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古今皆是新年第一天之意,即所谓“初始之日”。古代是从汉武时代开始,统一为正月初一。到了近代,随着帝国时代的彻底终结,正式采用国际通用历法的公历后,元旦便成了公历新年第一天的代名词。
作为新一年的初始,一般人只要不较真非得等过生日的话,都是自认涨了一岁,也就是说,诸葛妍已经十六岁了。这个年纪,虽还未达到十八岁成年人的分界线,但在法律上已经可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这是未成年跨入成年的最后一个台阶。
这似乎对绝大多数这个年龄层的孩子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都还是上中学的学生,都还是父母膝下远未长大的孩子……对小妍来说,本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如果不是有这几个月超凡经历的刺激,让她飞速成长,她本来也是如此。
这么多年的浑浑噩噩,让她对于时间和年龄都缺乏认知,仿佛只是个参照,并没有更多的实感。这就好像坐在车上,漫无目的地看着外边移动的景物,知道车在前进,仅此而已。而这三个月,不仅让她常常度日如年般地度过,还让她开始正视身边的一切,感受身边的一切……车外的风景,所经过的路途,都真真切切收进了眼里。
这个元旦,就像是这个不寻常路程中的一个标志牌,一座里程碑。以一种很具有象征意义的见证方式,开启了新的一年。
见证什么呢?就是要见证梦击士中的两位伙伴,两个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战友——李昭与白钟,一起走进婚姻的殿堂,开启他们俩新生活的结婚仪式,以伴娘的身份。
这是以前和李昭的约定。小妍头天晚上得到邀请的时候,还很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举办婚礼了。其他人更惊讶,梦仙大人看起来则很冷淡,似乎并不大高兴,以忙碌和不宜变身露面为由推托了对他的邀请。
“其实组织里并不提倡梦击士之间发展关系,更别说结婚了。只是现代放松了管制,我也是顺其自然的人,才不会干涉什么。”他俩提前回去准备婚礼,大家也纷纷回去后,小妍特意滞留下来问起缘由,黄石长老如此说。
“为什么?人家这一对儿不是挺好嘛……”
“是挺好,但也就对他们自己来说挺好,对组织来说却未必挺好。这就像你们现代人的办公室恋情,很多公司也是不允许的吧?这是一个道理。掺入过多感情很容易坏事,所以一般都会只留下一个,或者一起退出。他们以后要为此做出抉择了。”
“不会吧?人家不是成了更默契的搭档了么?怎么会坏事呢?”
“呵呵,这么说吧,你们现代很多人喜欢把关系紧密说成是羁绊吧?羁绊的词义是什么?不就是被缠住了没法脱身的束缚么。他俩现在默契的确更强了,但同时也容易变成相互影响相互拖累,或是因为感情用事做蠢事,尤其在面对逆境甚至绝境的时候,更是容易出问题。这是事物的两面,凡事自有利弊,所以要有所取舍。”
“取舍……”
不知梦仙大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感觉他老人家说的不仅仅是白钟李昭。这也算是普适性的问题了,放谁身上都一样,自己不就也有很多感情用事之处么,这是在借机点拨?
“这是早晚的事,只是现在特殊时期,实在缺乏人手,还没法舍。而且人家大喜的日子我也不好说些扫兴的话,那样不合时宜。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心理有个数。什么时候上战场,细节都得考虑周全,他俩这种终极羁绊也是细节的一部分。”
梦仙大人说着飘到小妍面前,用那双大眼睛盯着她。
“想必你也很清楚,这次的敌人不止臆梦,还全都深不可测,局面可比上次幻梦危机还要严峻复杂。就算你有强力帮手,你自己也今非昔比,但丝毫都容不得你大意。”
“嗯。”小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说话间,梦仙大人感觉到手机在怀中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要去开会便急匆匆地飘走了……这个时间点,还这么急,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此刻已经是后半夜,时间上是新的一年了。
“新年快乐。”
梦仙大人走后,一直躲在一旁的司马武走过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束花,捧到她面前。
“谢谢。”小妍接过花,是一捧满天星,挺漂亮的,“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
“就为送花?那你都听到了?”
“嗯,离得远,听到了一点。”
“梦仙大人可说了,不提倡战友之间发展感情,那样只会坏事,必须要有所取舍才行哟。”
“是么?可我怎么听到你是反对那种说法的?还说更默契不是挺好的嘛……”司马武笑嘻嘻地说。
“还说只听到了一点,分明都听到了。我那么说为的是人家李姐和老白大哥,我其实还是赞同梦仙大人的意思的。”
“真的?那也没问题啊,大不了我舍弃这个梦击士的身份,彻底回归现实。只要有你,我可以舍弃一切。”
“噫~~真肉麻,你可别这么说,我可承受不起……”小妍以调侃的口吻轻笑着说,“呐,你真的舍得么?”
“这有什么舍不得,当初本来就是打发无聊才加入的——要是我还是当初的我,没准会有舍不得,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再说现在我已经背叛了喵组,更没有留恋的价值了,如果要退出,只要是为了你,我肯定无所谓啊。”
“……”
小妍抿着嘴,不知该怎么回应合适,她想一直坦然地直面,但面对他的这种连续攻势,想要完全的平常心还是挺难的。她低下头,闻了闻花香,将话题转到花上面。
“这个花是你买的?”
“是啊,我特意买的,也不知道新年你们这里该送什么好。”
“呵呵,我们这里过元旦没那么多讲究,听说早些年都流行送贺卡,现在因为环保也不提倡了……总之还是谢谢你的花。但我不会白拿……”
“啊?你总不会要给我钱吧?那我岂不是成了卖花的了?”
“哈哈哈,当然不是啦……”小妍笑着打开了出口,“走,我送你回礼。”
小妍所说的回礼,就是回到现实,将她这两天从元放那里学到的,给他露一手。人在学会了什么特技后,都会有这种表现的欲望。这种街头魔术一样的小伎俩,意义就在于可以在现实中使用法力的这种突破。
“呃,别误会,我现在还不够熟练,只能先变个玫瑰了……这就是我的回礼,送给你。”
她从手里变出一只玫瑰花,变出来后才发觉这个花语的问题,所以稍显尴尬地说。
“哇哦……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不不不,没有什么心意,就是回礼。”
“那也是心意啊。”
“不要用这种有歧异说法……”
司马武很激动地接过来,把玩着这支花。不管她怎么否认,送自己玫瑰这一点就足够了。只不过,一想到她是从元放那家伙那里学的,这些天她和那家伙的相处时间比和自己还多,又有点甜中带酸。
小妍回到家,见小捷正睡得很香,便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听着上面的他偶尔说着梦话,似是又在做那个梦了。这几天她一直在观察,没有什么变化。他这时候没再发生异变也挺好,一直这么平静才好呢,省得还要分心于此。
早上吃早饭时,她将今天的安排和父母说了。不过没说要给李昭当伴娘的事,而是说要去程宁宁家一起学习。这的确是前两天就和宁宁商量好的,要不是昨晚的邀请,这本来就是她今天的计划。而且,人家程宁宁已经乘着公汽,大清早过来接她了,就等在她家小区的大门口。
“你怎么过来了?”出了大门看到她,小妍很是惊讶。
“嘻嘻,我怕你找不到,我家那片是老旧小区,有点乱。”程宁宁笑着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所以我来接你过去啊。”
“真不好意思,我本来想等会儿给你打电话的,没想到你这么早就……”看着她被严冬早上的冷风吹得发红的脸颊,小妍心里涌起一股热流,“昨晚我一个朋友说要结婚,要我过去给她当伴娘,所以计划只能临时取消了。”
“啊……?”程宁宁愣了一下,一副难掩失望的表情,“这、这样啊……”
看她这样子,完全就是满心期待后的落空,这的确不是她表演出来的,确实是她真实的情绪。只不过出发点并不是小妍想的那样。
“对不起……”小妍满心歉意地抱住她裹着冷气的身子,“要不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参加如何?然后咱们再去你家。”
“这样可以么?”
“没关系,李姐和老白大哥都是挺好的人,他们不会介意多一个人的。”
“太好了!”
程宁宁重展笑颜,这样她就没白早起跑这里挨冻了,还可以借机多多接触小妍的圈子,这便是她近期的一大目标。
两位新人自然不会在意多来一个,更何况是小妍带来的。他俩又不是什么名人明星,需要一切都安排得多么严谨,不过是加一张椅子的事。
这场婚礼,算是三线城市里最普遍的婚庆方式了。没有什么华丽的仪式,从接新娘看新房,到驱车到酒店,再在婚宴主持聒噪地操持下,在亲戚朋友的围观注视中,按部就班地举行的结婚仪式。
整套流程下来,还是挺累的,尤其是对初次参与其中,一直陪在新娘身旁的小妍来说。但看李昭姐一身婚纱那么漂亮,看她和一脸憨厚的老白都那么幸福地笑着,深情对望,互戴戒指……小妍心里真是好像吃了糖一样的甜。
很多时候,幸福就是这么平实,不需要多么华丽的修饰。也许现实和梦想中歪歪的很不一样,永远没有想象的那样浪漫而华丽,但那又如何呢?这样真真实实的不也挺好嘛。由此联想到,两界之间何尝不是也是如此呢,小妍从没觉得幻境比现实好,虽然可以有这样那样的奇异与神奇,看起来好像很爽快很刺激,但那只有亲身体验过才会知道其中的苦痛……
这便是近距离见证了战友同伴婚礼的小妍,从中感悟到的一些东西。同时,她也萌发了一丝憧憬,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有这种发自内心想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人,会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呢?
最后到了入席吃喝的环节,小妍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这几位……都是你的朋友?”
也跟着忙了一上午的程宁宁,等坐到宴席的餐桌上,经过一番介绍后,她发现除了司马武外,小妍的圈子还真是很杂呢,竟然有小学生,有肥宅,还有其貌不扬的工薪族,各种不同职业的成年人……也难怪她奇怪,按常理的确太奇特了,只是习以为常的小妍自己没有察觉到这份奇特。
“是啊,这还是李昭大姐特意安排的一桌。”
“你们……是因为什么成为朋友的?”程宁宁好奇地小声继续问。
“因为什么……”这话一下子点醒了小妍,她当然不能说是因为都是梦击士了,“啊,我们都……都是因为喜欢玩一款游戏,我们都是那个游戏的同好,才结识的……”
小妍脑子转得够快,这么快就临时想出了乍一看相当合理的解释。能让年龄跨度这么大,这么多不同类型的人聚到一起,称朋友的,估计也就是游戏了。
但这个理由并没有能说服程宁宁,毕竟是临时编的,不可能那么自然。论演技和随意编瞎话的本事,小妍还是比不了程宁宁的。老江湖自然一下子就能识破对方在说谎。再者,这群人里,也就那个肥宅看着像是会因为游戏而结交朋友的人,其他的哪里像了?小妍她自己本身就不像是那种人……
不过,程宁宁并没有因此继续追问下去,她心里早已经有了数——恶魔圈,这便是她家的那个虎皮猫事先给出的定义,这下算是对应上了。
婚礼结束了,小妍在与李昭亲密话别后,和宁宁一起出来,走到街上准备打车。
“嘻嘻,我看到喽,你看新娘的眼神在闪闪发光哟。是不是特别羡慕啊?憧憬自己也有这么一天?”宁宁笑着贴近她说。
“哪有啊,我只是看李姐穿婚纱很美。你不知道,她平时穿着都很男性化的,今天这身真的很惊艳。”
“别掩饰啦,那分明不止是婚纱的问题,你肯定幻想了谁对不对?说说呗,对方是谁啊?是你那位咏哥啊?还是小武?”
“为、为什么你要说他们啊?真的没有啦……”小妍被说得脸一红。
“不说实话,小心我惩罚你哟~”
“哈哈哈,别闹别闹……好痒啦……”
程宁宁开始胳肢小妍。她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了这种程度,跟当初和小瑜差不多了。不过,对小妍来说,还是有些微妙的不同。总觉得再亲密,也没法像对待小瑜那样敞开心扉什么都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份亲密无间中夹杂着异样感……
也许是接触的时间还是太短,进展太快?\感情积淀不够?毕竟和小瑜还曾经一起出生入死过,那的确是独一无二的,不是谁能比得了的……但这似乎并不能解释那种异样感。
难道是自己嘴上原谅她了,实际内心还有嫌隙?似乎也不是。毕竟当初她得罪自己也算不上多大的仇怨,她事后那么坦诚地道歉,足以化解了。
难道是因为道德瑕疵?因为她之前的卑鄙行为?可要这么说,当初小武也有很多瑕疵,一开始还是居心不良趁机策反自己的敌人呢,并且不止一次做出流氓行径,自己不也是翻篇了么?我自感没有那么强的洁癖,容不下别人的错误,也不是那么拿不起放不下,心口不一的人,说原谅就是原谅了……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嬉闹过程中,小妍在心里隐隐地纠结着。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问题。
“小武过来喽,要不要拉他一起来?我想他肯定乐意和你一起来。”
程宁宁似乎察觉到了她有一点心不在焉,便故意用这话刺激她一下。果然就打断了小妍的那一丝纠结,使其拉着自己赶紧上了一辆出租车。
“哈哈哈,你害什么怕嘛,你果然心虚了。”
“别胡说,你再这么八卦我可不理你了。”
上了出租车,小妍忽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并没有真的闻到什么。奇怪了,难道是因为刚才的那份纠结,让自己变得神经质了么?
正想着,她发现司机似乎在用后视镜看自己。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行驶了一段时间,看他还不时地看自己,还笑了。
“大叔,你该不会也看上我家妍妍了吧?这可不行哟……”程宁宁也发现了司机异样的表现,遂开玩笑地大声说。
“哈哈哈,果然认不出我来了么?还记得我吗?上次,”司机爽朗地笑了,“你说要去警察局,结果半路上……碰!地一下,我差点没死喽……”
“啊……您原来是……”
这么一说,小妍想起来了,怪不得刚才觉得有什么味道,原来是身体提前想起来了,那股子血腥味!对,这辆车就是那次她和小瑜被绑架时所乘坐的出租车,当时司机还挨了歹徒一枪,搞得车里崩得到处都是血……
“哈哈哈……果然对我印象不深,但那声枪响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您这么快就好啦?”
小妍记得事后小瑜家里还特意帮他垫付了全部治疗的费用,因为歹徒赔偿的问题落实需要时间。乔家另外还给了这位司机一些抚慰金,但对方只收了一小部分当误工费。说明他是个相当厚道的一个人。
“是啊,我运气好,别看当时血出了不少,但没伤到要害,也没伤到骨头,一个月没到我就出院了。你看我现在,一点都看不出来受过伤。看来你也挺好啊。”
“嗯,我们没受什么伤。很快就被警察解救出来了。”
“是吗?我怎么听说,警察找到你们的时候,那帮歹徒已经束手就擒了?真的假的?”
“呵呵,哪有的事,我们又不是超人。”小妍苦笑着否认。
“哈哈哈,哦对了,那位天使一样的女孩呢?她现在挺好的吧?”
“她啊,好极了,精神头十足呢。”
“是吗,那就好啊!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帮家伙就是冲着她去的。那孩子多可爱啊,那帮暴徒真是该死,造谣埋汰人家,最后还铤而走险直接绑票。还好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是啊……”
“本来我挨了那一枪,也不是她打的,但人家主动给我支付医药费,还给我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出院后,她家人,就是她那个女管家,还给我安排个心理医生,说是要帮我做心理疏导,怕我留下什么惊吓的后遗症。哈哈哈,我说不用,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开朗。就这样开开车,聊聊天,什么阴影都没了……她们一家真的都是大好人啊。可到现在网上还有人传埋汰她的谣言,我是见一个骂一个。现在有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自己什么都不了解,就爱跟着瞎起哄,好像亲眼看过似的。造谣传谣恶心人一个比一个能耐……”
“是啊,都是袁老让他们吃得太饱了,呵呵……”
他们就这样一路谈笑着。一旁的程宁宁表面微笑地听着,实际心里很是不淡定,她总感觉有些话很刺耳。因为在网上造谣传谣的就有她一个,而司机这么夸小瑜,也让她听着很恶心。她不接受那些正面的信息,只关注她觉得有用的内容,这样才能让她不那么难受。
“原来你还经历过那种事?”
到了自己家楼下,下了车,程宁宁假装不了解地问。
“是啊,那次还真是危险呢。”小妍淡然一笑地回答。
当时发生了那么轰动的案子,程宁宁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就算警方没有公布太多细节,但见证人那么多,早就传遍了。只是鱼目混珠,真真假假,没有得到像当事人亲口说的那么确实。这回在司机那里,让很多细节得到了确证,这也让她更加确认了小妍身上的不寻常。
这再次确认了虎皮猫的恶魔论。那种情况下都能化险为夷,不愧是恶魔啊……
“那就是我家了。”她指了指自家的阳台,然后领着小妍上了楼。
这样的小区,这样的老式楼型,让小妍想起文莹莹的家。等上楼进了屋,她发现还不如人家文莹莹的家。连老旧家具都不齐全,摆放杂乱无章。墙面发乌,好像一开始就没有刮过大白,更没有墙纸和瓷砖……显然没有做过像样的装修,甚至墙上面还有水痕,应该是以前楼上邻居家漏水导致的……
此时已是晌午,一位肤色暗淡头发干涩的中年妇女,正在中厅吃饭。她看起来年龄不大,只是因为消瘦和皮肤缺乏弹性而显得皱纹多,身材一看就很好,起码年轻的时候应该很好,但也是因为瘦,瘦骨嶙峋的瘦,而缺乏美感。
“妈,我回来了。”
见女儿带着朋友回来了,她放下筷子站起身,一副谦恭卑怯的样子,冲小妍笑着点点头。
“妈!你怎么又吃那破咸菜瞎糊弄了?”
“啊,反正你在外面吃了,我一个人凑合一口得了。”
“糊弄什么啊,你胃不好的毛病就是这么吃出来的!”
“好啦好啦,别吵吵,有客人呢……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好漂亮的小姑娘呢……”
“这就是诸葛妍,我们班的新班长,也是我的好友。”
“哦,是吗……”
听女儿这么说,当母亲的表情有点复杂。因为前两天落选,她可是情绪很糟,怎么突然就和让她落选的人成了朋友?难道真的明白了与人为善的道理?希望如此吧……
“欢迎啊……你喝茶么?”
她好像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了。先是很艳羡地伸出手,想拉住小妍,摸摸她那光洁白皙的脸蛋,但又怕冒犯了人家。一看人家孩子就是家境优越,相比之下,自己就是个干干巴巴的老女人,只会招人嫌。她自卑地收回手,转而翻找茶叶……
“不,不用忙了,阿姨,您还是先吃饭吧,我不渴。”
“你这孩子真有礼貌。那好,你们先进去吧,我吃完再烧点水,等会给你倒点热水喝吧,女孩子多喝点热水对身体好。”
“谢谢。”
进到宁宁的房间,看起来倒是比外面强多了。比较整洁,书桌椅子比外屋吃饭的桌椅好多了,窗帘虽有点掉色,但粉红色的还挺漂亮,墙上还装饰着一些画和贴纸,颇有点闺房的样子。
“你作业写完了么?”小妍环顾一周后,问宁宁。
“还没呢?你已经写完了?”
“是啊,我昨晚就消灭干净了。”
“可恶的天才学霸……那好,那你就专心负责帮我吧,我正好有个代数题想问你……”
她俩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都是数得上学习好的,交流起来就是顺畅。直到宁宁的母亲,端着两杯热水进来,才打断了她们的学习进程。
“诶?小虎呢?”
“可能出去了吧,它很野的。”
母女间随口的对话,吸引了细心的诸葛妍的注意。
“小虎?你家还养猫了?”
“是啊,前些天收养的一只流浪猫。”
程宁宁本不想提这个事,还是她让虎皮猫躲出去的。倒不是知道这里的关节,但那种诡异存在,打算对其不利的存在,终归是让她有点心虚的。可既然被母亲无意间漏出来,她又不好直接否定或瞎编搪塞,那样万一被母亲再露底,只会引起怀疑。这同样也是一种忌惮小妍的心虚。
还真不是她想多了,如果此刻虎皮猫在身边,小妍真就能一眼看出问题,毕竟那么奇怪的猫太容易分辨了。如果编瞎话穿帮也的确会让小妍怀疑,捅破窗户纸本来就很简单,就算一时没觉察,身后也会想起,而她轻描淡写的实话实话,反而就搪塞过去了——如果不是横生枝节的话……
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午就在她们的学习中度过了。到了傍晚,小妍要回家了。程宁宁送她出去,等回来的时候,虎皮猫忽然从楼道里窜出来,跳进她怀里。
“去,赶快,趁她没走,约她晚上看电影。”
“啊——?你想干什么?”
“少废话,快去。”它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两张电影票来,塞给她后便又跳走了,“拿着票,就说是你妈妈买东西中奖送的。”
不知它打什么算盘的程宁宁只能照做,拿着电影票,一路追到了路口。正好小妍刚打到车,她冲过去按那个说辞将其中一张不容分说地塞给了小妍。
小妍被搞得一愣,本来没有这个安排的,但一想自己晚上反正也没什么事,还是过节,那就去呗。
车开走后,程宁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心想这肯定是那家伙临时起意,到底为什么?不是说循序渐进么?不是说一步步接近到彻底信任么?明明一切都很顺利……
这么唐突,显然不是为了简单地增进感情吧?要不然事先也不会不说,不按计划来,还用这么随便的借口不由分说地让人家去……
难道是想动手么?
她真就猜对了。
那家伙的确是想动手了,在这种时机还未完全成熟的情况下……为什么?它看起来明明很沉得住气,一步步下棋等待最佳时机的狡猾的家伙,为什么忽然想要出击了呢?
很简单,它觉得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就在今天,它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这个消息直接促使它做出了这个决定。哪怕看起来有些仓促……
是什么消息呢?
那得从梦仙大人凌晨接到的会议通知说起……
那场紧急会议的核心问题就是一个:
作为龙组核心枢纽的江城,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