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历前7年】

花园中间建了一座小亭子,错落有致的植物围着亭子而栽,阿瑟和珍妮特公主正在亭子里的石凳上休息。

 “阿瑟,如果你射中那个的话,我就去找父王,让他招你做驸马。”

珍妮特指着花园外围的一颗苹果树。树上挂着一颗还未染红的苹果。

“驸马……吗?”

“那样你就可以留在宫里陪我玩了啊。”

“驸马是要娶公主的吧?”阿瑟问道,他已经开始听人说起嫁娶一类的单词,但并没有人觉得他到了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年纪。

“你……你不要做梦了,我才不会嫁给你。不过,要是妹妹们实在是都不愿意的话……”

“嗯?”阿瑟看着生气地转过脸去的珍妮特,又看了看她刚刚指着的那颗苹果树。“这树可够远的啊。”

“……别管了。你射不中吗?”

“不,只有我射得中。”说着,阿瑟拿起了放在石凳旁的长弓,他没有取箭,只是把弓放在身前比划了一下,做出拉弓的动作。

“是么?”珍妮特侧着身偷偷瞄着阿瑟,用余光扫过那颗立在远处的树。树上长着繁茂的枝叶,相比之下,果实显得稀少。

青苹果十分显眼。

弓弦迅速弹回原位,发出嗡嗡的声音。这声音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树枝摇晃着树叶的响动给覆盖了。在一截和少年大腿一般粗壮的树干上,扎着一个沾着青苹果汁液的箭头。

珍妮特忽然有点后悔。明明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居然认为阿瑟可能做不到。而这种感觉立刻就被同伴击中目标的喜悦所取代,她笑着向苹果树跑去。

“太容易了。”阿瑟把弓背在身上,小跑着来到果树下。还好,箭扎在离地不远的位置,他不需要爬得很高就可以把箭和已经击穿的苹果取下来。

“给。”阿瑟拿着箭杆,想要把苹果从上面取下来,汁液流到了他手上。

“噗……哈哈……”珍妮特却突然笑着跳开了,她没有接那只箭,轻盈地朝着花园边的小径跑去。

“你还要不要苹果了?”阿瑟看着公主的背影大声喊。

公主已经绕过了小路转角的石像,消失在花丛后面。

【暴风历前1年5月23日】

王宫位于崖壁顶上,整个上城区除了一座王室专用的,位于一处陡坡下的港口,就只能通过下城区的城门出城。这曾经被住在王宫中的闲人们引为不便的城市构造,在王都迎来大量访客的时候变得极具价值——那些客人们自己和家属可以住到王宫的庭院里来,而多余的随行人员则全部都被天然地分隔在了下城区,保留了上城区的清净。

这天,王宫又迎来了一位远方的客人。这位先生骑在一匹身形矫健、气质非凡的棕毛马背上,身后跟着三五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后面远远地拖着一辆装点了王族纹饰的马车。马车为了跟上前面的主子拼命的颠簸着,在宽敞的大道上扬起了尘土。

十几分钟后,“先祖的刀刃”议事厅。

“艾尔文——我们好久没见了。”国王坐在长桌的一端,抬着眼皮,手抚摸着柔顺地盘在肚子上的长长的胡须。桌两旁坐满了身着华服的人们,他们身后都站着各自的侍从,有些比较挑剔或是行动不便的老爷甚至围着三四名年轻的随从。随从们也穿着珠光宝气的服饰,眯着眼远远看过去,就像长在桌旁的一座珊瑚。国王引以为豪的,宽阔幽静的议事厅都变得局促、拥挤起来。

“我很想让你坐到我的身边来,亲爱的弟弟。但你也看到了,我想以你的性格,也不愿意和人们挤在一起,而是宁愿选择一个更宽松、舒适、自在的地方坐下。随便找个地方坐吧,来到这里的都是一家人,不分爵位高低。”

艾尔文侯爵面无表情,目光炯炯。他向国王微微低头示意,然后用冷峻而严格地扫视了整个议事厅。

“陛下,我和他们的来意并不相同。”

“噢?”国王慵懒的眼中没有多少活力,他已经习惯了那些说辞,但仍然耷拉着昏沉的眼皮。“那说说吧,你有什么好消息?昆图亚为伟大的先祖或是我们别的什么人准备了庆典?”

在座的某位大人重重的呛了一口,身后的随从赶忙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用干毛巾擦去他胸前沾上的水渍。

艾尔文显然看到了这一幕,他露出微笑,用一只手挡在自己的嘴前,上身微微前倾。“我也听说了外面发生的那些事情,说实话,昆图亚的情况也不能算很好。”他停了下来,等待着国王的神情变化,但国王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五官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但我并非要拿自己领地上的事情来麻烦王兄。我是要向王兄介绍一个人。伊恩商会的会长已经同意为王兄光荣的军队提供资助。伊恩商会财力雄厚,会长年轻有为,而且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很愿意为国家的安定和谐出谋划策。据他所说,他还没有和王室有过交集,我觉得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让一些更有活力的人为国家服务。”

在座的大人们听了边境侯爵的建议,有的人开始悄悄议论起来,但更多的人知道这是一桩与自己无关的买卖,仅仅是竖起耳朵听着,不时往国王的方面瞄上一眼。空气中盘旋着一些浑浊的物质,不仅遮挡光线,还制造出嗡嗡的声响,最稠密的地方就在长桌的中间。在座的老爷们不仅没有感到异常,还非常配合地安坐在位子上,交头接耳。

“伊恩……根据一些消息,这个人和乱党有关……”国王年迈的近侍,一个驼着背,端着一只空托盘,站在国王身后的人俯身对国王说道。

“他的确有关,”艾尔文眯着眼睛,从薄雾的另一头隐约看到了老侍卫的动作,大约猜出了对方耳语的内容,接着说:“而且暴风党的首领们关系密切。”

响亮的声音击碎了盘旋在议事厅上方的阴雾,更多的人开始议论,但也有一些转过高傲的头颅,看向站在长桌末席的侯爵,等着他继续说明,以判断某个富有商人的支持会产生什么对自己有利的消息。

“你应该知道,暴风党是通过蛊惑无辜的市民发展壮大的,而通过罪恶仪式和其他无耻的手段诱惑市民们的,就是那些首领!”一个肥胖的男人向前勾着脖子,用黏黏糊糊的声音说道,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里,整个人就像是陷进去一样。那双缩在肉里的眼睛快要变成两个小黑点,从中流露出的凶光紧盯着艾尔文。

“我认为我比您要更了解他们,先生。”侯爵的一只手微微向那个男人抬起,手掌向下轻压,然后抬起头看向国王的方向。

“在诸位还没到王都之前,伊恩就为我搜集了许多暴风党的情报,而且正如我所说,他是个正直的人,可从没有做过什么蛊惑市民的勾当,只是偶尔参与一些流通方面的交易而已。”国王渐渐有了兴趣,把自己从座椅上挪了一挪。艾尔文露出满意的神情。“除了伊恩,我在他们中间还有几个朋友,王兄,相信我,现在我们和暴风党还远没有到必须你死我活的情况。”

“我可能也有几个暴风党的内线。”一个尖细的声音穿了出来,它的主人正拿着一杯淡酒,摇晃着玻璃杯,轻蔑地看着艾尔文。“既然如此,那你到王都来干什么?守好你的边境就够了。”

“是这样,我只是实在不忍看到王兄因为各位大人处理不好私事而烦恼。在座的老爷们,有谁见过从西边逃过来的领主吗?”艾尔文刻意加重了语气,但嘴角保持着微笑。

“你说什么?逃过来?”那个胖子似乎被激怒了。

“好了。”国王斜着眼睛瞪了胖子一眼,胖子愤懑地看了看国王,把身子往座位里陷得更深了。“那就叫他来谈谈吧。”

“王兄,我已经把他带来了,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后花园聊,我好久没有回到那个我们一起玩耍过的花园了。”

“很好,那我们走吧。”国王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脸对老侍从说:“把布拉迪叫来。”

侍从上前一步,搀着国王的胳膊,帮助他从椅子上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