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西玛是库伦帝国最北部的边境,这里天凝地闭,风雪弥漫。连远处绵延千里的山脉都宛如冰封一般剔透。
纵然是个银装素裹的美丽世界,但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却是格外严酷的肃杀之景。
白和赛巴斯丁此刻已经越过了长长的多姆尔河,跨入了北方的边境。马蹄和车辙在雪地上艰难的行进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路上,他们从未见到能够耕种的农田,或者挂满果实的果树。值得赞叹的,唯有似乎一眼就可以将整个世界收入眼底的辽阔视野。
“这里的天空真是深邃啊。”白看着满天飘零的雪花感慨着。
在亚斯兰特可没有这么美丽而深远的天空,连这样洁白的雪似乎都未曾下过。
“是,和白大人您那美丽的发色十分匹配。”听起来不过是句奉承,但从赛巴斯丁的嘴里说出来却意外得非常得体。
“塞巴斯,计划应该会顺利吧?”
赛巴斯是白对于赛巴斯丁的称呼,这两个几乎形影不离的人看起来关系要比其他破界者更为亲密。但即便白这样问了,从语气里却也丝毫听不出一点担心。
“没有白大人做不到的事情。”赛巴斯丁笑着,他一直骑在马背上,与白的马车并肩而行。
“说的也是呢。”白向后躺倒下去。不得不说,直属贵族的马车还真是奢侈的可以,除了浮夸奢华的外观设计,里面也宽敞的可以舒舒服服得睡上一天。
“赛巴斯丁大人,白大人,前面就到奥西玛边塞了。”驾车的士兵指着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城池轮廓。
“啊~~~”白打了个哈欠。
“累了吗?”作为执事,赛巴斯丁对于白的照顾几乎是无微不至的。这一次出使边塞舟车劳顿,就算是白也会感到疲乏吧。
“不,只是有点无聊罢了。”确实,这一路上都太过安静。早知道就应该让基斯跟着,这家伙的话一定会叽叽喳喳得说个不停。
但是,他和库劳有别的任务,并不能跟他们同行。
“那我们就快些走吧?”赛巴斯丁建议道。
“说得也是。”
“哈!”卫兵们都使劲抖了抖手中的缰绳。
随着队伍的快速行进,巨大的铁壁城墙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所谓的“铁壁”并不算形容词,而是真实的用某种耐低温的金属铸成的高耸宽厚的壁垒。虽然不像亚斯兰特和麦斯威尔那样精雕细琢,但一看就异常的坚固。
用金属来铸造城防,想必整个库伦王国也没有第二个了。
“哦呀,很厉害啊这个!”白看起来有点兴奋。
“喂,前面的!是王都来的人吗?”
一人一骑从远处的城墙那里跑了过来,并没有如预期般恭敬的态度。
“这是从王都来的白大人和赛巴斯丁大人。”驾车的卫兵向他介绍,两边的抗旗兵还刻意把肩上绣着狮子的蔚蓝色王旗竖得笔直。
“哼。”询问的骑兵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便掉头疾驰而去。
“竟如此无礼!”连白的护卫兵都觉得对方的态度实在太过嚣张。
“哈,无所谓无所谓,奥尔玛的民风还真是朴素。”白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马车缓缓驶入奥尔玛边塞的大门,守门的卫兵虽然整齐列队,却一个个一脸不屑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觉得“王国钦差”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身材魁梧,在寒风中裹着皮毛和铠甲,一看就知道是一群骁勇善战的家伙。
但是领主尤金斯似乎并没有等在这里。
“看来形势比想象的还要严峻呢。”赛巴斯丁如是说。
“嗯,不过这样也好,恭恭敬敬的十里相迎反而会伤脑筋呢。”白的笑容依旧灿烂,在风雪中如同耀眼的阳光。
“真不愧是白大人。”
马车就这样缓缓的朝前走着,直到街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恭迎”的卫兵队,但也仅仅只有四个人。如果不是他们还算整齐的排在道路两边,连发现都很困难。
“哦呀,派了四个向导啊,这倒是比想像的要多呢。”赛巴斯丁意味深长的搓了搓下巴。这个男人的嘴角总是勾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无论在说什么,都似乎有着别样的深意。
马车慢慢的靠近了。
“吾等奉北壁领主之命带王都的客人前去议事厅。”四人的声音倒是像洪钟一样响亮,而且整齐,看起来都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好啊,带路吧。”面对尤金斯一再的失礼和不敬,白没有一点愠怒,此刻他的心思正全部用于欣赏这座钢铁包裹之下的巨大都市。
这里的主路宽大的夸张,能够并排跑得下八匹马。但即便是这样宽敞的街道,除了零星的几个行人和巡逻的卫兵,似乎看不到繁荣喧嚣的市井气息。
倒不如说,显得有点冷清。
虽然也很想四处转一转,找找集市和店铺,也许能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也说不定。但他们可不是来旅行的,即便对这座城市有再多的好奇心,至少眼下还不得不先放一放,尤金斯的问题总要率先解决。
在城里,马车行驶得很缓慢,但王族的马车也并没有引起大量的围观。显然北境的居民也不太把王国当回事。
奥尔玛这座“光秃秃”的城市只有一座高大的建筑,远远的隔着城墙的铁壁就一眼能够看见。
那就是尤金斯的城堡。
若不算赫尔诺斯山的高度,怕是比库伦王的宫殿还要高大。虽不像城墙那样是用金属铸成的,但看起来一砖一瓦也在材料上下足了功夫。坚硬,雄伟,宽厚,不精雕琢。这便是白对于眼前这座绵延数里的壮观建筑心里的评价。
“看起来,是个没什么情趣的家伙呢。”
随着白悻悻然的叹息,马车已经驶入了尤金斯的堡垒。
“塞克尔那家伙,真以为自己从老子那里继承了王位就了不起了,打算派个小鬼来对我指手画脚吗?!”
尤金斯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披着一身白色的猛兽的毛皮,魁梧的像一座雪山。遍体的疤痕对外宣称着他的累累战果,凌乱的黑色长发披散着,下巴上的胡须有些脏兮兮的。看起来是个不修边幅的男人。
“领主大人息怒,一路上都已经按您的吩咐羞辱过他们了哦。”
一个看起来佝偻猥琐的老者拿着拐杖一脸谄媚的笑容。这是尤金斯的内务总管,叫做波尔特。
是个老练而狡猾的人,他在尤金斯身边煽动战争,增加赋税,强制征兵,大肆敛财,几乎就没干过什么好事,而尤金斯对此从来就不闻不问。
对于尤金斯来说,他的铁骑什么时候能踏碎敌人的头盖骨才是应该在乎的事。只要不影响自己的霸业,他才懒得去管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而波尔特在尺度上恰恰拿捏的相当巧妙。
“是吗是吗,那小子大概气疯了吧?哈哈哈哈”尤金斯把椅子拍的梆梆作响。
他是很讨厌塞克尔的。讨厌现在这个二世祖的软弱和优柔。其实说起来,在老库伦王建立库伦王国的时候,尤金斯可是一马当先的功臣。他挥舞的巨剑无人不知。在北境的战场上,他就是狂风,亦是暴雪,像灾害一样荡平一切。
除了拉奥克雷,库伦王国怕再无第二人可以勇猛至此。老库伦王在位的时候,尤金斯还算安分守己。不,应该说是恪守本分。驻扎北境,使库伦王国的北线城防固若金汤。
但老库伦王病逝以后,他的儿子塞克尔·库伦继承了王位。塞克尔却不像父亲那样勇猛果敢,有着俾倪天下的气魄。塞克尔上位以来,不动刀兵,只是开荒辟地,教化国民,推行经济,鼓吹艺术。倒是一位推行了“仁政”的温柔的王。
但库伦王国的边境自此却再没有向外扩张过一丝一毫。这是“软弱”,是“无能”。至少在尤金斯的眼里是这样。
“呃...”波尔特神色犹豫。
“嗯?怎么了?”
“对方似乎并没有很恼怒的样子。”
“哈哈哈哈!”听波尔特这么说,尤金斯反而笑的更大声了。“真是个没有骨气的小鬼,起码的自尊都不要了吗?哈哈哈哈。”
“说...说的是呢。”
虽然波尔特打心里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但尤金斯这会正在兴头上,还是不要泼这盆冷水的好,跟猛虎同居的猴子,有时候就必须要学会安静。
“尤金斯大人,客人已经带到了。”这时传令兵来报告了。
“走吧波尔特,跟我一起去羞辱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尤金斯站起身,将长长的毛皮一挥,走下了大殿。
尤金斯城堡的会客室里,白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上无聊的打量着周围,赛巴斯丁还是一如既往的站在他的身后。
几乎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物,跟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一样,仅仅就是朴实和巨大,大的空旷。
“好无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故意把最后一个音节拖长,然后听着回荡在房间以及整个城堡内的回音。
“是吧?”他突然问着身后的赛巴斯丁。
“不如我们到处去逛逛好了。”
“是哪来的小鬼在这大声喧哗啊?”粗犷的男声传了进来,像战鼓一样震荡着白和赛巴斯丁的耳膜。紧接着魁梧的尤金斯和小老头波尔特终于走了进来。
“哎呀,还真的派个小鬼来参观啊?你就是白吧?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他们居然把你带到这里来等,地方实在太大,找只兔子老鼠什么的也是很费时间的。”
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尤金斯一屁股坐在了主宾位上。这个位置,本应该是重要的客人来坐的,不过显然,尤金斯这里并没有任何“重要的”客人。
兔子,老鼠?说出这种听起来根本就很不隐蔽的比喻,也不知道这个尤金斯真的已经狂妄到如此地步还是说...实在不会措辞。
“啊呀,这就是被称为北之‘铁壁’的尤金斯大人吗?真是听国王说了您不少事情呢。”白刻意提高了声调,用了相当浮夸的语气。
“哦?那家伙说我什么啊?”
白迟疑了一下,并没有马上回答。用“那家伙”来称呼王,是绝对的大忌,尤金斯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在国王的使臣面前用上了这种称呼。
“国王陛下说尤金斯公爵您能征善战,像北方边境这种严酷的地方,换了别人可是吃不消呢。‘北境不能没有铁壁,奥尔玛不能没有尤金斯。’是这么说的。”
这当然是白现编的。
“是吗?”
“是哦。”
“是嘛!”
“是是...”
看到尤金斯一副听信了白并且沾沾自喜的样子,波尔特简直想用手里的拐杖狠狠敲打他的脑袋。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尤金斯还是乖乖呆在边境才行。”
真是的,除了打仗就一无是处的家伙。
“不知为何国王陛下要派白大人这样的孩子到严酷的边塞来呢?这可是趟辛苦的差事啊。”
“孩子”这个词充满了戏谑和讽刺,“辛苦的差事”似乎说的也不仅仅是北方的风雪吧?不过无论这家伙再怎么耍小聪明,对于白这样存续了千年的统治者来说,就像是一句婴儿般随口的玩笑,根本不值得在意。
“因为边境的风吹到了隔壁啊。”
“风?隔壁?就为了那种事?”尤金斯显然没有听懂白说的话。
“指的是您强占其他贵族土地的事哦。”
“混蛋!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尤金斯勃然大怒,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直截了当的当着自己的面这么说出来了,这是在小看他,绝对是小看!
“啊...啊。”白耸了耸肩,在某种程度上这家伙还真是难缠。含蓄一点听不懂,直白了又要生气。这种人统治者北方一代,难怪混乱不堪毫无生气。
“这个啊这个,尤金斯大人,你被告状了哦。”白拿出文件在空中挥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