现实的大学生居然这么无聊。既然这么无聊,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跑来读大学?!”

“这评价标准也太狭隘了……你倒是先去参加几个社团再说。”

虽然不像高中老师为了欺骗学生学习所描绘的那么轻松,大学其实也有丰富的活动。光用情侣的比例来评价大学生活的丰富程度,实在有失公允。

“啧!”姬钺恶狠狠地咂舌,不过转眼他就平复好自己的心情,“算了,反正最近在这里呆的时间有点久,也差不多该换个据点了。”

真是喜怒无常的男人。不,或许打从一开始姬钺就没有非常期待,只是抱着看一看就好的心态。既然看不到就算了,他绝不会因为这些事影响自己的心情。

姬钺是……内在空无一物的男人。

这时,上课铃敲响了。

看来我迟到了。

“对了,有件事——”

话刚说到一半,我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江鱼儿像个笨蛋一样露出笑容:“哟!好巧啊,名名~”

“嗯,好巧……”

我不知道江鱼儿意识到这一点没有,以打招呼而言,“好巧”这两个字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我和她的对话中出现。而且客观地说,在已经上课的现在,教学楼的回廊之间是不应该有学生在的。或许江鱼儿确实有她自己的理由出现在这里,但光是这个时间点,已经足以让我怀疑这女人搞不好是在跟踪我。

你真的是跟踪狂来的吗……

希望只是我自作多情……要不然有点可怕。

“哈喽!”江鱼儿热情满满地和姬钺打招呼,“第一次见欸,你是名名的朋友吗。”

能这么自来熟地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交流,这种级别的社交能力也太扯了。如果是我看到认识的家伙身边有不认识的人在,我肯定会装作没看到就直接走过去。

“这个嘛,差不多吧。”姬钺的回应十分暧昧。

这么回答基本上已经和否定无异。没有直接回答“不是”,算是姬钺在给我面子吗。

江鱼儿自然而然地坐在我旁边,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就说嘛,名名怎么可能会有朋友。”

“……”

这对话似乎之前发生过。

会认为我没有女朋友也就算了,居然会觉得我连朋友都没有。

在江鱼儿眼里,我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失败者……

但我必须要做出反驳,就算开口会让自己显得很蠢,也必须在心中做出辩解。

我也是有朋友的!

算上苏行……学姐勉强也算。再加上橘子,就算被我称作朋友也肯定……也应该不会介意。

总共有三个!

“欸?不是……那个……因为名名上课下课都是一个人,而且之前对我也是那种态度……交不到朋友也很正常吧!”说到最后,江鱼儿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

“少罗嗦,能不能别聊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

“唔……唔。”江鱼儿明显瑟缩了一下,她悻悻地起身,“白痴!我懒得理你,上课去了。”

说完,江鱼儿头也不回的从回廊的楼梯上去。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挺有意思的女人,不赖嘛。”姬钺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喂,无名,她是不是喜欢你。”

“你是看到别人一起打伞就起哄的小学生吗,我和她只是一个专业的同学而已,到现在也只跟她说过三次话。”

仔细一想,除去上课时的情况,我和江鱼儿这也才是第三次见面。第一次是在某次上课之前,第二次是在宿舍楼下,然后这是第三次。

其实我和她完全不熟,这个事实让我稍微有点惊讶,不由得开始佩服江鱼儿的社交能力。

“浪漫一点地想,说不定她偷偷暗恋你很久了。你自己也说了是一个专业的。像你这种扭曲的奇葩,搞不好正是她喜欢的那种。”

“浪漫……姬钺,你多少有点自觉,没有什么词比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更奇怪了。而且,会喜欢我这种奇葩的本身也是个不得了的奇葩吧。”

由自己说出这种话感觉真是莫名的空虚。

会喜欢姬钺这种变态的本身肯定也是个不得了的变态。

为了缓解这股空虚,我暗自在心里如此想着。

不过经由姬钺这么强调我才重新意识到,我和江鱼儿是一个专业的同学。

像江鱼儿那样,能大大方方地和我这种人打招呼的家伙,肯定是少数。但和我一样,对同一个专业的同学都毫无印象,这绝对也不正常。

搞不好我真的曾经和江鱼儿接触过也说不定。

“啧,做人没有梦想,真的和咸鱼没有区别。”姬钺就像真地看到咸鱼一样露出嫌弃的表情,“无名,在这方面你还是要跟我学一下。”

“这还是算了。”

“而且话是这么说,你还是把她从我面前赶走了嘛。这是在干嘛?担心她的安全?害怕我会杀了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不过是我的话把她惹生气了而已。”

“那是在向你撒娇吧?”

“这脑补能力已经超越小学生了……”

所以说,哪有人会喜欢只见过三次面的家伙。

“切,真是无聊。话说回来,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给姬钺讲了一遍,同时把苏行昨天的话复述了一遍。倒不是想要让他来帮忙,只是想从专业人士那里获取一些建议。既然偶然碰上了这家伙,总不能白白请他吃一次饭。

“你怎么看?”

“啊?我?”

“……”

这家伙在笑。

是非常,极其,特别,不怀好意的笑容。

“欸,无名,那个叫苏行的,你确定是你的朋友对吧?”

这种问法,你是想让我怎么回答……

“……你想说他在骗我吗?”

一年没怎么和苏行来往,难道他终于突破人渣的下限了吗。

“不是不是。喂喂,这话由我说也挺奇怪的。不过作为人类,这么怀疑自己的朋友不太好吧?”

“……”

姬钺好不容易憋住笑,装出严肃的表情:“他说的确实没错,这种程度你能轻松解决。多信任你的朋友,多信任他啦~”

“……是哦。”

都怪你,现在,就算我想去信任都做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