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鄙!这是谁干的?”
看了司马武手机上的那个照片,诸葛妍愤怒了,乔馨瑜则面红耳赤地垂下头,眼泪在眼里打转,既羞恼又内疚。
“不知道,有人匿名在群里发的,已经传开了。”
“肯定是那个程宁宁!”
小妍猛地一锤桌子,做出了断言。像这种难以追查的情况,谁得益谁就很可能是凶犯,事实上十有八九就是这样。这个操作很明显了,可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澄清?说那个小瑜不是真正的她自己?说她没有吻子靖?还是质问肯定不会承认的宁宁?这些做法全都没用,只会越描越黑越闹越大……
“算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谁愿意当就去当……”
小瑜说罢趴在桌上,将眼中打转的泪水压进校服的衣袖。她想哭出来,却又觉得不值得为此哭泣,只是感觉对不起班长周子靖而已。
“不行!不能让她得逞!”
小妍可不这么消极,对于这种丑恶的事态发展必须坚决予以回击。刚刚经历了那样的群魔乱舞都没有退缩,给予其坚决的痛击,这个又算的了什么?况且,这个世界已经有太多丑行罪恶了,谁也不是救世主能扫清这些黑暗。但本该是一片净土的校园,她难得的休憩之所,怎么能放任被这种丑恶所污染破坏呢?
“那你有什么办法?”小瑜抬起头问。
“办法随时可以想,关键在于你的意愿,你是不是真的想放弃了?”
小瑜被问住了……是啊,我真的不想当这个班委了么?并不。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小妍顶替我倒是无所谓。可被程宁宁那么说了,换谁也气不过吧?她的表现的确让人很不舒服,总觉得她就是针对我的……
“不想,我不想放弃。”
一阵沉默的扪心自问过后,小瑜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这就对了嘛~!”小妍笑着双手捧住她的脸,“这才像你。那个永不服输,冲我大叫‘我们是对手~对手~对手~~’的那个你嘛!”
“真、真是的,你这家伙,就是喜欢取笑我。”
小瑜有点不好意思抓住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明明才两个月吧,却好像隔了好多年似的。真是经历了太多变故,感觉自己都已经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哈哈哈,”小妍故意活跃气氛地大笑着,“你终于不是一张苦瓜脸了。这就好办了。”
“好办?”
“对啊,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就是笑容啊!”
“你说我是花瓶?”
“什么花瓶,是鲜花啊!你说对吧?”
小妍说着转向司马武,引得他连忙附和。
“对对对,小瑜你的笑容是最美的,就像鲜花一样娇艳!”
也就是司马武了,有外国人的羞耻感免疫加持,换做其他男生绝对说不出这么蹩脚肉麻的话来,虽然这的确也是实话。校花当然不会是浪得虚名,尤其是她的笑容,按古人艺术夸张的说法叫一笑倾城。
小瑜被夸得脸一红。
“其实,你只要保持平常的样子,保持平时的笑容,那家伙的卑劣招数就不会有什么作用。”小妍笑着继续说,“本来那次冲突大家都不觉得你有什么错,老师以这个为理由本来就让大家越想越起疑,这下出来那种照片,肯定会引发联想。但其实那照片在旁人看来也可以看成是误会,因为并没有拍到更确凿的画面,你要是还继续上午那样的消沉表现,只会让同学们觉得你心虚,好像你真的做了什么,让人浮想联翩。那样只会让对手卑劣的做法得逞,明白了吗?”
“你是说让我假装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没错,忘记那些毫无意义的纠结。其实这也不算假装,说到底,那又不是你本人做出来的,那并不是你本人的意志嘛!像这种说不清的问题,你越是在乎,它就越是问题,越是让对方抓住痛脚。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不是问题。”
“可……可我做不到你说的那样……就算我当什么都没发生,那周子靖他也不可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啊。”
“呵呵,没关系,如果你心理上毫无障碍,能做得到天衣无缝,我倒要怀疑你了。”小妍没有责怪她,反而表现得很高兴,“我没要求你做到那种地步啊,只需尽量不把你的纠结写在脸上,表现得像平时那样,自然一点就行了。这也是一种坚强啊。我不说了嘛,你最大的优势就是你的笑颜,你多笑几次,哪怕是硬着头皮地尬笑,也是绝对有杀伤力,那些笨蛋男生就会主动替你开脱,这就是美女的优势。”
“你这说法有点邪恶啊……”
“嘻嘻,邪恶与否关键还得看本心,而不是拘泥于形式。既然对手手法卑劣,你就得利用自己的优势坚决还击才行。别搞得自己跟个圣母似的,那样只会让真正的邪恶得逞。至于周子靖嘛,他自己也有责任,最后变成什么样你都不用自责,挺大的男人了,这点要都承受不了的话……”
乔馨瑜赶紧捂住小妍的嘴。不光是不同意她的说法,同时也是因为一抬眼,就看到周子靖正站在教室门口。
他平时中午多是在校外不远的餐饮店或超市买东西吃,今天的事让他也没什么心情,所以糊弄一口就晃荡着提前回来了。没想到,刚回到教室就碰到他们三个,还偏偏正谈论到自己。
“说的对,这就是我理应承担的。”看小瑜瞅了自己一眼,他便接过话茬开了口。
诸葛妍并没感到意外,因为她刚才在余光里就已经瞥到了,所以她才故意说了那些话,为的是激他一下。
“我说得当然对了,你这个不战而降的懦夫。”小妍冷冷地白了他一眼。
“小妍!”小瑜赶忙喝止她。
“我的错难道不该承担吗?承担责任怎么就成了懦夫?”
“呵呵,这么说你还是个勇士喽?”小妍站起身,没好气地朝向他问。
“不敢。比起你敢于质疑,并能当场说服老师改变口风,我的确自愧不如。”子靖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佩服小妍这一点倒不是假的。
“别跟我避重就轻,恭维我也不会夸你。我就问你,那时候你站出来说的是什么话?你觉得那样很有勇气么?好一个釜底抽薪呀!”小妍加重了语气,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站出来能怎么办?看你和老师针锋相对?看大家都跟着吵起来?我本来就是活该。”他眼圈发红地回视着小妍的视线,感觉被质问得有点委屈。
“你后悔那时候在操场上出手么?”
“当然不!”
“那你还扯什么淡!!!”小妍不禁吼了起来,本来只是想激他一下,结果她自己也没控制好情绪。意识到自己有点激动了,她缓和了一些口气继续说,“再说,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么?你这样置其他人于何地?让其他人也跟着你一起活该?!”
“是——!这都是我的错!!”
本来就很自责的周子靖,被质问得透不过气来,只能抱着头大喊。这下好似点燃了连环雷,那一边小瑜也跟着叫了起来。
“不!是我的错!都是我害的!!”
“不!是我!”
“都给我闭嘴——!!!”
小妍吼得比谁声都大。差点吼破了嗓子,吼完之后咳嗽了好一会。
“咳咳咳……你俩还真是般配呢……咳咳咳……要不你俩交往得了。”
这话一下子让他俩的连锁自责戛然而止。
“咳咳……我说你们啊,扯这些有意义么?嗯?”小妍一副被气笑的样子,然后一把薅住了周子靖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咬着牙对他说,“特别是你啊,你也算是个男子汉了,操场上那么英勇,本来都让大家对你刮目相看了,结果你现在只会说什么‘我活该啊~’、‘我的错啊~’……”
“那、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周子靖被说得终于提起了气。
“诶~~这就对了嘛,”小妍松开抓衣领的手,露出了微笑,“多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才是正事,一味自责,悲悲戚戚的算怎么回事?那不过是懦夫的逃避罢了。”
“说得好!”司马武在一旁帮腔,给小妍那强势的气场加把火。
“首先,你们得重整旗鼓,重新参选,老师不是已经同意了么?那就不要放弃机会,让有的人阴谋得逞。”
“阴谋……?你是说程宁宁?”
周子靖没有听到他们怀疑宁宁的事,而是通过早上她的表现发现了端倪。糊涂的人看清一个人需要很久,甚至一辈子,聪明的人则只需要留意到一些细节,稍加观察便可,然后一点就通。显然,这个班长也不是白当的。
“呵呵,果然你也察觉到了,没错,就是她想趁机上位,决不能让她这种人称心如意。”
“可那该怎么做?这一上午你都看到了,照此发展,她肯定是不二人选。”
“那还不是怪你俩的自暴自弃。我现在也不强求你们做什么,我刚才已经和小瑜说过了,你们只要换回平常的心态,哪怕做个样子强撑面子也好,别再像上午那样哭丧着脸了。然后理直气壮地候选班委,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至于结果能不能达到预期就不知道了。哪怕输了也要让对方看到你们的态度,这才是勇气。懂我的意思了吗?”
两人默默地点了点头。
呼……真烦啊,我都够累了,还给我找麻烦……
小妍掐着腰叹了口气,再次扫视了这两位一眼,不开玩笑地说,他俩还真挺般配的。
“嗯?班长,你怎么眼圈发黑啊?”
“啊?啊……”周子靖被小妍这么一问,不由别开了脸,“我这两天没睡好觉,失眠了……”
“哦?原来你事先已经听到风声了?”
“是、是啊……”
周子靖已经答应了孙芸香的条件,对于半夜陪小瑜玩的事,对谁也不能说,就连小瑜本人也必须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他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恪守了这个承诺,所以不能说出来。而小妍倒是看出了他的不自然,但眼下要考虑的事太多,本来今天上学就有些难以消除的疲惫,也就没较真的心情追问下去。
下午,他俩都像小妍说的,几乎没有做什么,只是表现得和以前差不多。这不像是对付敌人、对付梦癔呢,需要大动干戈,这个是同学间,很多事情都是很微妙的。此时他俩作为当事人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
唯一有所动作的是司马武,也是唯一在中午被小妍小声嘱咐,让他旁敲侧击地,想办法不显刻意地,将那张照片的效果消解下去。
之所以让他而不是别人,因为他有两大优势。一个是身为外国人的优势,可悲可笑的是,同样一件事,外来的和尚总是好念经。其二,也是因为他的外人身份,就算如何和同学们打成一片,他的立场始终容易被认定是外人,外人的话容易被认定为客观。而且这事,他又不是当事人,所以更容易有说服力。
这就是为什么小妍早会的时候,当场反驳老师,明明颇有道理,谁也没法正面驳倒,但程宁宁一句她是小瑜的朋友,就给挡住了,就让有些同学觉得她的说服力大大下降了,变成了相互争吵。
很多人看的从来不是道理本身,而是一种主观的感觉。
照片问题同样是以主观感觉为主导。当有人匿名散播的时候,那些同学首先不是怀疑发布者的用意,也不顾这和班委身份有什么的关系,就因为感觉很差,就不再支持他们了。是啊,在班主任和家长的立场看,自然是大多不会认为早恋行为是对的。但这不是同学们自己的立场,但此刻他们却本能地站到了那种立场上了,俨然已将其视为一种罪过了。
这倒也好理解,无非是两种心理。
一种是嫉妒,为什么不是我的心理。作为同学间人气很高的优秀学生,他们自然有不少暗恋者,尤其是小瑜,被不少人当做女神来看。这照片一下子让这些人醋意大发也就顺理成章了。有人为此大发暗火,这比之前的风波更严重。上次就算网上炒得那么火那么不堪,但起码没有正面证明,这次可是有赫然在目的照片,想不相信都难。
第二种呢,就是那种宽以律己严以待人的心理。自古美德都是提倡“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为什么要提倡呢?就因为这不是普遍的人性,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而潜意识里秉持相反的原则倒是极为常见的心理。
这种心理在这里和前一种心理有很大程度上是重合的,其中的嫉妒心是一大主因,由此衍生出来的则更加黑暗,甚至是龌龊。这种人一看到照片很容易脑补出一堆不堪的联想,并将之前的那次风波重新拿出来加以联系。有人觉得当时周子靖的出手完全归结为私情,而非见义勇为;有的觉得,那时候对于乔馨瑜的泼脏水,是有理由的甚至有道理的,进而会和程宁宁的想法重合,将小瑜归为轻浮的贱人。而有些人虽不至于如此,但也会将行为不当无限上纲成罪恶,用圣人的标准来要求别人,理由是谁让你的班委呢。
这便是一上午所发酵出来的各种情绪和想法。如果任其发展,不仅班委问题上他俩会完败,外在人格和人设上还会出现崩坏,到时候不知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现实中,有些校园霸凌或软暴力欺凌孤立的发生,便是由类似的这些心理不断发酵而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小妍上午感觉到气氛很不对,中午便急着纠正他俩的消极情绪,甚至用词激烈地吼起来,大发其火的原因。
她的举措起效了。一方面馨瑜和子靖回归了平常的表现,缓和了不利的氛围;另一方面,司马武在用各种方式,遏制那些脑补和流言的蔓延。他先是对那照片提出自己的看法,说那可能是误会,可能是角度问题,接着又指责拍这种照片的人行为很猥琐,是别有用心。
这两方面的相互配合,让很多人开始转变了看法,暗恋者又看到了希望,诋毁者也因为缺乏更加确实的证据而没了想当然的底气……
而这些,都不是靠大张旗鼓,而更类似与润物细无声的手法来实现的。这么做的好处是,不像针锋相对那般让人产生抵触。更关键的是,不让程宁宁察觉到。这也是小妍的意图,她知道自己和小瑜、子靖都会被她盯着,如果他们有什么动作,她也会有应对。而司马武坐在最后面,离得远,所以只让他一个人主动出击,效果果然很好。
如此,既实现了一定程度的扭转,又麻痹了对手。决胜负的最后一节课就这样到来了。
程宁宁快要等不及了。他已经不把乔馨瑜和周子靖当对手了,因为早上的表态说明他们已经放弃了,上午的消沉和下午的平静更说明他们不打算争。虽说老师早上松了口,但在她看来那都不算什么,无非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罢了。
唯一可以构成威胁的就是诸葛妍,她早上的表现让宁宁不免心有余悸,所以特别留心了她会有什么举动,还想了该如何应对,结果并没有什么。
她还是那个怪胎,没什么大不了……程宁宁对于如此平静反而心生不安,只能如此宽慰自己。
“好了,大家都想好了吧?开始正式提名吧。”
王雯筠此时站在讲台上,心态已经和早上大有不同。
早上,被小妍公然反驳,并没有让她生气,反而有点高兴。很高兴这位学校第一的早被寄予厚望的学霸,竟然为此站出来表达看法,要是以前她根本就不会有兴趣搀和。最近小妍的改变一再刷新了对她的认知。这让因不满而打算将班委换血的目的变得无关紧要,刺激那俩孩子一下就够了。小妍的加入会让局面变成怎样呢?有点让人期待了。
“好,诸葛妍同学先说。”
见小妍积极地举了手,王老师很高兴地先让她发言。
这让程宁宁心里一紧。她本来想避免这种情况,老师刚说完就抢着举手了,但班主任并没有先叫她。这既是一种态度,也是将主动权先交给了诸葛妍,她自然感觉越发不妙。不过让她想不到的是,小妍一开口并没有拆她的台,而是附和了她早上的提议。
“我觉得程宁宁早上说得不错,学习委员其实不用选,只要让成绩最好的当就行,谁也不会有异议。”
“对,”程宁宁没等老师叫她,便迫不及待地表示了赞同,“诸葛妍同学当仁不让。”
王老师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她其实已经对宁宁不同以往的表现也有些不舒服了,她今天有点跳的太高了。
“哦?这么说,诸葛妍同学你是打算接任学习委员了?”王老师瞅着小妍笑着问。
“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说这样比较合理。”
呵呵,可你这样分明就是让自己铁定当上嘛。这个家伙还真是个怪胎啊,明摆着的事,非要绕弯弯,怕别人笑话就不要举手自荐嘛……程宁宁笑着安下心来。如此,就是完全按照自己的预设剧本走下去,必然就……
“大家都这么觉得,也请老师确认这个规则,然后再进行下一项比较好。”
小妍说罢坐了下来。同学们都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包括小瑜和子靖,但也的确谁也提不出异议,都很赞同地纷纷点头。
“好吧,既然都觉得可以,倒是省事了,那就这么定了。就由……”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小妍又举手了。
“怎么?你还有话说?”
“是的,老师,既然定下来了。就可以进行下一项了——提名班长人选,我要毛遂自荐。”
“什么——?”
程宁宁闻听这话跳了起来。搞了半天,她是这个用意!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表面上刚才赞同自己的提议,结果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因为她参选班长就自动放弃了学习委员的职位,而最近的大考——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在她后面的恰恰就是乔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