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剑封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戴满戒指的手上,夹着的雪茄还在冒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要不是脖子上插着一把短剑,血流到了躺椅下面,这老家伙的死都不会被发现那么快。
这家伙没事时就喜欢穿着花衬衫大裤衩,带着个大墨镜,悠闲地躺在游泳池旁的躺椅上,享受着酒池肉林般的奢靡生活。
几个身穿比基尼的年轻女人,从别墅里走了出来,肤色由深到浅,个个魔鬼身材,其中一个还是人妖。她们也像往常一样,迈着扭捏的步态,相互嬉笑着,来到泳池边。
其中一个比较小的女孩,是今天早上刚来的,还是个身体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嫩模,以为攀上了什么大富豪大人物。
这的确是个大富豪,在当地也的确是个大人物,要不咋能在这片棕叶林里建出这种首屈一指的别墅山庄呢。至于这钱怎么来的,有谁会在乎呢。反正她父母见到一箱子赞助金,就满口答应让她过来玩了。
她还有点孩子的羞涩,有点怯生生,想着上前打招呼介绍自己。她披着条浴巾,迈着小步,径直走到躺椅旁边。她实在有点紧张,以至于这几步道竟然没发觉异样。其他人也是自顾自的,有的已经跳到了泳池里游起来了,更是正眼都没看这里。
女孩刚要开口,就感觉脚下黏黏的,她低下头,只见自己脚丫的脚趾缝里,渗出了可怖的鲜红色……那红色是从躺椅腿上流下来的……
是血!
她吓得猛地抬起头,便看到了那更加可怖的一幕。
浴巾滑落,露出一身带着可爱花边的粉色比基尼泳装。
“呀—————!”
女孩的尖叫声,好像刺耳的警报器一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她们都先是一愣,而后也跟着尖叫起来。
一群黑衣人,很快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他们全副武装,手里拿着的枪支有长有短。这些人都是保护这里主人的,因为这两天招待这些女人,就特意让他们都去周围警戒。
老头子的原话是:不要惊吓到这些可爱的姑娘,更别搅了老子的兴致。
所以出事后,他们是从周围赶来的。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手持一把勃朗宁手枪的大胡子,眼看老板死了,愤怒地环顾四周。他用粗里粗气地用英语俚语抓狂地大叫着,而后就是一连串粗口脏话。
首先发现的那个女孩早已经吓瘫了,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啪!大胡子恼火地反手扇了那女孩一巴掌,打得她身子飞了出去,趴在地上,满眼冒金星,嘴角流出了血。
“真他妈的见鬼!把这些臭婊子都给我赶到屋里去!看管起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在他的指挥下,这些黑衣武装人员,用枪逼着,将她们都赶进了屋里。至于吓得走不动的,干脆被粗暴地拖到屋里……很快,庭院里只剩下领头的和三个手下。
他让一个在庭院守着,另一个去周边查看一圈岗哨,自己则带着副手,走向别墅不远处的电机室监控室。一路上,他快速打了好几个电话,调其他地方的人手过来,去封锁周围,还调了直升机。
死的人是谁啊?这么大排面?
此人就是金三角大毒枭中的一个,在家乡附近拥有自己的非法武装,曾和政府军对抗过,后来与当地政府内部官员勾结,成为该地区的土霸王。表面上通过洗钱贿赂等手段,得到了洗白的身份,并建立了投资公司,但他的罪恶勾当并没有停下来,暗地里杀人放火贩毒走私一切照旧。这些黑衣人就是他花大钱请来的国际雇佣兵——某家国际安保公司。
一开门,大胡子就闻到了血腥味,果然,里面负责监控的小子已经被人割喉了,趴在那里,血淌了一操作台。他将尸体扒拉开,开始回看录像。
看了好一会,竟然没发现明显异样。只有被杀前和被杀后的影像,却没有被杀过程,那把插喉短剑好像凭空出现的……这倒也不奇怪,既然来人进来过这里,自然将那一段删去了,所以……嗯?不对啊,上面显示的时间并没有中断,最关键的是来人要销毁证据,直接干脆全销毁不就得了……
大胡子由恼怒变成了疑惑,感到了一股诡异的味道。
“老大,暂停一下。”
他身旁的副手开了口。大胡子知道,这小子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硬汉形象,很少开口,开口就是有用的话,所以他刚来没多久就被他提拔到了副手位置。
“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倒一下,对,在这里慢放……”
按他说的,大胡子瞪大了眼睛,果然发现了画面中的异样!
在短短一秒之间,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了躺椅旁,就是这家伙将短剑插进老板的喉咙的!
见多识广,处变不惊的老牌雇佣兵,见此也不禁浑身一颤。
“这他妈是什么鬼!灵异鬼片么!”
“这是人。”副手平静地盯着画面说。
“人?闪了一下就消失了?这是什么人!”
“和你我一样的人。”
“什么?你小子难道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他转过头,看着大胡子的眼睛,目露一丝诡异地说,“我只是有点头绪了。老大,还是想怎么善后吧,现在就是把这里和附近翻个底朝天也没用,我们现在是抓不到凶手的。”
“哦?果然和你的秘密有关?我知道你是51区出来的,你是知道些什么不能说吧?嘿嘿……”他搓着胡子,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好吧。那对于善后,你有什么主意?”
“删掉录像,找个替罪羊了事。否则公司的声誉事小,他的家人要是纠缠起来,把火力集中到我们身上,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你的意思是,让那些臭娘们……嗯,是他不让我们贴身保护的,非要独自和那些小婊砸玩,结果被人趁虚而入——这个解释也算合理,我们责任也最小,容易收场。”大胡子坏笑着,在心里衡量了一番,觉得他说得对。“呵呵,你小子够坏,够精,我喜欢。”
“不仅如此,这样也可以麻痹凶手,到时候有机会,会和他算这笔账的。”副手面无表情地说。
“好吧。那该让谁来替罪呢?把她们全都……”
“那倒不必,都干掉灭口反倒不自然了,一个就够,就是你打的那个新来的,就说是她谋杀的。比如说用药迷昏了老头子,然后刺杀装无辜。当着她们的面处决她,让她们谁也不敢乱讲。”
“她们这些人里有人可是那家伙的老相好,就不怕他家人以后追查下去。”
“不会的。他家的几个小崽子和他们的妈,恨不得老家伙早死呢,那些女人更是不会再来往,只想着逃远点。只要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之后他们争权夺利还来不及,谁会真的关心老家伙怎么死的?这又不是什么正常家庭,还能报警调查真相不成?无法无天的黑帮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呵呵,我们也是无法无天的黑帮啊。”
“不,我们强得多,所以跟他们这些乌合之众不一样。”副手刻板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微笑。“这就是丛林法则。”
砰!
一条娇弱的生命,在被粗暴地强加了罪名之后,悲惨地倒在了枪声之下。
直到最后一刻,被吓得浑身战栗抖如筛糠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要死了,为什么死。她还没来得及理解身处的这个世界,便稀里糊涂就丢了性命。就算拥有如何美丽的躯壳也救不了她。
其他女人呢,果如那位副手所言,她们生怕祸及自己,都想尽快远离这种是非之地,遂纷纷表示赞同他们的说法。其中那个人妖还附和着,替他们丰富子虚乌有的细节,坐实这一切。
而后就简单了,老毒枭的家人下午就纷纷赶来了,在掺假的谋杀现场和说法面前,在一番虚情假意的悲愤、咒骂小贱人以及埋怨死者自己招祸过后,这些人转眼间就把焦点转移到了家产、产业和公司的继承权上,开始了吃相难看的明争暗夺。
由此,这个毒枭团伙内部开始了大震荡,同时也波及到了其他毒枭集团,然后便是对于势力范围和地盘的倾轧火并……
如此种种,看似够热闹了,不过是一场大戏刚刚拉开了帷幕罢了……
几天后,几十里外的泰国北部清莱府的某座小镇里……
吱呀~吱呀~……
晃晃荡荡,锈迹斑斑的铁环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动,好像在痛苦挣扎着,然而铁环所连接的铁链下,那块短小的木板上,却承载着孩子的欢笑。在这孩子的耳中,那声音并不刺耳,而是清脆悦耳的伴奏。
“谢谢您,这孩子好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没什么,闲来无事举手之劳。”
看到身旁的女人感谢自己的表情,叼着烟斗的男人微微翘起嘴角地说。他是用一堆废铜烂铁弄出来的这个秋千,用了一些超常规的力量。
对这个世界普遍的审美来说,若不是栗色发黑的皮肤,眼前的这个女人会看起来得更漂亮吧?尤其她笑起来的样子……不仅是晒得发黑的肤色问题,她透着沧桑毫无青春感的面容,让人如何也想象不到,这是个年仅十五岁的女人。
说她是女人而不是女孩,是因为她的女儿都已经三岁大了……
对,不远处荡着秋千的孩子,便是她的女儿。一个细胳膊细腿、瘦小发黑的小女孩,一头略鬈的黑色短发,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小乳牙。
据他所知,这位极年轻就当了母亲的女性,是从南亚次大陆过来的,一个很偏远的小村子——她是逃出来的。
不用猜也知道,不论按哪家现代文明的标准,她这么小就生了孩子,其背后必然是一场可怕的罪恶。
他曾问过她的身世,她只说出这么多。后来,还是在附近某毒枭武装团伙的小头目那里得知,她是在家乡被一群男青年凌辱,其父为了救她被那些人活活打死,家里的破草房子还被他们放火烧了……
她没有其他亲人,她的母亲当年也是类似的遭遇,而村里长老便将其判给了她的父亲来了结此事。而她的母亲在生下她后因为大出血而死。
她爸对她其实并不好,因为他并不能确定她就是自己的孩子,也是因为她让他自己陷入了困境——在村里的地位沦落到了最低,连其他最低种姓的村民们都可以随意欺凌他们。但十几年的相依为命,让这位当父亲的看到自己的女儿被闯进家的暴徒肆意侵害的时候,还是站了出来,做了他一辈子最英勇的一件事……
她最终从火海中逃了出来。由于她出生的那个村子离边境不远,于是她干脆偷渡到了邻国。之后一路坎坷,还一度被人贩子拐骗,是看她肚子越来越大不值钱了,她才有机会逃脱。虽也遇到过好人,还在人家的帮助下生下了孩子,但因为害怕被遣返,以及对人性早已失望而性情多疑,最后她选择了不告而别,辗转逃到了这里……
这过程堪称是一场奇迹,可惜奇迹的结果并不美好,至今也只是靠供人取乐玩弄苟延残喘地活着罢了。要不是还有个可以带给她微弱希望的女儿在,她也许早就彻底崩坏了。
那个小头目之所以知道这么多,不过是因为关顾她的皮肉生意好多次,套话套来的。她一度对那种人还心存幻想,而在那家伙眼里,她不过是身材发育得刚刚好的性感玩物罢了,她的悲惨遭遇不过是向他人炫耀的谈资而已。
此时,眼前的这个黄皮肤的男人,似乎并没有要光顾她生意的意思,她不明白他帮自己的目的。他的眼神不像其他男人那样往自己身上钻,好像要透过那本就不多的布料,而是放射出一种慈悲怜悯的温暖感觉。这感觉就好像附近景区的那尊吸引游客的大佛。所以她没敢说别的,只是毕恭毕敬地感谢。
他们这是在小镇郊外的空地,平时堆放些建筑垃圾,女儿时常来这里玩耍。昨天女儿说碰到个有趣的叔叔,她就害怕了,以为她被什么变态盯上了,没想到今天跟过来一看,竟是前两天有过一面之缘的他。
他究竟是什么人呢?容貌与来自北边大国的游客很像,但他却又不像是来游玩的,他不去景点,而是四处乱晃,晚上还会出现在镇里的酒吧里打工。他自称是个魔术师,一开始她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看他只靠一双手就弄出这么个铁架子让女儿高兴,她信了。
“那个……请问,您怎么称呼?”望了一会笑得开心的女儿,她忍不住问。
“糯米。”
“糯米?好……”她想说好奇怪的名字,但咽了回去。
“呵呵,这当然不是我的本名,我的本名和我的过去已经被我亲手葬送了。”
男人磕掉烟斗里的灰烬,熟练地又掏出烟丝,加了点料,然后点燃抽了一口。烟锅里的烟丝放出一阵红光,他吐了个烟圈后,淡淡一笑地说。
这烟里有一股她极为熟悉的味道,这让他在她眼中的高大形象瞬间矮化了下来。这倒是接了不少这里的地气,让她可以放松一些说话了。
“那你呢?”
“我也和您一样啊,所以只要知道我的艺名檀香就好啦。”她仰起头,露出一丝调皮地笑着说。这一下,倒是有了几分这个年龄女孩本就该有的气息。
“檀香嘛……不错的名字,谁给你起的?”
“是老板。”她的那一丝笑意消失了,低下头。
男人又嘬了一口烟斗,长长地吐了出来。
“……你有过梦想么?”他看似有点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梦想……?”
“你的可爱女儿可是有哦,她昨天告诉我,她的梦想就是让妈妈过上不被坏男人欺负的生活……”
“什么……她这么说过?”
“是的。”
看着她眼中闪出的泪光,男人放下烟斗,想摸摸她的头,甚至想将她搂进怀里,基于年长者对于伤痕累累孩子的怜悯,而不是基于性别,但又怕她误解而作罢。
“我从没有过,以前只想着活下去,后来觉得这样活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只为了孩子……那孩子要是能过上正常生活就是我的梦想……”她噙着泪压着哭出来的冲动,用手挡着自己的眼睛不让孩子看到,断断续续地说。
“是吗……可是你不脱离这种环境,你的孩子恐怕也很难摆脱那种命运吧?”
她被说得身子一震。是的,这正是她所担心的,最让她绝望的。
“那我该怎么办?我逃过,我以前一直在逃,可到头来还是这种结果,我们又能去哪儿呢?我好容易才能混口饭吃,不至于让她再跟着挨饿受冻,我实在没办法……啊,要不您行行好,带她走吧!”
“我不是救世主。能救你自己和你的孩子的只有你们自己。”
与她的激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显得很是冷酷的平静。
“糯米大哥……您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你只有帮我个忙,我就可以帮你们实现梦想。”
“什么……忙?”她犹疑地问。
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所以有点迟疑。
“你这些天不是有接待附近山上下来的客人么?”
果然!他接近自己的目的原来是那些毒贩?那些穷凶极恶的政府军都没办法的亡命之徒?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着转身想走,但被男人一把攥住了手腕。她那纤细的栗色手臂,哪里挣得开他的大手。
“你不想改变命运了么?”男人问。
“我不想死……”
“人终有一死!难道你就认命了,打算一直活在淤泥里?一直人不人鬼不鬼下去?让那小家伙继续你这样的循环吗?”
一席话让她脱了力,她缓缓回过身,恐惧情绪慢慢缓和下来,有了些许勇气。
“那我该怎么做?我只是个小人物,我接触的人也是些小人物,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小人物就对了,小人物就够了,我又何尝不是呢?比如玩弄过你的感情那个小头目,我能接触到的也就是这种人了。”
“你!你怎么知道那小子的身份……”
“呵呵,我知道的多了,比如昨天晚上,你的那些姐妹里,有人接待的是那个山头的大头目,对不对?”
“什么……?是……是斯托洛娃,前些天从……叫什么克兰的地方过来的大美女,现在是我们那里的头牌。”
“这就对了。那个洛娃和你熟么?”
“还、还好……她说过喜欢我的舞蹈,还让我教她……”
“那太好了,借着这个机会,尽力接近她,套她的话,搞到一些那个大头目的信息,什么都行。”
“就这样?”
“就这样,我不会让你冒太大险的。怎么样?你做么?”
“好、好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我能问一下,您到底是什么人吗?是条子?北边大国来的条子?还是其他山头……”
“呵呵,你还知道北边来的?你见过?”
“嗯,”她点点头,“几年前,湄公河那边出了大事后,我曾经见过北边过来的条子,还和这里的毒贩交了火,就在你现在呆的那家酒吧里。”
“哦,那我也见过。”
“您也?”
“电影里啊……哈哈哈哈……”男人一改严肃,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电影嘛……那玩意,我、我还从没看过呢……”
“以后有机会我请你看啊,和孩子一起。”
“真的?那、那孩子会高兴死的,我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光是吃饱饭和治病就已经没有闲钱了……”
“以后会有的,只要你心存希望。”
“请让我再问您一次……您到底是什么人啊?”
“呵呵,我说过啦,我是个魔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