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间,花了差不多三个金币,换来了不少有用的信息。虽说倦知还心疼钱,但也不会太挂在心上。

只是离开村庄之后,那个叫克拉克的吟游诗人就和狗皮膏药一样,对他黏住不放,背着行囊一路追了出来。让倦知还连身体疼痛,想要找个地方好好咳嗽两声都难。 心情一下变得不美丽了。

行走在塔克里山脉的小道上,克拉克一会儿说要给倦知还唱首曲子,一会儿要给倦知还拿他带着的书卷,变着法想要从他身上再敲下几个金币来。一时倦知还觉得烦了,想要走快几步把他甩下,他又顿在地上哇哇大哭,倦知还做不到视而不见,只能停下脚步等他跟上。

跌跌撞撞地走了好几天,克拉克看倦知还走道路越发靠近矮人王城,忙扯住他的袍子劝道:

“老爷老爷,你不会真要去矮人王城抢黄金七弦琴吧?我劝你还是多考虑一下啊,现在云之国来了一位云之贤者,教廷派出了一位红衣主教在那儿诶,别干傻事啊老爷。”

教廷的红衣主教在八年前袭击草原联盟的战斗中折损一半,在一年前圣索拉的最后一封信里曾提到已经重新填补完成,但实力比当年全盛时期的十六位魔法贤者共聚一堂的场景,还是逊色不少。据说新任的红衣主教中只有一位魔法贤者,其余都是手持重宝的大魔法师,勉强能抵得上一位贤者。

这倒是个有趣的消息。

倦知还略作思量,如今教廷的红衣主教可比过去值钱,为什么突然派来矮人王国索要黄金七弦琴,还有云之国的云之贤者随行?不像是单纯来寻找索拉。双方所求的事物,都直指黄金魔女的封印。

见倦知还陷入沉思,克拉克连忙抱住他的大腿,眼泪说流就流了下来,喊道:

“老爷你冷静一下!两位魔法贤者可不是开玩笑的啊,更别提王宫里面那些机关,您没去过矮人王城所以不知道,我小时候可是在王宫里见过大世面的:矮人王城建立在塔克里山脉的腹地,曾经是魔蛇穿梭形成的巨大空洞,高两千尺,方圆近千里,从第一纪元开始,矮人工匠们就一直在开凿修整那片洞穴,至今一千六百多年,已经把里面改造成能容纳数万矮人生活的城市,洞顶是无数珍贵的魔法石灌入阳光与月色、星辰魔法,组成人工控制的宏大光源,模拟出日升日落。里面有坚固的房屋,热闹的市场,更有平直的道路,将其他矮人城市联结,可以随时调运大军支援;有数不清的魔法防御结界,很多还是第一纪元那位伟大的教皇冕下亲手布置,就连塔克里山脉的魔蛇都难以攻破的啊。

“更别提历代国王陛下为了守护财宝,穷竭心力建造的王宫了,那可是矮人工匠的巅峰之作。整座王宫仿自精灵遗留的天空之城,建筑在洞穴中央的巨大钟乳石上,离地六百尺的空中。里面有魔法通路将一切联结,每四个小时就会将整个王国的布置重见一次,在宫廷最中央的魔法地图上将新的布置公布,然后佣人们在嬷嬷的带领下穿梭于大小回廊之中,整座宫廷就是悬浮的巨大迷宫,非请勿入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活着出来的,您冷静一下啊!”

看他抱着自己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倦知还无奈道:

“黄金七弦琴是山之国的国宝,我没事招惹山之国干嘛?我就是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你要是怕,别跟着我不就没事了?”

“但像您这样的冤大头……啊不,是多金又帅气得让万千少女心碎,还心地善良得连最纯洁的圣女都羞惭怍色的老爷,我上哪去找啊?”

克拉克抹了一把鼻涕,泪汪汪的大眼睛盯着盯着倦知还,可怜地说:

“老爷,我这是担心您啊……山之国的矮人,我的同胞们可是以制作精妙的魔法机械闻名于世,虽说不擅长魔法,但制作的那些兵器可是杀人不见血,而且他们还特别爱钱,爱财宝,个个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也就是小的我受您感召,才明白过去只有爱财的自己是多么丑陋,所以才担心您做傻事。当然,矮人王城和宫廷也不是毫无破绽,至少我就知道那么几个小漏洞……”

克拉克狠狠一拍脑门,懊悔道:“诶呀!这可是我国的最高机密,我可能说出来。可老爷要是在宫廷里面有什么损失,这世上可就要要少一位大好人了……诶呀,怎么办,《黎冥神典》上说‘对国家的忠诚和自己的良心难以周全’,我到底要怎么办,黎冥之神啊,有没有什么东西来为我指引,比如耶佳德金币什么的……”

“不感兴趣。”

倦知还把腿抽了出来,拔腿就往王城行去。

虽然曾攻破贝拉耶德,但倦知还境界跌落得厉害,远逊从前。如果一人进攻王城,搞不好真要赌上性命修为,身死人手也不是不可能。或许克拉克的消息会是一个关键。

只是倦知还心中思量,克拉克从哪知道这么多关于矮人王宫的消息?还有那本讲述黄金封印的《黎冥神典》,倦知还也曾搜罗各种版本的《黎冥神典》却从未见过相关叙述,由此可见,克拉克的身份必不简单。

他是什么目的?教廷又是什么目的来到山之国?索拉为了什么放弃教皇的权位,又为什么突然会有教廷派人来伏杀自己?

思虑还转,最终还是从一团乱麻之中,就出了两个线头。

一端在身边的克拉克身上,一端在八千里外鼹鼠镇的爱丽丝身上。

那一张来自耶佳德教廷的通缉令,是谁授意交给爱丽丝,才让她能够收下?又是在谁的授意下玛丽安来到酒馆,偏偏找上了爱丽丝,因此引出自己?

克拉克的真实身份只是一个落魄贵族?可能接触到山之国机密的他,又是谁派到偏远山村,待了几个月,又是为了等谁?真的只是为了等待自己的到来?

还有其他的线头,但大不了赌上性命,刀剑尽斩即可。只是这一条相连的线串联着许多他重视的人和事,他难以决断,只能任由层层乱麻将自己纠缠。

诶。

在心里叹了口气,倦知还遥望天空中的明月,一轮银蓝晶莹,一轮如血赤红。血月居中亘古不动,蓝月随它阴晴圆缺,千万年来,都是如此。

古人不见今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倦知还哀思浮上心头,明月尚且成双,如今望月之人,却只剩自己。

也不知道在鼹鼠镇的孩子们,现在如何?这两轮明月也在照拂着他们吗?

倦知还感慨间,神思恍惚,冷不防克拉克又抱上他的大腿,泪水不知去了哪里,只见他讨好笑道:

“诶诶诶,老爷你再多想想嘛。”克拉克讨好道,“虽说黄金封印那里没有饮血剑,但搞不好还有别的什么嘛~再说有我指导,老爷你进矮人王宫就像去厨房散步一样,保证是轻松又惬意的啦。现在用不着金币,给我几个银币就好啊,没有银币铜币也行啊!”

“别摇了,要钱我给,我给行吧,一大老爷们别老碰我,我喜欢的是女人!”

一个金币弹到克拉克的脑门上,一下把他弹到在地。但克拉克毫不介意,一个翻身就不顾额头的红肿,一边用牙咬着一边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心下无奈,但克拉克这幅心满意足的样子却让倦知还有些感慨。尽管在倦知还的感应中,克拉克毫无魔法感应,但却能因为自己认为是身外物的金钱而如此快乐。可少年时的自己就算天下无敌,又拿住了什么?到如今不还是孤单一人。

只希望我留下的那几封信,能派上用场了。

倦知还看了看克拉克,随即转头望月,心头浅浅淌过一道暖流,暗自叹息。

真羡慕啊。

……

……

云中现明月,天涯共此时。

和往日一般安顿好家中事务,夜色深沉之时。安秋在自己的卧室中翻开倦知还留下的信,一手轻抚信上那蕴含着不凡魔力的文字,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眺望无穷夜色,高悬双月,轻声喃喃道:

“先生……我能做好你交代的事,保护好大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