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有在这样无风的深夜,才能最深刻的感受到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的不同,从跨过那条分割两城区的大马路开始,那“贫穷”的气息就扑鼻而来。

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全都是行人随手丢弃的垃圾,而在那些房屋之间的小巷子里,到处是人的排泄物。潮湿的小巷将这些本来就恶臭无比的排泄物进行了无与伦比的“发酵”,仅仅是从哪些巷子旁经过,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就像滔天巨浪一般灌进了我的鼻子。

而且要是贴着一边的街道行走,说不定能听到某件房子里的主人行房事的声音。“嗖~”的一声,一个黑影突然从我前方的小巷里蹿了出来,他一转头就看见了与他同是一身黑衣的我。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他紧紧的揣着怀里抱着的一个黑袋子,紧紧的盯着我动作,缓缓的后退了几步后,转身就如一支离弦之箭一般飞速的逃走了。也不知道是否是他粗心大意,他似乎不小心掉了一件东西在他刚所处的小巷前方,我走过去,缓缓的捡起那件在月光下闪发着银光的东西。

那是一条银质的项链,虽然它的重量握起来并不像是纯度很高的银项链,但这些“物美价廉”的银项链却是十分的受中等阶层的妇女喜爱的。

我将项链装入自己的口袋中,又继续不紧不慢的顺着街道一路向前走。从我踏进这条街道到现在,大概也有五六分钟了,而我的嗅觉,已经开始渐渐“接受”了这里的恶臭,我已经对这些气味麻木了。

是的,麻木了,即使是如此恶臭的气味,我依然可以对此麻木了,下城区的人依然可以日复一日的生活在这样脏乱的地方。这不仅是他们的麻木,也是他们的无可奈何,富的人一直富,穷的人一直穷,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永恒不变的道理。

当我走到一家小酒馆时门前时,我停下了脚步。用木枝摆成格子的窗户上的木枝已经出现了一些断裂的缺口,老旧的木墙壁上趴着一些深绿色的藤蔓。

就在我即将推门而入时,酒馆的门却先从里面被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了一个我熟悉的黑影,不过与方才谨慎的他不同,现在的他似乎已经放下了不少的警戒,而他手里紧紧揣着的袋子也变的更鼓了。

他也认出了我,“.…..”他仅仅只是看了我几眼,便紧紧的捏着袋子从我身边匆匆走过。但与刚才担惊受怕的逃走的他不同,现在的他的行动中透露出了一份稳重,或者说是,安心。

我将视线转回酒馆,推开了酒馆那老旧的大门。“咯吱”的声音从门轴处传来,而这阵噪音引起了店内零星的客人的注意。冷清的店内只有两三个胡须大汉在喝酒,他们将目光投到了我这位“不速之客”身上,但随即又将视线撤了回去,又各自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

我直直的走向酒馆的吧台,站在吧台前面的是一位褐色头发的中年男性,他一手拿着酒杯另一手拿着抹布,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酒杯擦拭着。我将装有珠宝的袋子放在了吧台的桌面上,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瞥了我一眼,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和抹布,熟练的打开了袋子,迅速但却轻柔的将里面的珠宝摊到了桌面上。

“50盾”他平和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疑的威严。

我想起了刚才捡到的那条项链,便从怀中将其掏出,和桌上的几件物品摆放在一起。

“这条项链最多值5盾。”他连碰的没碰,仅仅是看了一眼就自信对这条银链做出了估值。

“那就是55盾了,成交。”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同意了这笔不见得光的交易。

一个原本坐在一旁的大汉,推开凳子,手里拿着塞得满满的一个袋子走了过来。“咚~”他将袋子放在吧台上,沉甸甸的袋子里面发出钱币的碰撞声,而刚才那个大汉放下袋子后又转身坐回凳子上,安安静静的喝起了酒。

我打开袋子粗略的看了一下,里面确实是塞得满满的银币。我拿起袋子转身离开,而吧台的那个男人则不慌不忙的将那些金银首饰塞回我刚刚的袋子里,然后将袋子轻轻的放在了吧台下面,又重新拿起酒杯和抹布,静静的擦拭着酒杯。

我推开了酒馆的大门,回到了那漆黑的街道上,顺着刚才的方向继续前行,消失在了这片漆黑的夜晚中。

当次日的初阳升起时,街道上又陆陆续续的恢复了运转,而我也从昨天深夜到今天清晨这短短的小睡中清醒了过来。我从那坚硬的木板床上坐起,眼前那破烂的书桌上摊开着那本“罪恶记录簿”,而与昨天清晨不同,今天的记录簿上多了一些东西,在某个名字上面,多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我从床上下来,走到了那本笔记簿前面,这写着十个名字的笔记本已经被打上了五个大大的红叉,但无论这些大大的红叉多引人注目,都不如“那一个”未被打叉的名字对我目光的吸引。

其实这份名单上原本只有九个名字,而这第十个名字,是我自己加上去的,在这第十个名字中,我所蕴含的恨意,远比其他九个要高,甚至说是一个顶九个都不为过。

“沃尔夫·舍费尔…”我的嘴里不断地咀嚼着这个令我无比怨恨的名字。与其他“罪人”不一样,他不是什么高官贵族,他只是一个战士。

但他!但他!!但他——

手中的刀刃上沾满了我战友的鲜血。

是他!是他!!是他——

亲手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送进无尽的深渊。

我恨!我恨!!我恨——

当时那个软弱无力,那个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助的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的那个——无能的自己。

“是时候将他送入深渊了。”我轻轻的合上了那本“罪恶笔记簿”。

他是我心中的那道坎,只有打倒他,我才能从昔日的阴影中真正的解脱出来。

从那时到现在,也快有两年了吧。这两年里我被多大的!名为“恐惧”的巨浪从深夜里拍醒;从多高的!!名为“懊悔”的悬崖上摔碎了自己的心;在多深的!!!名为“绝望”的海洋中被自己的无力所淹没。

这些,你一定都不曾知道吧。

但是,没关系,今晚!今晚!!今晚——

我就会带着这全部的全部,来打倒你,来打倒那个——无力的自己。

“嘿~你今晚最好小心一点,因为——”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