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正午的阳光,只要没有北风的吹袭,便会温煦得让人有种春天到来的错觉。比起夏日的烈日炎炎,真是再舒服不过了。这不,校园里的野猫就趴在花坛边上,舒服地晒着太阳。

它在这个校园里活得很滋润,饿了有食堂的剩饭剩菜,困了就这么随处一趴地蜷缩着,都不用担心危险,大不了会有人类的过来骚扰地摸两把,学个蹩脚的猫叫……不过,这种惬意的小日子,最近几天却被一个样子奇怪的同类搅扰了,搞得它一直安不下心来。就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虎皮花纹的猫,几次吓得它炸毛。

动物间的强弱总是一目了然的,好几次,它试图驱赶那个侵犯自己领地的家伙,但一个照面便被对方的气势吓得退却了。搞得它现在一有点风吹草动都会吓得一激灵。弱者只能活在惊悚战栗中,这算是丛林法则的都市版吧。

“你说什么?”

就在它趴着的不远处的垃圾桶前,两位少女对峙着。如果仅从姿态来看,从一般人的角度看过去,看起来更像是一方向一方低头认错。但从听不懂人话的野猫的角度看来,分明这就是对峙的气氛。搞得它都紧张起来了,一直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逃跑。

讽刺的是,完全靠本能判断的猫竟然是对的。

没错,两个女孩正是乔馨瑜和程宁宁。低着头的自然是程宁宁,但她却不是在说道歉的话,如果趴在地上从下往上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实际是在挑衅。

“呵呵,怎么,我说得还不清楚么?”程宁宁声音很低,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语调,“当初在班里把你的糗事散布出去的就是我啊,只不过没想到传得那么快,看来很多人都盼着你出丑呢,所以才会那么快引出那么一场乱子。你还真是个红颜祸水呢,褒姒、妲己也不过如此吧?”

“你……!”

小瑜气得发抖,她刚才也知道这家伙来找自己不怀好意,但没想到会这么赤裸裸,上来就直接摊牌了。听到那些伤害自己的事,竟然是眼前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家伙暗地里推波助澜的,她是又惊又怒。她的可恶程度比之前想的还过分,这是始料未及的。

“我还得坦白,我那天就是成心想把你弄下去,让你丢脸。”看她动气了,程宁宁继续阴笑着拱火说,“当班长都不是我的最想要的,搞死你才是啊……只可惜我太心急了,也没想到小妍会站出来力缆狂澜,又把你拉了起来。哼,你还真是命好啊……”

“你果然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呵呵,对付你这种妖艳贱货,当然要用非常手段了。”

“你这个下贱肮脏龌龊的东西!竟敢还有脸倒打一耙?你可真是个人渣!碧池!烂心烂肺的乐色!”小瑜不知该怎么骂她好了,只能堆砌可以想到的所有烂词。论骂街,从来没有这么骂过人的大小姐,果然还是太生硬了。

“哈哈哈哈……”程宁宁压着声音狂笑起来,笑得浑身打颤,如果不看到她的表情,听到她的笑声,还以为是她被骂哭了呢,“骂吧,等我坦诚所有事,你怕是骂都骂不动了……”

“……还有什么?”尽管小瑜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再听下去了,但愤怒的情绪让她此刻没法不听下去。这就像两人对骂,如果一方主动走开,就好像怕了对方一样。

“还有嘛……你知道当初袭击你的那个家伙为什么会夜袭你么?那也是我撺掇的,想不到吧?那天我正好看到他跟踪你,就主动上前招呼他。他知道我是你的同学后,就向我打听你,我就说你是个怎样的碧池,只要他敢于晚上过去,必定手到擒来……呵呵,想不到那个蠢货还真信了,最后还死了,死无对证,还给你留下了一生的心理阴影……怎么样?我干的漂亮吧?”

真是震惊了,一个人竟然可以阴狠下作到这种地步……愤怒到极点的乔馨瑜脑子嗡嗡的,好像将要爆发的火山,仿佛周围轰隆隆的地动山摇了似的。

此刻,程宁宁已经抬起头,眼见达到了预期的效果,便又走近了一步,将脸凑过来,急不可耐地再添上最后一把火。

“你也喜欢周子靖吧?我也喜欢哟,不仅喜欢,我还和他……”她说到这里,将声音缩到耳语大小,极尽下流地将她自己想象的画面有鼻子有眼地描述给她,末了,她还不忘再扒瞎一句:“你知道吗?他跟我说,为了配合我,会主动接近你,将你钓到手玩弄一番后再甩掉你呢,呵呵呵……多可爱的家伙啊……”

啊————!啪!!

小瑜终于爆发了,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程宁宁的脸上。声音之脆之响,吓得一直旁观此景的野猫惨叫一声撒丫子就跑。是杀气,动物敏锐的本能,感应到了其中的杀气。

这便是程宁宁的目的。激怒你,让你出手打她,打得越狠越好,这样才能做文章,所以她一点脸都不要了,竭尽所能地刺激她。而小瑜早就忍不住了,只是因为太过震怒,而一度浑身发僵,在又忍受了一堆恶心的话语后,才终于缓过劲来。而这一出手,的确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小瑜到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其实最后这些话完全是鬼扯,那种毫无廉耻的说法,只要理智稍加分辨,便知道那是瞎扯淡的。且不说子靖的人品,就说编造的下流细节本身,一看就是那种卢瑟式的想象,真以为谁都跟她似的那么扭曲呢?

不止这些,上面那些话里,就是从还有之后的补充情节,基本也都是程宁宁编造的。根据她知道的一些事实,合理化地编造出来的。只为进一步激发她的怒火。

也不光是小瑜怒火攻心,这里面真中掺假的套路的确也更容易忽悠人。这就像很多造谣的套路一样,单拿出来,有点脑子就能判断出哪里不对劲,但要是将其夹杂在部分真实之中,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便不那么容易判断了。

程宁宁的目的达到了,效果百分之一百。

小瑜发了疯似地打她、挠她、抓她的头发。最狠的那一巴掌的,都可以看到留在她的脸上手印。她从小到大从没打过架,也没有如此愤怒过,哪怕是操场上发生冲突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疯狂,她是真的被气得情绪失控了。

也因为如此,所以别看声势那么大气势那么足,好像要杀了对方一样。但实际上除了那一巴掌,其他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也就是造成一些皮外伤,薅下点头发,并不会真的有多大杀伤力。

所以,当发现情况不对,闻声赶来的诸葛妍和司马武,将他俩拉开的时候,程宁宁并没有受多大的伤。但架不住她是个戏精啊……

“住手!别打了!你们在干什么啊!小瑜快住手!”

小妍扑上来搂着狼狈蜷缩的程宁宁,司马武则拉住小瑜。已经失控的小瑜并不打算停下来,哪怕被人从后面拉着双手,身子后仰着,她还要伸腿踢过去。而这一脚正踢到护着宁宁的小妍身上。

“放开我!!我要宰了这个畜生!贱人!!”

小瑜叫骂的声音都变了,尖厉刺耳。由于她踢到了小妍,拉着她的司马武本能地手上加力,将她撂倒在地。本就发狂的小瑜见朋友都护着那个人渣,还对自己动手,她自然无法接受,转而攻击制住她的司马武,混乱中,还将他的下巴给抓破了。

她的这种表现,在这俩人的角度上,自然是不可理喻的,当然要对她的这种疯狂,产生负面的观感和情绪,这直接影响主观判断。而小瑜在这种极端情绪的控制下,自然不可能好好说话,只会毫无意义地咒骂,乱抓乱打……

孩子终究是孩子,她没有那么强大,面对如此阴损恶毒之人,面对自己无法控制的愤怒,谁还能冷静应对?谁还能做得到有理有节?哪怕是成年人里,大多数人也很难做到,更何况是还很稚嫩的她呢。

就因为这都是难以避免的正常反应,所以程宁宁才要极力激怒她。

“好了!你闹够没有!!”小妍恼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闹成这个样子,只觉得她太过分了,“放开她!让她继续打!往我身上打!打够为止!!”

被放开的小瑜,看到小武脸上的血印,看到小妍抱着狼狈不堪的程宁宁瞪着自己,不争气的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你、你们竟然还护着她……你们……”

她哽咽着,用手指着他们,呼吸急促地话都快说不出话来了,感觉眼泪马上就要溃堤了,而她本能地不想在程宁宁面前哭,所以,她说不下去了,径直朝教学楼跑去。

“哎……!”

看她就这么跑走了,小妍还在一脸迷惑。闹成这样,让她有点措手不及,人家坦诚地承认错误,小瑜怎么是这种反应呢?刚才在楼上往下看的时候明明看起来是在道歉……就算心眼小恼了也不至于这样激烈啊。幸好此时午休,校园里没什么人,要不然又是一场大风波。

“你还好吗?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小妍低下头,看了看蓬头垢面,脸上残留着红印的宁宁。看她这么惨,任谁都会产生同情心,只要当时不在场亲眼去看亲耳去听,都不会想到这会是她故意造成的。这就是戏精的演技。

“我没事……”程宁宁一副好像受了重伤死撑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如果这样能让她消气,我挨打也值了……”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我就是把我干的那些错事都坦白了,还说了很多心里话,所以……所以她生气了……”

“就算这样,她也太过分了,怎么也不该下这么狠的手。”

“没、没有,我这都是皮外伤,也没多……咳咳咳……真的没事的……”

不论神态,还是语调,程宁宁都算是把弱者的悲怆演得入木三分了,搞得小妍一阵心疼。

人一旦感情上被打动,就很容易被对方带着走,哪怕有多聪明,也很难完全客观地洞察问题。这也是人性柔软的一部分,这既是一种美德,也是一种软肋,很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要跳出圈外好好审视,不难发现其中的不自然,但此时候小妍根本无法跳出圈外。她甚至有些自责,自责自己不该打那种保票,以为小瑜会和自己一样原谅她。搞成这样,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

“好啦,你别说话了,我扶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不、不行,那样的话,老师肯定要问起来,事情就闹大了。那样对小瑜不好……”

程宁宁咬牙支撑着,捋了捋头发,揉了揉脸颊,拉起衣领,盖上脖子上的划伤。本来也没多大伤,这稍微一收拾就好多了,只有脸颊的红印还有点明显。

这种时候还为她着想,真是太善良了。基于朋友的立场,闹大对谁都不好,早上老师已经警告过了,这要是让王老师知道了,会让老师怎么看?想到这些,她感动地点点头,扶着她上了楼。

她们先去了洗手间,让宁宁用冷水洗了洗脸,让伤痕显得更淡一些,然后才回到班级。

“她还没回来么?”一进教室,小妍便问先回来的司马武。

“没有,我刚才看见她去洗手间了,你们没碰到?”

“没有啊……”

完全没碰到,这不应该啊……难不成她……

小妍与小武交换下眼色,两人想到了一起。对,既然都知道她可以去幻境,那十有八九就是去了那边。小妍于是又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点点头,走出了教室。

“都怪我……我不该奢求她的原谅的,我的所作所为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程宁宁又开始了她的表演,小妍只能坐下来安慰她。另一方面,司马武进到了幻境后,找遍了教学楼附近,却并没有看到乔馨瑜。

她去了哪里?难道并没有来幻境?

当然来了,只是她进来后,并未在附近停留,而是跑到外面发泄去了。

她本来因为上次遇袭而被孙芸香暂时禁止再进来的,从昨晚开始她体内的臆梦便被禁足了。但这种事只能靠自觉,当她与原本很排斥的臆梦达成默契的时候,奶奶的禁令也就形同虚设了。

小瑜也很矛盾,她既向往幻境的自由自在,又不想让臆梦控制自己。要不是发生了这种让她难以自制的极端情况,她也不想这么快就坏了规矩,违背禁令,主动让臆梦带她进来了。

她的臆梦当然乐不得如此。从那晚至今她就一直在看戏,敏锐的她已经察觉到两界正在暗流涌动,臆梦似是要有什么大动作,这让贼心不死的她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一个计划在酝酿中逐渐形成了雏形。眼下就是个机会。

“发泄够了没有?”

“怎么?你想干吗?”

坐在市里最高商务大厦的楼顶上,俯视着这座城市,小瑜的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刚才那种驰骋于天地之间,穿梭于高楼大厦的梦幻体验,真是一剂治愈的良药,最后再立于高处大喊大叫一番,让她的愤怒都充分发泄了出来。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有兴趣没有?”

“什么地方?”

“让你了解这个世界的地方。”

“哦?我无所谓,走一趟也可以。不会有危险吧?”

“当然不会,我就是你,你也是我,我怎么会害你?再说,你还有你孙姐呢,真有危险一呼叫她就到了,你怕什么?”

“怕?呵呵,你可真可笑,我又没所谓,走就走。”

放松下来的小瑜的确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忘记了之前对她体内臆梦的抵触之心和戒备之心。人在强烈的精神冲击过后,那种疲惫感,那种好像放空一切、放开一切的平和心态,是会让人变成这样。

“那我就接手了,带你过去。”

臆梦由此接手了身体的控制权,飞身而下,朝着市中心的一栋楼宇跳去。

那是一栋高级商务楼,与市政府的广场相隔不远,楼层高度不算突出,但建筑很有特色,是一个类似火炬的形状,上宽下窄。现实里,这个建筑里驻扎着天河市很多老牌的企业和公司,还有很多的传闻。

传闻之一,就是买下了上面两层的那家公司,有自己改建的密室。今天算是证实了它的存在,就在顶层的一间办公室旁边。通过办公桌上的笔筒的扭转,加墙上陈列公司荣誉的壁橱里一个不起眼的开关,才能开启。使整个壁橱旋转,开启了暗门。就好像很多电影里的密室桥段那样,显然其建造者就是按照那个套路来建的。也不知是什么用意,也许只是一种恶趣味吧。

密室门开启后,一进去,并没有密室神秘的样子,里面就是个普通的房间,倒是挺大的,有橱柜、酒柜、酒桌、沙发和保险箱,以及一张大床。可以俯瞰外面的落地窗,和其他房间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这里有什么吗?”小瑜问。

空空如也,说什么了解这个世界,结果就来这么个地方,没看到有什么东西啊?难道是保险箱里有什么秘密文件之类的?

“有啊,有两个人。”

“两个人……?”

这说法让小瑜心里一惊。哪有人?故弄玄虚吓唬我?

“哈哈哈,你现在当然看不到了,因为现在是白天啊,到了晚上你就可以看到了。”

“什么人?”

“我呀,就是这个世界的我,另外还有我的亲密战友……”

“啊——?那个臆梦的身体?就在那张床上?”

“没错,过去看看吧。”

“既然看不到,还过去干什么?”

“看不到也许可以感应到啊,这就是我带你来的目的,很多两界的秘密需要实践来检验不是么?”

这倒是不假,的确可以感应到,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顶多说明了她说的是真的,那又如何?

“可这对了解这个世界有什么作用?”

“当然有了,你很快就知道了。”

小瑜的身体躺在了床上,在臆梦的控制下……她开始起疑心了,因为从控制权交接以来,自己的身体一直被臆梦控制,却没有交还回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方不再回答,同时,她感到了异样:不稳定的游离感,飘忽感,席卷全身。这像什么呢?就像身体与灵魂的传说,人在濒死的状态下,灵魂要脱离躯壳……

恐惧,让她意识到了不对劲,意识到了危险,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是被骗了。

但意识到这些已经晚了。

她连向奶奶呼救都做不到了,因为那种游离感将她抽离了身体,滑入了虚无。

片刻后,小瑜从床上跳了下来,她摸索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这种真实感,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果然我想得没错,这下,这个身体……就只属于我的了!”

没错,这个自言自语高兴的家伙,不是小瑜本人,而是得偿所愿的臆梦。她这回驱离了本体人格,完全占据了这具身体。

这有什么不同么?她之前不是也可以控制么?

当然不一样,之前控制的前提是在与人共享的基础上,虽说可以在控制优先级上压制住本体,但那终究是客居的感觉。就像驾驶汽车,司机永远不可能有车辆本身的实感,体验再好也隔着一层。而现在,身体里只有她一个了,作为臆梦却成了控制一切的主体,唯一的主体。她真的成了乔馨瑜,而不用再强调什么“我就是你,你也是我”了。

不止如此。她还感觉到了一股力量,试了一下就发现,自己不仅是个人类,还身负着臆梦的特技,之前对她能力的封禁随之解锁了。这也算理所当然,她现在就是人类与臆梦的混合形态。

铃铃铃……

学校里,下午上课的铃声响了,乔馨瑜还没回来。

诸葛妍紧锁眉头,心急地望着门口。之前司马武去幻境找过但没找到,更让她担心了。

一是怕她出事。二是如果小妍不能及时回来上课,那事情就有闹大的可能。午休回来的同学们已经发现了程宁宁脸上有伤,虽然她本人找借口掩饰过去了,但还是引起了普遍的怀疑,尤其是一直不见小瑜的情况下,猜测便出来了。任其发展下去,加上上课不来的话,必然就捅到班主任那里了。

下午第一节课的物理老师进来了,眼睛果然先搭到小瑜的座位上,开口就要问。小妍正纠结是不是编个瞎话给她请假,但又怕瞎话被揭穿,她这个新任班长可就难看了,所以必须得想个比较稳妥的借口来搪塞……

“对不起,我来晚了。”

正在小妍飞速思索的时候,当事人突然回来了。突然到没有任何前奏,好像凭空冒出来的。因为她就是从幻境里跳出来的。

“你上哪去了?”

回到座位上,小妍小声问她。她只是笑而不语。下课后,小妍再次贴过去这么问。

“你管得着么?”小瑜不耐烦地回头白了她一眼。

“这不是管不管,”被呛得一愣的小妍,耐着性子说,“你中午为什么……”

“为什么?你瞎啊?看不到那个贱货多欠揍么?她活该。”

“你……!”小妍被她蛮不讲理的粗暴态度气到了,“你吃炸药了?她怎么就该你那么揍她?她不是坦诚错误跟你道歉么?她到底说什么了把你气成那样?”

“哼,坦诚是真够坦诚,坦诚得我都想往死里打她。你谁啊?还是我朋友么?”

“你这是什么话!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啊……”

小妍气得脸色都变了,本来已经对她有所不满,就想问个清楚,怕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结果她却是这样恼人的态度。

“帮我什么?我就问你,你还是不是我闺蜜了?”

“废话么!外人谁管你啊。”

“是闺蜜的话,晚上放学咱们就一起再去揍她一顿。”

“啊——?你疯了吧你?”

“答应不答应?”

“到底怎么啦你?!”

小妍不由得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怀疑她脑袋发烧把脑仁烧坏了。这充满戾气的样子哪里还是那个大家闺秀知名校花?怎么搞成了食人花一样吓人?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啪,小妍的手被一把拍开了。

“哼,我算看透了,你果然永远是我的对手,不可能成为我的朋友。”

“又来了,你又来了,你今天是——”

“好了,别废话了。”小瑜一脸厌恶地打断她,“从今以后,你我彻底绝交,别再烦我了。”

“绝交就绝交!”小妍终于也忍不住了。

小妍已经足够耐心,足够忍让了,结果对方却只会扎自己的心。

从早上开始,她就是在用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态度来解决问题,但退到现在实在退无可退了,关系再好也是有容忍底线的。对方如此任性蛮横,言行如此极端,而在关键问题上却连话也不想说清楚,这让她如何再容忍下去?

之后的几节课,她俩没再说一句话。

放学了,眼见小瑜收拾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小妍灰着脸,心里郁闷得厉害。

“你们怎么啦?真的闹翻了么?都怪我,我去跟她再说说!”

程宁宁适时地凑过来,假装愧疚地说着,就要追出去。

“别去,”小妍一把拉住她,“你别去招惹她了,她现在完全是不可理喻。”

“可、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和好朋友闹掰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不怪你,是她太过分了!”

“不行,我还得去跟她说说,就算她再动手打我,我也……”

“好了!”小妍激动地起身将她拉回到自己面前,“你当我是你朋友么?”

“朋友?我真的……可以么?”

“当然了,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当然当然!”

“那好,那你就听我的。”

程宁宁心中大喜,她自己也没想到如此顺利,顺利到超出预期。她还以为要斗个几回合呢,还计划一步步来呢,结果两步并一步,一天就超额完成了任务。

校门外,路边的豪车内。小瑜坐在副驾驶上,望着校门口。

“你在等什么?”孙芸香问。

“嘻嘻,等着看好戏啊。”

“好戏?”

“是啊,年度友情大戏。”

正说着,小妍和宁宁亲密地从里面走出来了。程宁宁朝上了公汽的小妍挥挥手,然后笑眯眯地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就这?”

“是啊,还不够感人么?这可是人家费尽心机,得到的成果,我还配合演出了呢。”

“你不是瑜儿吧?你又在擅自夺取主控权了?你这样她又要不满了,要我祛除你了。”

“不会的,我们现在已经亲如一人了。孙姐你放心吧。”

“哦……”

豪车在美妙的轰鸣声中启动了。望着车外的街景,小瑜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仿佛回到了幻梦在手的那个时期。她知道,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但她重新迈出了重要一步,主动权在手,卷土重来也未可知……

夜色降临,幻境的那间“密室”里,两个身形逐渐在大床上显现。

他们就是好久不见的两个臆梦:变身女和无脸男。

变身女率先睁开了眼睛,猛地坐起身。换做是原本的身体,她肯定要满头冷汗,惊叫出来。但她现在除了惊奇还是惊奇,却又表现不出来,只觉得自己很冷,内外都冷,但这种冷却不会让她不适,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是那个混蛋带我过来的,然后,然后……

黑暗中,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的腿……陌生感……可怕的陌生感……

这是谁?这是我么?

她慌忙爬下床,找到一面镜子,往里瞅……

哦不……!这是谁啊!?!

奶奶!快来救我——!

“你终于醒啦……”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战友?

那个身影从床上爬起身……面容?那是一张怎样的面容,根本让人看不清……不对,不是看不清的问题,是根本那上面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