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阳光。

澄澈的蓝天。

将蓝天收束成一线的粉白雾霭。

洒满细碎光斑的石板路。

似乎永不停息的和风。

——以上是我对这里四月的大致印象。自进入四月以来已经晴了好几天,到目前为止还是个令人心情舒畅的月份。

而今天也很显然是这样的一天。

“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是那样呢~”我背着满满地装着便当的包,和妹妹许兰露并肩走在小镇的人行道上——说是并肩,可实际上露儿的身高还不到我的肩膀,比起14岁的初三学生来说更像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真不知道别人在长身高的时候她在干什么......也许是大器晚成型的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为什么露儿你也是走这边啊?不是说要和朋友一起出去吗?”我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戴着白色草帽、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少女。

“因为大家通常使用的约会标志物在这边呀~”露儿迈着稍微有些雀跃的步伐,让早上由我编好的夜空般的长发(由于起床的时候被我揉乱了所以梳理工作变成了大麻烦)在脑后一跳一跳,用有些困惑的眼神看着我。

诶,好像这是常识的样子啊。“啊,是、是那样呢,差点忘记了......”我抹了抹额头上实际并不存在的汗水,悄悄地把视线移开,假装在欣赏周围的景色。

看来似乎是以前到每一个地方都待不了多久的经历让我下意识地忽略掉了去了解周边的环境这件事,以后还是应该多注意一下才是。真亏露儿还能保有这样的习惯呢。

接着,在望向旁边的时候,我脚下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让我一个趔趄:“呜哇!”

“嗯?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我稳住脚步,转过身看向刚才经过的地方。

只见道路的边界上有一个穿着绿色衣服、背着同色的大背包,还戴着圆盘般的帽子的蓝发小姑娘,正以脸朝下的姿势趴在那里,散发出有些干渴的气氛。

被踢了一下都没醒……有点奇怪呢。

我蹲下身,伸出手打算拍醒她,但这时背后的声音让我停住了动作:“哥哥,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露儿看不见?那这个应该......是灵吧?稍微回忆一下,以前应该在什么书上面见过这样的家伙才对……啊,对了,好像是河童啊。

河童通常不会离开水,即使是迫不得已要在地上活动也要依靠事先储存在头顶圆盘里的水,因此它们很少出现在世人面前,甚至被历代的大部分记录者们列为了和龙之类的一样的“未确认其存在的生物”,我也是在某个角落里的某本书的某个角落里……好绕啊。咳,总之,就是在很偏僻的地方才偶然看见的目击记录。不过,像这样看到实体还是第一次。

不过,这个河童为什么要跑到离水这么远的地方来呢?看来是因为圆盘干涸而昏迷过去了,真是冒失啊。

虽然说实际上不关我事,但是出于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的心理,我还是打开背包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往她头顶的圆盘里注水。

“哥哥,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路边的花浇水,你不觉得今天的太阳很大所以它们都有些蔫了吗?”

“哦,这样啊。”

我在一瞬间找了个没什么说服力的理由,还好露儿没怎么在意。

我收好倒空了的瓶子,站起身:“走吧。”

虽然河童看上去还要过一会儿才会醒,但现在没时间等了,而且露儿还在看着。

“哦、哦……”少女一面被我拖着往前走一面不住地回头看。

......

又继续走了一会儿,依据露儿的指示,我很轻松地就望见了所谓的“约会标志物”——一座造型是展翅欲飞的信鸽的,栩栩如生的青铜雕塑,正矗立在由石砖铺就的广场上。

周围有一些正在建设的楼房,上面悬挂着巨大的条幅,似乎是招商广告一类的东西。

“看样子再过不久连这里也会繁荣起来了啊,真是的。”一个听上去很爽朗的男声突兀地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让我吓得往后跳了一步,结果撞上了一个路过的人,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顾不上去查看是谁吓了我一跳,我忙不迭地转过身去低头道歉。

“啊,非,非常抱歉!”

“啊,没有关系的,请不必在意,许兰空同学。”此人后退一步,站稳了身形,并如此说道。

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虽然可以说是很悦耳,但却古井无波到让人能感受寒意的程度的声音,就仿佛游戏里的系统提示一般。

而且……知道我的名字这点还是很让人在意的,因为我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惹人注目的存在(因为强大的灵力而引起的“灵”的注意不算在内),另外这声音似乎微妙的有点耳熟。

抬起头,面前是一张仿佛写上了“生人勿近”的精致面孔,似乎结满了万年不化的寒霜,右侧的耳发被带有星型蓝宝石的头绳绑成了麻花辫的样子,齐肩的金棕色秀发随风摇曳。

以正常的观点来看是个很可爱的少女,但实际上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和露儿这样的相比就好像是极地冰川与热带草原的区别一般。

好像有点眼熟——啊,等等,这个人我似乎有所耳闻。

那是在樱本学园的学生中广泛流传的名号——

其为“斯卡蒂的魔女”。(斯卡蒂是北欧神话中的冬之女神)

其为“叹息之河”。(背叛者会被抛入其中永久封冻的冰河)

其为“永冻霜原”(多年冻土发育的高原)。

——好吧,虽然这些被擅自安在她头上的称号听起来相当过分,但就现在看来似乎还是有其可信度的。

毕竟是以铁面著称的风纪委员长罗子婧阁下。

“……质问。”

面前的少女在我愣住两秒之后歪了歪头,轻轻开口。

“啊,是?”

“刚才,是不是在思考什么失礼的事情?”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如此敏锐啊,风纪委员长大人。

“没,没有啦。”

但我这个时候当然不会承认了。

“……是吗。”罗子婧略微沉吟后点了点头,“如果是你说的,我就相信。”

“那么告辞了,许兰空同学。”这么说了之后,少女垂下眼睑,微微躬身,便转过去消失在了人群中。

看到罗子婧离开,我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回头去用谴责的目光瞪着刚才吓了我一跳的家伙。

“哟。”

背着几副钓具、穿着衬衣的高大黑发少年带着坏蛋般爽朗的笑容向我挥了挥手,露儿则是捂着嘴低下头,浑身都在颤抖着——虽然脸部藏在草帽的阴影里面看不到,但可想而知是在拼命地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

“哟……算什么啊那个。话说回来不要老是突然做出这种事啊。”我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道。

这是我的同班同学叶晴岚,是个性格爽朗且喜欢恶作剧的人,通常和隔壁班的辰风子组成二人组共同行动(也许是因为名字有相近的含义)。就外貌来说两人是宛如反义词的存在,性格上则有着颇多的共通点。

“啊,抱歉抱歉,谁知道你会刚好撞上风纪委员长大人嘛。”晴岚“啊哈哈”地笑着挠了挠头,然后摊了摊手。

——怎么看都不像是无意的,但现在还是不要在意这些好了,因为已经习惯了。

“呼,那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名字啊?我觉得我这么老实的学生应该没什么被记录的价值啊。”

“大概因为是转学生之类的吧。话说那个时候来看你的人还是挺多的呢,可能那个时候被注意到了也说不定。”少年做出思索的神情。

“是吗?我都没注意到有那么多人呢。”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因为转学第一天遇见的阴阳面具脸恶灵的缘故,我整天都心神不宁,也就没有什么余裕去注意窗外走廊上的目光——虽然那家伙在那之后就跳窗逃走了。

“这样啊——比起那个,你们有看到风子吗?”晴岚问道。

露儿好不容易止住了颤抖,摇了摇头:“没有啊。”

“没有哦。”我也表示了否认,“不过你今天倒是起得挺早的嘛。”

“钓鱼肯定得起早啊。”晴岚把替我准备的钓具抛给我,开始四处张望,“风子那家伙难道是还没起床……啊,看那边。”

顺着他的目光指向的方向,我看到了正背着背包往这边走来的,穿着米色连帽衫的、有着亚麻色短发的瘦小少年。

于是我隔着草帽拍了拍妹妹的脑袋:“那我先走了,晚上想吃什么的话记得提前发消息给我。”

“哦哦!”

还真是,得到了很有精神的回应呢。

“这边——”晴岚在挥手招呼着。

我笑了笑,跟在晴岚的背后迎着风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