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米迦勒的说法,杂技指的是每个族群、乃至每个个体独有的各种技艺。
对于各个族群来说,杂技一般都是天生的能力。比如凤凰会涅槃重生、狮鹫会飞天、马人会预知、龙会喷火……他们天生就具备了这样的杂技,而在后天的训练磨练下,会使杂技更为出神入化。
而对生活在普通世界的人类族群来说,杂技就必须依靠特殊的方式才能习得。大部分尚有天赋的人类,通过高阶魔术师的言传身教或魔法书的点化,可以挖掘并习得擅长的魔法杂技。也有小部分人通过签订契约或接触神秘物质的小众方式,来获取属于自己的杂技。
米迦勒说过,要协助自己开发杂技。要是自己没有杂技的天赋呢?要是自己的杂技只是让鸡蛋瞬间变成茶叶蛋呢?多次考试落榜的自己真的有学会杂技的可能吗?
而且学会杂技是一回事,通过入团试炼又是另一回事了。
啊……为什么有一种“人生又要开始触底了”的感觉呢?
那天晚上,凉平失眠了。
凉平特地减少了一个班的兼职,只为了腾出时间来钻研杂技。
米迦勒下班后都会失踪几小时,等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怀里总会如获至宝地抱着几本魔法书。
带回来的那些魔法书有大得像枕头一样,也有小得宛如指甲盖,形状和装帧也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别说一本,凉平连其中一页都看不懂——因为书中都是以各种奇怪的符号纹样记载的。
而米迦勒也似乎还没准备教凉平如何解读翻译这些符号,他只是在上班之余,匆匆地回家,又匆匆地出门。嘴里无所谓地念叨着:“还没有……还没找到一本真正属于你的书。”
每天都带回来几本魔法书,渐渐地,这些书放在电视柜上越堆越多。
直到一个礼拜后,那些堆积成塔的魔法书在凉平下班回到家关上门之后,摇晃了一下便掉落了一地。
凉平看着那堆神秘的魔法书就头就发疼,米迦勒又还没回来。
没办法。凉平叹了口气,弯下腰准备收拾。
电视柜上本来就囤满了当时上高中时用的课本教辅,收拾电视柜时,凉平想着反正这些课本教辅以后都用不着了,要不就拿去卖掉吧,卖掉的钱说不定可以买几罐黑啤酒,正好也可以腾出空间堆放魔法书。
课本教辅放在左边,魔法书放到右边。
凉平坐在小板凳上,面对书堆,一本接着一本地分类整理着。
在捡起一本高一化学课本时,凉平偶然翻开看到了课本扉页上布满的涂鸦。
那些不羁的蓝色圆珠笔笔迹,勾勒出各种动漫人物和创意图形,霸占了整张扉页。
其中有一些是出自凉平的同桌——路人甲之手。
曾经也很蠢的,和路人甲一起怀抱着梦想,希望有朝一日能一起成为漫画家。
还记得当时刚开学,因为路人甲拿错了凉平的化学课本,所以才会在上面留下那些涂鸦。
连同这些回忆一起莫名其妙被想起来的,居然还有化学元素周期表。
凉平抱着化学课本,闭上眼,试着背了一下:“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
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记得这些鬼东西。
在上次暑假的尾巴见过一面后,和路人甲就完全失去联系了。
想打电话给他,但是自己的手机坏了,还没存够钱买新的。
转眼现在已经到十月中旬了,他也已经成为大学生有一个多月了。
真好啊!
那一刻,凉平居然觉得有些想哭。
路人甲——那个充满魅力又令人讨厌的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呢?
路人甲的高考成绩确实也挺烂的,但是凭借不俗的艺考成绩,居然顺利被位于穗城市郊区大学城的缪斯艺术设计学院录取。
虽然从学院离家才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可路人甲坚持要在学院住宿,并向父母夸下了“等寒假到来才会回家”的海口,以示独立决心。
刚开始,独自一个人在陌生的大学中生活学习,确实有些不适应。
路人甲试着打了几次手机给凉平,都打不通,通过社交软件发过去的消息,也一个都没回。
那家伙,该不会是死了吧。
忙碌而充实的大学生活,迅速将这些古怪想法冲淡,路人甲全身心投入到雕塑专业的学习中,甚至还成为了社团联合会副会长。
但这些全部都不重要!
唯一最重要的事情是,路人甲遇到喜欢的人了。
明明自己已经如此气宇轩昂、玉树临风、才貌双绝了,没想到在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会让自己如此着迷。
那个人,就是在缪斯学院就读油画专业的小豆。
而就在一个天气依旧燥热的周一,小豆自入学以来首次遭遇危机——
就像还没画好的油画被别人多管闲事地补了一笔。
愤怒指数瞬间爆表,简直想把整幅画都撕了。
小豆站在缪斯学院大堂的布告栏前,忍着想把整张布告栏都扒下来的冲动。
身后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小豆把公告栏上那份《关于批准缪斯艺术设计学院扩建项目立项的通知》的文件撕下来后,头也不回往院长办公室所在的红砖楼跑去。
就在看到公告栏文件的半个小时前,小豆还在摄影课上开小差——外号“老唐”、教摄影的唐老师正站在讲台上阐述摄影创作中的慢门曝光和艺术效果,而坐在最后一排的小豆却无心听课,低着头在素描本上画草稿。
画着画着,忽然一道神秘的黑影爬上素描本,抬头一看——老唐正悠然自得盯着小豆。
“虽然摄影课是选修课,不过也不能在课堂上做其他门课的作业吧!要不是看你画得还算不错,我可要把你记在我的黑名单上了。”老唐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无所谓地说道。
默默合上了素描本,小豆嘴里嘟喃着:“这个才不是作业……”
下课后,她收拾画具准备离开课室,刚走到门口就被老唐叫住了。
“你!先别走。”
小豆转过身,老唐塞给她一本厚重的摄影集。
“看到你在上课时画的东西,我想这本摄影集你应该会喜欢。看完记得还给我,我就只有一本。”
还以为会被训话,逃过一劫的小豆笑逐颜开,抱着摄影集连说了几句“谢谢老唐”,迫不及待地离开课室。
赶着去上下一节课,小豆顺路到画室放颜料箱,连打开瞄几眼都没有,就把摄影集塞在了发霉的橱柜里。
在找课室的途中,小豆经过大堂的布告栏前,无意看到了那份《关于批准缪斯艺术设计学院扩建项目立项的通知》的文件。
脑子还未细想,身体就做出了反应——
小豆撕下文件,将上课铃抛在身后,气冲冲往红砖楼跑去。
缪斯艺术设计学院在地处穗城市郊区的大学城中小有名气。
不仅因为其阔气的奖学金,还因为那些以独特魅力投身到艺术界的毕业生,而最引起争议的,则是学院各种稀奇古怪的作风。
学院没有统一公开的课室安排,每堂课开始时,老师们都会随机出现在各个画室、教室和展厅。每当上课铃响彻学院,背着画具满院跑找老师的学生们可谓是学院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曾经有一位优秀毕业生,以此为主题画了一幅油画,取名为《追逐繁星的太阳》。现在这幅画挂在了第十展厅正中央——那是毕业生在学院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誉。
学院亦没有统一的着装要求,但把自己参与创作的衣服当成院服已经成为了约定俗成的风潮。
摄影专业的学生把自己的摄影作品印到T恤上,绘画专业的学生用丙烯颜料在纯色的牛仔裤上涂鸦,雕塑专业的学生在脚下的木屐上刻出各种生动有趣的图腾形象——而最为张扬的则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他们把学院的走廊、楼梯和广场变成了时尚T台秀,每个人身着奇装异服,向世界宣示自身独特的审美观念与不肯妥协的艺术追求。
入住宿舍是依照学生对各色系的喜好程度安排的,而不是所在的专业班级;期末时每个学生都必须交一幅作品参加展览,由回院参观的毕业生现场打分得出平均分作为期末成绩;只要达到“参与人员不少于7人”这一条件就可以自由组建社团,于是诞生了多边形风格同好会、文艺复兴艺术研究社、扁平化设计协会、对比色绘画社等五花八门的社团……
容许并鼓励这些稀奇古怪作风存在的人——被师生们戏称为“广场舞大妈”的女院长,此时此刻正在学院东边的红砖楼办公室内,随着轻柔的配乐,翩翩起舞。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碎了办公室内柔和的氛围,像是察觉跳的舞步没踩对拍子——广场舞大妈皱了皱鼻子,停下了动作。
打开门,身穿黑色背心牛仔裤的小豆站在门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文件。
大妈斜眼看了看挂在墙上逆行的菱形时钟,头一歪冷冷问道:“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在这干嘛?是找不到老师么?说了多少次,找我也是没……”
“……这个!”小豆把手中的文件举到大妈的眼前。
“这个怎么了?”
“这个扩建项目……会把西门的坡道铲平是吧?”
“当然。坡道是因为西门才建的,学院扩建后西门会推倒,坡道自然无法幸免,那里以后会重建成阶梯,坡道爬着太累了!”
“就不能……推迟一个月开工?”
“你管它几时开工!为了争取在新年开始之前完工,三天后就会开工了。”
大妈晃着脚,想继续那支未跳完的舞,招招手赶小豆回去上课。
走出办公室前大妈叫住她,她一脸欣喜还以为事情有所转机,可大妈只是冷冷地喊了句:
“别忘了把文件贴回布告栏!”
小豆在走廊上走着,有两个逃课的学生跑过她身边,她没在意,因为她也不准备去找老师回去上课。
独自走回画室,她从窗边画架上夹着的画纸中,抽出其中一张,纸上已经起好了铅笔草稿——那是一处她再熟悉不过的风景:通往学院西门的坡道。
完成这幅油画需要一个月,而坡道三天后就会被铲平。虽然坡道被铲平后,仍可以依照记忆或照片完成画作,但她就是觉得不行!
一定要在坡道前写生才能“真正”完成这幅画作,并赋予其灵魂——这或许是每一个追求艺术的人都固有的偏执。
终归究底,她也只是不希望坡道就这样被铲平罢了。
如此轻易就放弃的话,那也太不像被魅力四射的路人甲爱慕的小豆了。
当天下午放学后,大妈正在第三展厅筹备毕业作品展,小豆又再次气势汹汹地出现在她面前。
“怎么?你又想干什么?”大妈看都不看小豆,说了一句后继续指导展厅里的作品摆放顺序。
“条件!”
“条件?”
“嗯!你开条件!只要我能实现你的条件,你就要答应不铲平坡道!要不然……开工那天我会脱光衣服躺倒在坡道上表演行为艺术!”
说到这,大妈才终于转过头,以正眼看着小豆倔强的脸。
“呵呵,像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不是没遇到过,不过敢和我谈条件的,你还是第一个。好吧……只要你能在三天内征集超过一千名本院毕业生的签名,联名上交请愿书,我就答应你的要求。”
“一!言!为!定!”小豆大声喊道,吓得布置展厅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
待小豆走后,大妈一脸严峻,似乎在思考什么。
良久,大妈掏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是李工吗……对,那个扩建项目现在有所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