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当我睁开眼时世界仿佛变化了许多许多,我像迎来新生的枝丫一样看着外面的世界。

黑暗消失了吗......

这是我唯一感到恐惧的存在。

因为我知道,那个微型核弹还在我的胸膛里,并且,作为一个监视器的形式而存在,也就是说我随时都在那两个叫多莉和玛丽的人的掌控之中。

是的,我还活着,阴霾依旧存在。

现在是时候去找奈子了吧?可是她现在在哪里呢?我又在哪里呢?

挣扎地从病床上爬起来,迷茫地环顾四周,把沉淀了好多灰的窗帘扯开,我看见了一片大海。

真是心旷神怡的景色,我陶醉在其中。

是啊,我现在又要去做些什么呢?在这个困顿的时代?明明一切都已经停滞了,倒不如好好休息一番再去思考未来吧。

我像大海中无依无靠的孤舟,在暴风雨后迎来了一丝晴朗,尽管大概是拜敌人所赐。

海鸥不时从我窗前的湛蓝的天空略过,偶尔有海浪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从天南到海北,孜孜不倦地传递着远方的声响。

不禁想起过去那些印象深刻的事,在冲绳度假的日子,从英国看着一望无际的草场,夜晚天空绽放的花火,还有儿时数不清的记忆,依稀都会传来吧,懵懂的我在过去会幻想这样的未来吗?如果人间的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一瞬,又有什么会永远被记住呢,至于这样的人生,可以算是恰到好处的命运吧,如果是一瞬的话,我还是与它不期而遇了。

未来又会有什么呢?很想把一切当做幻想啊,如果能安然无恙地呆在没有人的地方,一个人去旅行什么的,随遇而安,或许是更棒的选择吧。

就在这个时候,奈子打来了电话。

我能听见她声音里的迫切和紧张。

“亚尔林,亚尔林,你在哪里?!能收到我的电话真是太好了!”

“我没事,一切都没事,之前的一切都结束了,但是...”

我哽咽了一下,关于之前那些,敌人的闯入,U盘的摧毁,我的身体被塞了核弹......我不想让奈子担心,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原因,如果当初我没有进入秘密基地,没有愚蠢地被跟踪的话......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需要你们的帮下!”我竭力大喊。

“别着急,你不要乱跑,可能你还在敌人的监视之下,务必小心!我之后会和你打电话。”奈子的声音几乎与我处于同一个频率,我是指她也抱有与我一样的心情。

她怎么样了,那些自称【暗子】的SEAG的爪牙有没有拿他们开刀?我现在一无所知。

电话打完后我便从病床上下来了,整体没事,伤势奇迹般地解除了,多亏了先进的科技。

但是似乎腿脚不是很方便,在我走出房间时,腿被门槛绊了一下。

糟糕,身体不受支撑,我直接头朝地地90度摔下去。好在右胳膊撑住,才没有压到我的脸,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擦伤了。

我掀起衣袖,发现有几滴鲜血流淌下来。

缓缓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来擦拭,这个时代的纸巾就是软软的毛巾,采用的高级过滤系统,在太阳底下可以自动高速蒸发掉水分和污渍,因为可以反复使用,当然也没有人像过去一样认为它们很肮脏。

等一下。

我感觉自己的胳膊肘硬邦邦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低下头看是一块钢板一样的物质。

用另一只手摸,才发现是可植入装置。大概是之前的手臂已经坏死,我没有感到奇怪,因为这种装置在这个时代很常见,造价也不高,我的叔叔之前被车撞飞20米浑身上下都换成了硅体的设备,过去所谓的假肢。

真不敢想象是那些敌人帮我完成的治疗,我宁愿相信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普通人,当然我指的那种人这个时候已经销声匿迹了。

“亚尔林,你已经醒了,又要去哪儿呢?”

声音刺耳而恐怖,我记忆尤深,是那个叫玛丽的女人,我现在叫她“血腥玛丽”!没准哪一天她就会把我的眼睛扣出来!

“我没事,我活着。”我颤巍巍地说。

“当然,你被SEAG最专业的医师治疗好了,你身上的装备光看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啊!”

“怎么?外面明明什么也看不出来,你们到底装了什么啊。”

“我不知道,多莉也不知道,但是你被主的禁卫队接走就说明很强啦,你就知足吧,皇家医院可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那里可是研发了能让人永生的药物的地方。”

哼!当初不是你们害的我如此困窘的吗?却在安慰我!这是哪门子戏!我愤愤地想。

“总之我先全部说明白,你现在正式成为我们的卧底,目的就是清除SEAG的敌对势力,不管你同不同意,只要你违背了我们的意愿,你就会忍受那个家伙能力的折磨,如果你透露出去了,你的身体里的微型核弹就会被引爆,你知道这完全可行,对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现在你的口袋里应该有一个赝品U盘,记住,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打开,防止这个机密暴露,这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我面无表情,沉默着,忍受着巨大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折磨。

我将一辈子被他们控制,一辈子做着丧尽天良的事情,没准有一天我就要对奈子下手了,但是我不敢死,不知道为何,我现在已经没有了死的勇气,大概是这唯一的希望也被剥夺掉了吧。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确实有一个,拿在手里,不仅能看到与之前真正的U盘一模一样的外表,就连质量都是一致的,但是,内容肯定是千差万别。

直到下午奈子依旧没有再打来电话,我在百无聊赖之中再次走出病房大门,这一次没有人阻拦我。

午后的微风着实令人感到务必轻松,就连我这样的人身处这种境地也倍感轻松环绕于身体四周,像无名之泉醍醐灌顶,洒在人方寸之地。

我环绕医院的花园里的羊肠小道而行,鸟语和花声仿若呓语,截然传入了我的梦中,蒙蒙胧感觉一切都虚幻了,好似被生活压到抬不起头来的屎壳郎也开始自由自在呼吸了,不由得的说,大自然——哪怕是人造的,也能给人这种快活的气息,像是微电子的信号流迸射进神经元的舒畅快感,当然这个时代沉浸于那种欺骗主义的虚假之中的人是感觉不到的。

既然都是虚幻的,那么两者有何区别呢,我以为便是目的性,如果一件事刻意让你沉迷其中不可自拔,那么它就是欺骗主义,是为了栓住人心满足己利的卑鄙手段,而所谓“虚拟世界”,“心灵武器”都是这一类的玩意,放他们出来的人有利可图,不知情的受害者却还是麻痹于其中,实在令人叹惋,但倘若还因为这种原因逼迫我去献出生命,所实话,任何一个常人都会如我一般拒绝吧,毕竟这个目标——同用心灵武器给人洗脑的目标一样,也是虚无缥缈的。

目的就是虚无缥缈的,哪有人一辈子就是为了目标而存在呢?那和工厂里的机械又有何区别呢,想到这些东西星罗棋布地布置在我脑内又无法洗涤干净,就无比惆怅,因为我已然是画中人,又何以谈画中事?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羊肠小道后是更深的密林,我的内心被迷惘占据,不知不觉便走了进去,手机已经没电了,我便把它放在密林路口的一个长椅上,然后义无反顾地向密林深处走去。

蜿蜿蜒蜒的水平小道被崎岖不平的忽高忽低山坡所代替,密密麻麻的树枝取代了太阳,留下斑驳的光影。

末了,我无所谓般向密林更深处走去,直到看不见路口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