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我的名字是许兰空,铃兰的兰,天空的空,所、所以......以后还请各位多指教了!”

少年站在讲台的边缘,结结巴巴地说出了自我介绍的话语,然后向着下面鞠了个躬。没办法,毕竟面对着几十双带着好奇的陌生眼睛,即使已经很习惯了也还是会感到紧张的。

少年有着漆黑的头发和眼瞳,以及令人不禁心生好感的干净相貌,可不知为何,似乎总有些淡淡的寂寞气氛伴随着少年周身。

“好的,那现在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新同学!”

说完,站在少年旁边的戴着眼镜的小个子老师率先鼓起了掌,下面的学生们中也跟着响起了掌声。少年能够感受到其中包含的善意。

“那么,兰空同学,现在请去那边的空位上坐下吧,我们要开始早会咯。”

老师指向教室靠窗一侧倒数第二排的座位。

“好的,谢谢老师。”少年点点头,走到那个空位上坐下。

伴随着不免冗长而乏味的班会的进行,少年的视线不知不觉地飘向了窗外早春二月的景色。

草木都还在萌芽期,呈现出嫩绿的色调。

化冻未久的溪流涌动着,发出笑声奔向远方。

爬山虎的藤蔓从窗户上方垂下,随风飘舞。

——而金色的春日暖阳,则静静地照耀着这一切。

望向远处跃动着粼粼波光的湖面,感受着调皮地撩拨着发梢的似乎永不停息的微风,少年的思绪不禁飘向了天外。

你好,我的名字是许兰空。不介意我再重新做一次自我介绍吧?顺便喜欢的东西是料理和绘画,讨厌的东西是寂寞和惹人注目......见笑了。

说起来,像这样四处转学,究竟已经有多少次了呢?记不清了啊。

因为明面上工作的关系(背地里是个虽然强得过头却被认为是半吊子的封灵人,究其原因是手段太过简单粗暴以及对待“灵”的仁慈态度),父亲常常四处奔波,原本只是类似于长期出差的性质,但自从母亲在我九岁时去世后,父亲就开始带着我和妹妹四处搬迁。拜其所赐,我们也要四处转学,还时常要借住在别人的家里。

由于“能看见”,再加上没法总是控制住自己在“看见”后的反应,我常常会和接纳我们的亲戚以及身边的同学们产生各种各样的误会,而且待在每个地方的时间都不长,导致我连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都没有。

是的,请允许我重复一遍,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不过久而久之,也便习以为常了。

直至大约十几天前,庆祝妹妹十四岁生日的家庭聚会上,趁着妹妹离开的间隙,父亲突然对我说:“你也快十六岁了,要负起更多的责任了哦。”

“那个......是什么意思?”

“那就是在说——你要准备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咯。”

“完全无法理解!”

“真是的,如果是你妈妈的话,肯定会说是我遗传给你的理解能力吧。”

“太过分了!所以请说清楚!”

“好了好了,看看这个。”

父亲一边“真是没办法”地叹了口气,一边把一叠照片给递了过来。

其上有着湛蓝的天空、洁白的流云,以及怒放的粉白交杂的樱海。

“以后你就带着露儿到这个城郊小镇上定居吧,不用再跟着我东奔西跑了。”

“那,老爹你呢?”我从照片堆里抬起头,用担忧的眼神望向父亲。

“我?我送你们过去那里之后再视情况而定吧——话说,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呜哇!”父亲隔着桌子伸过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结果差点让蛋糕上的蜡烛烧到了袖子,顿时慌慌张张地抬高了胳膊。

“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会那样看着你啦,老爹你的自理能力真的很让人担心诶。”我让嘴角勾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臭小子,说起话来怎么跟你妈妈一样......算了,这种事情总要慢慢培养的嘛,啊哈哈~”父亲摸着后脑勺大笑出声。

总觉得,笑得有些尴尬呢。

然后,在昨天早上,父亲就消失了,只在我床头的墙上留下了一张字条。

“我要去追寻某个家伙的踪迹。对了,作为能够独当一面的证明,这家伙就留给你了。”

旁边放着一根做工粗糙的实木球棒,上面贴满了画着奇怪符文的纸。

“以暴力来专治‘灵’的各种不服的利器......嘛,能不用就不用好了。”我看着球棒上面刻着的一行简单粗暴的说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但还是把它放进了原本用来装羽毛球拍的袋子里,准备随身携带。

在此之后的事情有些乏善可陈,在此就不赘述了。

接着,就到了现在,我作为插班生加入樱本学园的高中部一年四班的时候。

悦耳的下课铃音乐声响了起来。

随后,就不出意料地到了大家对新同学发问的环节。

我在应对着诸多问题的期间,忽然感觉到了背后有异样的目光在注视着。

“奇怪......背后应该没有人才对。”这么想着,我疑惑地转过头去,意外地看见了一个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斜靠在我背后墙上的人。他(暂且称之)穿着不合时宜的短袖短裤,脸上还带着奇怪的阴阳脸面具。要说那面具的造型的话,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一般。

在我开口之前,面具后的人就先出了声:“那个啊,你的面具还真好看呢,能和我交换吗?”

声音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诶......面具?”我下意识地反问道。

“是嘛......不愿意吗?那......我就自己来取好了。”

话音落下,面具脸的右手指甲陡然伸长,向着我的脸上抓来。

“呜哇啊!”遇到恶灵了!我这么想着发出惨叫声,并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去。

好像之前某妖怪还说过“像你这样的家伙在恶灵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满汉全席”之类的话......嘛,现在我算是了解了。

诶?没法后退?察觉到背后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我刚想回头看,才发现面前的景象已经从面具恶灵变成了这些天来已经看惯了的天花板。

房间里被从窗户斜照进来的晨光反衬得相当昏暗,整个房间都笼罩在安静、沉稳的氛围中,窗外不时传来几声鸟鸣。

“......做噩梦了啊。”我长出一口气,放松下来。似乎是因为能看见那些家伙的缘故,我总是会做这种莫名其妙而又与现实有关的梦,会让我感觉时空错乱,有时候还会导致睡眠不足而在课堂上打瞌睡,总之是令人困扰的事。

环顾四周,可以看见房间里简单的陈设:原木的书桌和书架、衣柜、贴在墙上的近期的电影海报、窗台上摆着的花盆,还有窗框上吊着的一排五颜六色的玻璃风铃(妹妹的杰作)。直到这时,我才找回了一点时间感:自我加入樱本学园以来已经过了两个月了。

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还差几分钟才到起床的时间......算了,还是起来吧,毕竟今天和那些家伙约好了要出去钓鱼呢,而且妹妹露儿也说要和朋友一起出去......啊真是的,这样一来就得准备一份超大的和一份普通的便当啊,还是尽快开始吧。

由于邀请我同行的叶晴岚说要去准备钓具,而另一人辰风子则接下了准备饮料的任务,所以准备便当的职责自然就落在了我的头上——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比起自然而然,更像是我自己包揽下了这件事。

原因有二。其一,那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料理的样子;而另一个原因,大概是想要融入周围的心理在作祟吧。

在曾经上过学的地方,我也有试着去融入集体,但却往往会事与愿违,因为各种各样的误会而与周围的人渐行渐远,最后离开时还往往能察觉到“那个怪人终于走了”“再见吧撒谎精”之类的恶意。因此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四处转学的旅途中,我便不再刻意地去融入周围。不过,在可以安定下来的现在,我还是应该要努力去做我能做的事情才对——估计也就只有那两个粗枝大叶的家伙能毫无芥蒂地接纳我了吧。

鉴于以上种种,我在等他们两个决定了之后才收下了剩余的职务,不出所料的是便当。虽然总体上我一向是把料理视为乐趣的,但这次的分量相当多,让我不得不慎重地考虑该怎么做。

便当讲究的是即使冷了也能保持其美味的料理,还要有均衡的营养......那就做寿司拼盘好了。

“——虽然要花点时间,不过就这么决定了吧。反正时间还很早,他们两个大概还没起床吧。”我按照这些天以来得到的常识做出了判断。

想到这里,我从床上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床铺,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林间射下的金色光线,伸了个懒腰。

希望今天一整天都会是这样的好天气呢。我嘴角微微上扬,如此期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