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该从哪说起呢,还是从两年前刚入会时说起吧……”

元朗轻抚自己被划开的手臂,衣服袖子都被划开好大个口子,破开的地方留意看会看到被豁开的血糊糊的伤口,肉都被挑得翻起来了……但他没有给别人看清的机会,也是为了更迅速的自愈,所以他主动用另一只手轻抚过去……然后才收起剑说。

刚才小妍那一招着实厉害,要不是他在整体速度上压过她一头,那一下所造成的创伤会比眼下严重的多,足以瞬间废了他一条胳膊。即便躲开了大部分的剑锋,也疼得他刚刚只能用浮夸的惊呼式称赞来掩饰。

“两年前?”又是那个引人注意的关键词。

“嗯。奇怪,怎么你们都对两年前这么敏感呢?”

“呵呵,没什么,请继续。”

小妍请他一起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他们一直都是在广场上切磋,昨天前半宿还有看热闹的,现在只剩下坐镇在喷水池边吞云吐雾的梦仙大人了。连司马武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似乎是看小妍醉心武学,自己帮不上忙还与她的差距越来越大,所以也去找地方自我精进战斗技术去了。

“两年前,我和哥哥一起被发掘成为梦击士,不过他对打斗没兴趣,只对法力的用法有兴趣,他在那方面就像你这样的天才,一点就通,一学就会,他很快就得到了长老们的器重。连带着我也跟着沾了光,得到了重点培养,这让我进步很快,哥哥更不用说,很快就名声在外了。好几次支援其他地方的行动中,我和他都破格参与进来,我负责冲锋陷阵,他负责使用各种法力各种阵,来辅助大家把任务完成好……那时候的他真的是让人信赖的好帮手,甚至有时候连一起合作的前辈也会听他的指挥,让他成为主心骨……”

说到这里,元朗长叹一声,哈气在半夜冰冷中形成好大一团云雾……开始说到重点了。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他到现在完全可以成为龙组数得上的大人物,可他也不知脑子哪里出了问题,竟然开始步入歧途。好像是从他第一次出外勤后开始的,当时我看他神气十足,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好事,问他也不说,神秘兮兮的。后来他频繁申请外勤任务,为了让自己更全面让上面放心,他连不喜欢的打斗技术都开始学了。我为他这么努力而感到高兴,因为他一直只对感兴趣的东西才会尽力,结果没想到这都是为他日后的叛逃做铺垫。直到失联发生后,我都没想过他会做出那种事,还以为他发生了什么意外。”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叛逃的呢?”

“因为有人在执行任务时看到过他,是他自己故意失联,当然是叛逃了。”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比如说是什么秘密任务?无间道啊之类的。”

“呵呵,你的这种想法和我一开始还真像,就因为我无法接受那是事实,所以也这么幻想过。但自从被定性成叛逃后,组织里一番调查,和他搭档过的梦击士很多人都供出来了他的秘密,连带着很多人也跟着受罚。想来我都脸红,他竟然五毒俱全!走到叛逃那一步这么看来,就不稀奇了,要不然他早晚要被处理。”元朗仰面朝天很是悲愤地说。

“五毒俱全?”

“就是俗话说的吃喝嫖赌毒。他在我面前还装的挺像样,在其他人,可以被他诱惑同流合污的人那里,就原形毕露了。前两者倒还好说,后三者则是最容易堕落人性的罪恶,那根本就是无底洞,尤其是毒品。最后,在我家的幻境里,我还真找到了他藏的毒品。我说他有时候莫名其妙的亢奋呢,神气活现的样子很不正常,我是真的想不到他会堕落到这种地步……”

“嗯……既然你想不到,想必你哥哥原本不应该是那种容易堕落的人吧?我看你道德感这么强,你哥哥应该也差不了太多……而且当了梦击士后,还是那么大有前途备受器重,怎么会后来变成那样呢?你不觉得奇怪么?明明有快乐饼……”

“快乐饼?哦,你说的是那些梦癔的光华啊……是啊,这就是我最不理解的地方,明明有那种无害的,可以让人快乐满足的东西随手可得,为什么要在沼泽里寻求刺激,接触那种只要脑子正常就不会去碰的毒品呢……唉!我是真的搞不懂!”

“除了这些,你就没想过找到他亲自问清楚么?”

“想过啊,怎么没想过,但他行踪不明,我又如何去找呢?再说那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不是我随便就能去的。即便去,也得有上面的指派,执行什么任务才有机会,并得到当地的协助配合才行。那里情况错综复杂,不论现实还是幻境里,都充满了危险。”

“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要叛逃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呢?太不合常理了。难道不该是去其他更强大的组么?他是个天才,去哪里都有人要吧?他会不会是通过那里转到了其他地方了?”

“是那样倒好了,好歹我们有了交涉的余地,情报网也会发现他的,但他根本没有投靠任何组。”

“啊?还可以这样么?脱离组织当独狼?”

“独狼么,呵呵,这个比喻好,他现在的确就像是头游离于狼群之外的独狼。这在组织完善的五大组里是不可能的,但在那种三不管地带倒很常见。”

“三不管地带?”

“就是谁也管不了的蛮荒之地。我特意查过也研究过相关资料,自从东南亚在近代脱离了龙组体系的管理,就失去了稳定架构。那里先后被牛组、喵组以及后来的鹰组直接或间接地霸占,当角力的棋子。导致那里一次次陷入混乱,成建制的本地组大多分崩离析。世界大战后,那里名义上获得了独立地位,但各组空有架子,早就失去了控制力,加上地域性的冲突不断,毒枭越发猖獗,那里直到上世纪末,还是相当混乱的。也就最近二十年,咱们龙组复兴了一些影响力,联手当地慢慢缓过来的各组,进行了一系列治理。至今已有些成效,但由于鹰组一直从中作梗,加上当地的朝秦暮楚,导致乱局并没有真正平定。据说那里的梦击士大多极为随便,毫无制约,就像是原始森林里的野生动物一样。”

“所以才难找么……”

“是啊,太难了。”

“但你却可以肯定他就在东南亚那一片?”

“嗯。因为有两次,有人在执行任务时见过他,一次是在湄公河,另一次则是在河内。而且,还有个根本的原因也决定了他不会去其他地方。由于那一片历史上一直是龙组的势力范围,所以那里的根基一直是法力而不是魔法,这一点连殖民者也没有改变过。而他主要仰仗的就在于法力,所以他只能在这个圈内行动。若走出去,就会暴露他的位置,你也知道,外组梦击士进入龙组范围内,只要进入幻境便很容易会被发觉,这既是各组都有的探查预警的作用,也是因为使用的力量体系不同,很容易发现异类。”

“原来如此……”

小妍抱起胳膊,感觉一不活动,身上就开始冷了。她还不想放弃,想了片刻,继续问:

“那既然判定他是叛逃,组织里就没有计划将他抓回来么?你也说要有上面指派才有机会,可看样子并没有抓他的计划啊。一位很有前途的梦击士,说跑就跑了,不去追究?”

“我曾主动请缨,但上面以人手有限,没有余力耗费在这上面为由拒绝了。”

“真奇怪。这话怎么好像说得他一点都不重要似的,以前那么器重,还说缺人手,结果却连找到他本人问清楚都不肯?”

“你的意思是……”

“这里肯定还是有内情。不如我们再拜托一次鬼谷长老吧?以前好像不是他主事,没准这回会不一样呢。我想他老人家让你过来,也有这个用意吧。”

元朗有点惊讶地看着她,心想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之前是对她的战斗潜力和韧性心生敬意,现在则是对她清晰的逻辑思维钦佩不已,这样的小女孩可是不多见的。再看她算不上惊艳的外表越发显得美丽可爱了,透着一种让人着迷的知性美。

“怎么了?朗哥,你不同意么?”

“不、不是,我很同意!”

元朗刚刚有点看入迷了,他赶忙别开视线,为自己的失态感到脸红。他也是个有女朋友的人了,竟然因为个十五岁的小女孩心动,从哪个方面都是他自己的道德感无法容下的邪念。

啪!他狠狠打了自己的额头一巴掌,腾地站起身,一脸正色地再度看向小妍。

“你说的对!我们应该找到他问清楚。很多话不当面说清楚,我是一辈子都无法心安的!”

就这样,他们一起走过去,将这种想法和梦仙大人说了一下。黄石长老也认同他们的想法,并说可以替他们转告给老友,毕竟他来说面子更大些。

这之后,他们兴致盎然地再度练起剑来,一直练到快要天亮才收工。

另一方面,司马武却在酒吧里有点喝多了,正在撒酒疯。

“姐姐,翠西姐姐……我该怎么办啊……呜呜……”

他爬在桌上,双手抓着翠西的双肩,借着酒劲假哭着用法语向她撒娇。

原来是他看小妍痴迷于剑术,与那位新来的打得火热,吃醋了。本来他开始没那么小心眼,还帮着介绍可以向他学习剑术。但自从知道小妍为了治好她咏哥的伤,才与这个元朗走得这么近,更是为了打听他的哥哥,也就是可以治好咏哥的希望所在,才这么执着地屡屡挑战……想想就不由得醋意大发。

对,他吃的主要是那位姜咏的醋。

想当初听乔馨瑜提到小妍的什么咏哥的时候,他还没放在心上,没觉得那位咏哥是什么威胁。一个邻家其貌不扬要什么没什么的大哥哥而已嘛。现在看来,他的地位在小妍心中竟然这么重,重到可以为他如此上心,如此拼命,如此锲而不舍地寻找办法的地步……

愧疚么?想来,当初她亲手干掉了那家伙的臆梦,导致她把自己困在了愧疚中出不来,一直寻求办法补救?我早该发现的,当初她下杀手时那般痛苦,就该知道她的这位咏哥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这叫什么?青梅竹马?解不开的羁绊?天啊……这在东方文化中太可怕了!我竟然现在才知道有这种强劲的对手,就在小妍的身边!

而我有什么资本可以与之抗衡呢?朋友?战友??生死之交???

司马武一想到这些,就醋坛子碎一地,就抓心挠肝地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最大的资本就是能当小妍的帮手,是她身边可以依靠的重要战力。可是最近,他发现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实在太少了,他头一次为自己的武艺不精而着急窝火。于是他今晚找地方独自练了半宿,但练了半天却发现根本没什么用。

“什么怎么办?”

翠西却一点也无法感同身受,只以为他在玩闹耍酒疯。

“我现在和她差距越来越大了,你就不能帮帮我,提高下我的战斗力吗?”

“你问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懂战斗。你当初在巴黎时候,我让你跟前辈多学学,你是个什么态度,忘啦?天天吊儿郎当的,现在想起练武了,早干什么去了?”

“不要这么无情,帮我想想办法嘛……我如果连这方面都不行了,真就和她没什么希望了……你现在这么幸福,就不顾我的幸福了么?我们可是在一条船上呀……”

“放手,放手!”翠西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我这两天提心吊胆的,还幸福呢。”

“你敢说和老板亲热的时候不幸福?”

“呸呸呸!别喝点酒什么都说。”翠西脸一红,瞥了吧台上正给客人调酒的老板一眼,然后回过头对这个喷着酒气的臭小子没好气地骂道:“难怪人家瞧不上你,你个下流胚!”

“咯,我下流?我要下流,我哥那次我就顺水推舟了……”他打了个酒嗝愤愤不平地说。

“那你为什么没有那样呢?”

“废话……”

“是是是,我知道,你是真的爱她。”

“知道就好……”

“所以呢?那你还这里借酒消愁个什么劲呢?你们到现在也没有成为情侣,你以前跟我吹的牛皮全破了。”

“是……我是没用,我到现在也没法让她正视我的感情,没法让她不去为了别的男人拼命……呜呜,我太失败了……”

借着酒劲,他不再是玩笑般的假哭了,说着说着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你小子今晚怎么啦?受了什么刺激?别的男人是谁?”

于是,司马武一股脑将这两天吃的醋全倒了出来。要不是酒精刺激,他都不好意思说。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的确是没什么胜算。人家本来就比你感情深啊。就算你变得更强了,也不一定有胜算。”

“你的意思让我放弃?呜呜,你可真是,这种时候还给我伤口上撒盐……”

“哈哈,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倒不是让你放弃,你那么喜欢她,都为她混到这个地步了,就算让你放弃也不可能吧?嗯……的确,只有你能变得更强才更有机会,这是那个小子没有的优势,你只有靠着这个才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她身边培养感情。”

“就是嘛!所以我需要个好老师。”这下他终于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诶?对了。”翠西说着朝老板招了招手,“他当过军人,应该会些格斗术,不如你跟他学两招吧?”

“什么?格斗术?这和我用姬萝葶有什么关系?”司马武有点不屑。

“又来了,你当初就是这个死样子,不去精进战斗技术,现在又想起学了。我上哪给你找可以教那玩意的师父?这可是中国功夫,你不想学学?艺多不压身嘛,多会两招也比不会强啊。”

“有道理……”

老板给客人倒好酒,便走了过来,一听翠西这个意思,就爽快地答应了。

“那些需要练习的以后再说,我先教你些擒拿术技巧吧?”

“多谢啦,姐夫。”

“哪的话。好了,来,你出拳打我。”

“这样?”

司马武漫不经心地一拳打过去,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被当场撂倒了。只觉得胳膊手腕都被扭得生疼。

太太太……太厉害了吧!

这下他的酒彻底醒了,算是真正来了精神。以前对于电影里功夫的兴趣又回来了。

接下来,老板给他详细讲解了刚刚那招的要领和技巧。这样的言传身教,没多大一会,司马武就学会了。然后,老板又教了他几招,他都很认真地学了。

这已经是后半夜了,酒吧里除了刚才吧台的那位客人,就没有其他客人了……

自从翠西变回原本的模样,客人就开始锐减,有人还问老板,原来那个魔鬼身材的洋妞哪里去了,老板笑而不答。

翠西打算变回那个样子,老板没答应,他说他更喜欢她最真实的样子,不需要魔术,他经营的是酒吧,本来就该是品酒小酌的地方。

啪啪啪……

老板和司马武练得最热闹的时候,那位客人喝干了酒,转过身,鼓起掌来。

这是一位微胖的秃顶中年人,以前从没见过。

“哈哈,让您见笑了。”

“哪里哪里,这里不光酒好喝,还有这种表演么?真是物超所值啊。”

客人微笑地说着,那声音把小武和翠西都给惊到了……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是在教我这位弟弟……”

老板还在解释,但另两位已经闻声戒备了起来了,神色骤然紧张。

“弟弟?呵呵,那我该称呼您是哥哥还是弟弟呢?其实你被骗了,这小子别看面相很年轻,真正年龄可不一定比你低哟~”

“哥……查理!是你?”司马武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随着他的这句戳穿的话,这位秃顶微胖的客人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了水,然后他伸手将满是褶皱的面容往下一撕,一个金发美男出现在他们面前。

老板愣住了,司马武和翠西则是吓住了,浑身紧绷,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我亲爱的弟弟,我吓到你们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司马武表情严峻地用法语大声问。

“怎么,很奇怪么?你们应该知道了吧,我已经逃出来了。”

“那你胆子也太大了,不跑回去,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你还想被抓一次么!”

“怎么?你怕我被抓到么?我亲爱的查尔斯?”

“呸!我以你为耻!现在请叫我司马武,别跟我谈兄论弟的。”

“啧啧,你什么时候这么薄情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那个可爱的小家伙……”

“闭嘴!你也不是以前的你了!不知道父亲知道你堕落成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怎么想?总比你沦落于此不回家强吧?好歹是我在支撑这个家,咱家的产业现在可都是靠我呢。你觉得我和上流社会的那些人脉怎么维系的?我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个面,这让你很失望么?可我早就习惯了,我比你更早地看清这滩污泥浊水,并在里面畅游呢,呵呵……”

“少废话!你来这里想干什么?抓我们回去么?”

“这个你放心吧,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我不会再为难你们的,至于以后上面会不会继续追究,我就管不着了……”

“协议?和谁?”

“这个你不用知道。好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告个别的,顺便送个饯别礼物给你。”

查理说着,从手里变出一本书,甩给他。

“这是什么?”

司马武接住那本书,翻开一看,里面有图有字……

“这是我早就想送给你的,只是碍于身份没暴露才一直没给。现在可以给你了,正好我刚才听到你说什么想提高战斗力,这里面就是组织里的前辈撰写的教程。放这里的叫法,就叫武林秘籍了吧?呵呵呵……”

查理说着站起身,准备往外走。但被一直愣在一旁的老板拦住了。

“小武,这位是你的哥哥?亲哥哥?”

“是、是的……”

“原来是你们的哥哥来啦,这不正好嘛!干吗这么急着走啊,多喝两杯啊,亲人久别重逢不是该高兴的事吗?”

老板虽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看样子似乎兄弟间有矛盾,所以他有意撮合。

查理笑了,瞅瞅这位善意满满的老板,又瞅瞅翠西,最后又瞅向自己的弟弟。

“是啊……”司马武犹豫片刻,还是顺着老板的意思开了口,“哥,你也不用这么着急走……”

“这就对了嘛!”

老板自然高兴,拉着他们围坐在一起。

“哎,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我也该叫你大哥吧?”

“翠西的魔术就是跟大哥学的吧?真是神奇啊……”

“哈哈,你们家族什么基因啊,都生的这么漂亮,大哥你真的不是外国的电影明星么?”

在老板一句又一句话语的带动下,冰冻的气氛渐渐融化了,大家感觉放松了很多。

司马武看着哥哥,心情极为复杂,他是多希望那一切都是假的,他们可以回到当初的关系上,可那是不可能了……不过起码眼下,哥哥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