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06:雙生的命運糾纏

‧01‧

月兔打了個響指──

隨即,包圍着3人的景色即開始變化,原本充滿着優雅氛圍的宴會廳逐漸從3人的視野中消失──那噴水池,那舞台,那人造天空,所有景色都以像是被黑洞吸進去的方式,從3人身邊呼嘯而過,並衝進了那個白色小箱子里。

同時──

那個白色小箱子在那一瞬間再度發出了的光芒──那就像是把剛才吸進去的所有顏色再重新利用般,也像是在以彩虹咖啡廳內部作為畫布,周圍被逐漸塗滿了全新的景色;三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個感覺,若真要說,那就彷彿是親眼見證了一個全新世界的誕生般,是能令人心情無比澎湃的一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情不自禁地產生這種感覺。

然而──

展現在眼前的全新景象卻不是什麼能令人心情明亮的東西。

當3人回過神來時──他們就身處於一條陰暗、狹窄的樓道里。可是,三船卻不覺得眼前視野有任何看不清楚的地方──這並不是因為前方桌子上的白色小箱子正在發光,或者說,發光的是這裡的一切景色;就好比說透過自發光的顯示器去看映在其上的一張昏暗環境圖像──三船認為現在所發生的現象就是基於這個原理,包圍着她們3人的是自發光的立體映像。

只見──

夾在閃和月兔中間的那張白色餐桌變成了木色──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彩虹咖啡廳原來的餐桌顏色。

兩兄妹身後則有一扇鐵門──由於兩人的身影擋住了,三船看不太清楚那鐵門長什麼樣子。這條狹窄樓道的左邊則有護欄,能從這裡隱約看見樓下的景色──三船隻稍微瞟了一眼,發現那裡好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貨物,她對這個地方有印象。

──也就是說……

三船頓時來了個180度轉身,往樓道的另一邊望去──

在那幾近盡頭處,放置了一個太空膠囊似的房間──那是跟第0號研究所地下3樓那堆太空膠囊完全相同的東西,三船的視線被其所吸引,看來是對這個膠囊有印象。

『﹝嗯?妳有印象嗎?那個看起來能住人的、太空膠囊似的東西……﹞』

像是在故意提醒一般──

月兔忽然發出了疑問。

三船也早就預料到對方的這個問題,所以也作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回答:「﹝嗯──當然有印象啊……之前在郵輪上,我就是被關在那裡面的。﹞」

『﹝哦哦!原來如此──被關在那裡面啊,這樣啊這樣……既然千波醬妳用了「被關」這個說法,那就是說當時妳是無法自由出入那個膠囊的吧?我想,若要實行殺害全船人的計劃,一直待在那狹小的膠囊里肯定是不行的吧?在那裡面根本什麼都做不了──不是嗎?﹞』

月兔邊說又邊打了個響指──

這一瞬間,三船有種自己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前沖了過去的感覺──當然她本人並沒有動哪怕一步,而是那樓道的盡頭處突然往三船的方向迫近了。

現在──

三船已經站在了那太空膠囊的旁邊──近看時才發現,這個膠囊的門旁附設有一堆不知道是作什麼用的按鈕,以及電子操作屏,還有個嵌在其牆身內的鏡頭似的東西。

『﹝……妳肯定有逃出來的方法吧?妳是怎麼逃出來的呢?﹞』

月兔沒有留任何情面──

她必然要把問題問到最細節的層面上──計劃就是如此進行的,絕不能讓對方有任何能輕鬆搪塞過去的機會。

三船先是吞了吞口水,回頭望向月兔──只見對方正以一副不懷好意似的邪笑表情盯着自己。

三船把視線落回到那膠囊上──

「﹝我用了郁……織遙醫生的員工證件。﹞」

『﹝嗯?﹞』

「﹝所以說──我使用了織遙醫生事前給我的員工證件。﹞」三船邊說,邊往膠囊的方向靠近了幾步,同時提起手指了指嵌在那裡的鏡頭:「﹝這個鏡頭……在膠囊裡面相同位置上也有一個──它就是用來進行證件的認證的。所以,我只需要把事前拿到的、織遙醫生的證件,往鏡頭上一掃就能輕易逃出來了。﹞」

『……』

聽了三船的回答后,月兔先是沉默了一陣子,接着──

啪、啪、啪……

鼓起了掌──完全沒有用力,像是敷衍似地鼓起了掌。

『﹝算妳答對了吧,畢竟妳現在透過外面那層透明塑料就能看見裡面也有一個鏡頭──所以妳只要基於妳本來就知道的事實,去作出那個鏡頭是用來進行證件認證的猜測也確實不是難事。﹞』

「﹝我……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我只是把理所當然的事情說出來了而已。﹞」

『﹝那我也告訴妳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吧,千波醬。那個鏡頭確實是用來進行認證沒錯──不過更正確來說不是對證件進行認證,因為那只是個簡易的人臉識別系統。﹞』

「……」

『﹝由於只是個平面人臉也能騙過的識別系統──所以即使是證件上的大頭貼照也能輕易通過認證。﹞』

「﹝……嗯,確實就是這樣──我剛才只是省略了這方面的說明。﹞」

『﹝好吧,這回合就當妳贏了吧──畢竟,確實是用了織遙小姐的證件才能逃出來,這一點本身沒錯。﹞』

月兔沒有緩和臉上的笑意──

三船覺得這根本不是什麼好笑的事情──難道月兔姐姐把這當成遊戲了嗎?由此三船內心萌生出了對月兔無止盡的厭惡感。

看來是察覺到了三船的不快──

『﹝啊,抱歉抱歉──我並不是在拿妳尋開心喔,千波醬?又或者說──如果妳真是殺害了全船人的那個千波醬的話,我倒是覺得即使被尋開心也不該有任何怨言,是吧?畢竟妳可是殺害了3千多人的兇惡殺人犯啊──面對這麼一個可怕的傢伙,我態度惡劣點也沒什麼吧?﹞』

「﹝……妳說得沒錯。﹞」三船只能認命般地這麼回應──頓時她覺得自己果然是無法在嘴巴上贏過這個SSS級名偵探,「﹝我使用了千里眼病毒殺害了特里尼蒂號上的所有人──沒有任何例外地、殺害了所有人……我是罪大惡極的殺人犯。﹞」

『……』

「﹝所以這就可以了吧?為什麼要像這樣進行像是推理遊戲般的環節……我承認是我殺的人,這就足夠了吧?﹞」

三船說著這話的同時──

看向了閃。那是下意識地、不自覺地、反射性地作出的視線移動──當注意到閃也在看自己時,三船這次則是皺着眉頭別過了視線。現在她的內心深處有兩種截然不同、互相矛盾的心情,不斷折磨着她幼小的意志──她幼小而又想要逞強的意志。

閃看到這樣的三船后,終於也首次開口了:「﹝我可不能讓妳就這麼直接跑掉──因為,我還不知道妳實際上在想什麼。在得知妳真正的想法之前──我絕不會讓妳以這種借口跑掉。﹞」

──閃哥哥……

三船努力壓抑着自己想要哭出來的心情,抬起頭──可一句話都沒說。實際上她已經注意到了──她在這場生日會上只能處於被動的狀態,所以乾脆點委身於話題的流向也許才是更明智的選擇。

『﹝看來妳至少還是會肯聽哥哥的話的樣子?真是真是,妳這個早熟的臭小鬼。﹞』

月兔繼續發出挑撥──

不過她也明白光是作出這種挑撥也無濟於事,甚至可能加深她與對方之間的矛盾,所以──

『﹝那就不廢話了。我們接着下一個話題吧──關於妳如何使用千里眼病毒殺害了全船人的話題。﹞』

月兔說著,又打了個響指──

三船再一次有向前沖的感覺──這次是沖回到了剛一開始這條樓道的、有一扇鐵門的另一盡頭。閃和月兔兩兄妹仍擋在了那鐵門前面,三船實在看不清楚鐵門的模樣。

──感覺還是好不習慣……

三船認為一定會有對這個立體映像感到頭暈的人,就跟打遊戲暈3D是一個道理──當三船還在思考着這種無謂事情時,她發現那對兄妹似乎剛進行過一場耳語對話。投影居然也能耳語,真是神奇。

『﹝對對,千波醬──剛剛我和哥哥討論過,既然妳還是比較聽哥哥的話,那就讓哥哥來跟妳接着討論吧。﹞』

「……」

『﹝……沒意見,是嗎?那拜託你了,哥哥。﹞』

說完──

月兔閉上了嘴──只是閉上了嘴。三船倒是希望月兔姐姐的投影能就此直接消失──可看來她還不願意離開的樣子,臉上仍掛着欠打的笑容繼續讓自己的投影留在了原地。

閃嘆了一氣后──

「﹝那……關於妳使用千里眼病毒殺害全船人的方法──首先,有一件必須事先確認的事情。﹞」

閃像是在背台詞般──

以非常淡然無味、毫無感情的生硬語調打開了話題。雖然他本來就是這個調子──可現在就連台詞內容本身都像是誦經一樣就有點太誇張了。

「﹝……是『時間』的問題。我想──妳也不是剛上船沒多久就立即實行計劃的吧?﹞」

「﹝嗯……那個時候──我確實在那個膠囊裡面乖乖待上了幾天才跑出來實行殺人計劃。﹞」

三船謹慎地應答──

對她來說,這點自然的演技只是小菜一碟──這幾天閃哥哥也應該充份領教過了。

閃也同樣沒有一絲緊張,邊拿出手機確認,邊平淡地繼續說:「﹝根據我們的調查……樓下那扇通往病毒樣本貯藏室的門──其最後所留下的出入記錄為8月6日凌晨0點47分和0點54分。﹞」

『﹝哥哥,你為什麼把這麼具體的時間告訴給她知道?﹞』

「……」

對於突然插嘴的月兔,閃選擇了沉默和無視。

三船對此感到疑惑──難道說,閃哥哥真的是站在我這邊的嗎?

月兔用責備的眼神又多瞟了閃一眼后,轉而望向三船並重新接過了話題:『﹝那麼請回答吧──千波醬。為什麼妳會選擇在8月6日凌晨的這個時間點才進入病毒樣本貯藏室?或者說──妳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實行殺人計劃?﹞』

──雖然月兔姐姐問得不清不楚的,但這應該只是非常簡單的邏輯……

──8月6日,記得就是原預定抵達天河市的日期。

──那天的前一晚,是當時持續幾天的郵輪航行中首次出現颳風下雨的天氣,所以說……

千波整理了一遍思緒,確保自己的邏輯無誤后──

「﹝這是因為……在這個時間點實行計劃,能夠確保病毒能更快更廣地傳播開去。﹞」以自信的笑容,說出了自己的答案,「﹝那個時間點,是那場郵輪航程中唯一會颳風下雨的時間帶。事前透過天氣預測也知道大約就是8月5日傍晚至6日深夜時段左右會有風雨──所以,才是這個時間點。﹞」

『……』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

啪、啪、啪、啪、啪……

這次,月兔鼓掌稍微有用力點了──看來這次回答獲得了SSS級名偵探的認可。

『﹝妳果然是個挺聰明的孩子嘛。妳的回答是正確的──我們也有從織遙小姐那裡獲得能印證這個目的的證詞。﹞』

月兔說到這裡時,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般抬了抬頭:『﹝啊,對了,順便也問了吧……那個病毒樣本貯藏室的門妳是怎麼打開的?這麼重要的房間肯定採取了比較嚴密的安保系統吧?﹞』

如果是由閃來進行這個話題──恐怕就會把該貯藏室採取了證件和虹膜認證的情報直接告訴三船了吧。

三船已經大概看出了這兩兄妹也許在今天這場「生日會」上或多或少抱持着不同的想法與立場,同時也沒有任何遲疑,繼續冷靜地應答道:「﹝這還用說嗎?當然是使用了織遙醫生的員工證件和左眼啊。她真的是個瘋女人!為了達成目的什麼都做得出來……太可怕了。﹞」

談到織遙時,三船不小心傾注了個人感情進去──所以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再說什麼好,唯有先低下頭。

月兔則沒有理會這樣的三船:『﹝原來如此。這個果然還是知道的嗎……也無謂再繼續糾結這個問題了吧。

那,繼續吧──哥哥。﹞』

擅自插嘴奪回話語權后,又擅自把話題再拋回給閃哥哥──三船對於月兔,也非常擅自地抱有這種滿懷惡意的印象。

「﹝總而言之──取得了千里眼病毒的妳,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病毒擴散至全船,沒錯吧?﹞」

「﹝是的……由於我和千里都對這個病毒免疫,所以最終來說千里她並不是被病毒殺死的──而應該是隨着特里尼蒂號一起沉入海底而死……是的,千里她已經死了──我是千波,應當贖罪的千波。﹞」

三船下意識地強調了最後一句──

不論她是基於什麼意思去說最後那句話,那都只是她下意識地表現出了她如今心態的一種象徵而已。

「……」

然而現在的閃也沒有去思考這一刻的千里是出於什麼心態作出的如此發言,而是一時在意起了她發言中的另一部份──閃也無法無視掉,這個三船在說到對病毒免疫時,只說了「我和千里」。

沉默了一陣子后,閃才繼續了話題:「﹝……那麼,要把病毒擴散至全船,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應該是找到這條船上空調箱集中放置的地方。事實上──我身後這扇門就是能通往船上空調處理室、動力房等房間的通道入口。﹞」

「﹝……是這樣沒錯。﹞」

「﹝也就是說,如果是負責執行計劃的妳──﹞」

閃說著──

站起身,開始挪動起了他的步子──

此前,由於兩兄妹的身影遮擋而使得三船無法看清的那扇鐵門──三船潛意識裡認為那就只是一扇普通的鐵門,畢竟她自己之前在郵輪上從樓下經過這個地方時也沒有去仔細觀察過,她的半身也沒有刻意去提起,所以現在三船才會產生了這樣的誤會。

或者說,以她現在的心態來說──

是致命的誤會。

那扇此前無法看清的鐵門──在閃緩慢移開步子后,三船終於目睹了其真面目。

「﹝──應該會知道,這扇門的密碼吧?﹞」

那鐵門上面附有4個旋鈕式的密碼鎖──

其構造和第0號研究所地下3樓的鐵門是一模一樣的,密碼也是一模一樣的。當時時時之所以能打開鐵門並非因為她用自己的技術破解了密碼,而單純只是因為月兔把正確的密碼告訴了給她知道──時時故意用了比正常來說還要久的時間來輸入正確密碼,是為了讓當時很有可能在監控時時動向的織遙誤以為她是用某種方式破解了密碼。

當然,這些為了逮捕黑幕織遙的、時時與月兔偵探事務所之間的配合中所隱藏起來的大多數真相和實際情況,對於現在這場生日會來說是完全沒有意義的情報,頂多只是一點補充罷了。

而三船在看見那4個旋鈕密碼鎖時──也瞬間楞住了。她根本不可能知道這扇門的密碼──至少,對現在的她來說是這樣。

「﹝怎麼樣?既然妳是計劃的執行者,那妳應該知道這扇門的密碼。不過嘛……畢竟事情也過了這麼久了,我們不需要妳精確到回答出各個鎖的刻度──但旋鈕式密碼,妳至少應該記得每個旋鈕都大致扭到哪個方向去吧?﹞」

閃沒有留任何情面地──

作出了追問,作出了逼問,作出了質問。

喀咔。

三船內心深處所一直抱有的那一片美好幻想開始出現龜裂──就連她自己也還沒注意到的龜裂。她必須儘快想出一個象樣的借口──關於自己為何不知道這扇門密碼的借口,內心已被緊張所填滿。

美好的童話──

本就不曾存在於任何地方。一切都只是一廂情願──來自尚不成熟且脆弱的幼小心靈的、一廂情願。

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及時補救三船的缺陷──

這個愚蠢、荒唐又幼稚的故事亦即將迎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