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科的学生根据选择的专业不同,所修的科目也有所不同。以帕蕾朵的白魔法为例,一年级生修的近代白魔法史、初等白魔法构成理论、二年级修的初等白魔法实践和术式方程理论都属于白魔法专业的必修课,其他专业的学生是学不到的。魔法科所有的学生都会学到的课程被称为通选课,通选课的内容之一——基础魔法通论,就包括了捕获魔法和简单的攻击魔法,即“炎爆术”。这些魔法之所以被列为必修,原因就在于其基础性、便捷性与实用性,以及凌驾于这些性质上的最浅显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普适性。
不是说谁都能用才叫普适性,而是“即使被击中也普遍不会有什么异常”,这才叫做普适性。
说白了就是,弱。
只适用于学生练习和考试的没用术式。
即使想用增大魔力输出的方式提高攻击力,这样的提高也是有限度的。随着输出率的增大,攻击力的提升速度会不断放缓。放缓的速率与魔杖的优劣成正比。用帕蕾朵的教授的话来说——“上凸递增函数”,相当数字化的说法。
再加上释放过程中想要更改术式是不可能的,对于魔术师新手来说,最常犯的错误就是一开始就使用了这类基础的术式,然后有意无意地不断加大魔力输出强度。这种行为学院不会加以禁止,但每一位老师都会在实践课上多次提醒,理由很简单:这样太费魔杖了。
浪费魔力是次要的。特别是白魔术师。
但是魔杖一旦坏掉了,在战斗中就意味着死。
这些道理帕蕾朵都懂,可实战中,当你用你的捕获魔法,把一头能够在无形之中撕扯人类手臂的幻兽抓到视线之内,难免不会担心会被这家伙挣脱束缚。加大魔力输出,也就是有情可原的了。集中,要集中。可是越是想着要集中,就越忍不住要把注意力移到身后的苏夏身上去。她在呼吸吗?在大口地喘气?还是这头幻兽弄出来的声音?防御魔法准备好了吗?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杀了这东西?
黑色的幻兽仍在前进。帕蕾朵让它不断地前进,它就不断地挣扎。捕获魔法是没有实体的,帕蕾朵更愿意把它想象成一只大手,从黑暗——虚空——之中探出来,扼住幻兽的身体,拽着它往前走。
不到两米,她再一次加强了输出。
苏夏呢?没有动静;我还能撑多久?没关系,魔力还很足够。就算再增大输出,只要魔杖不坏,就能挺很久。
只要魔杖......
不,冷静,不可以想。
不可以想象坏掉的魔杖,就像教科书里的插图那样,从中间斜斜裂开的实心木,尖端暗淡的宝石。不可以想上个学期的时候班上有人真的弄坏了魔杖,全班课下一起围过去看......
不可以。集中。
我不会失败。
防御魔法好了吗?
下一个瞬间,幻兽挣脱束缚,朝她的喉咙扑过来,金发的少女护住脸,坐到了地上......
“大小姐!”
闭上眼睛又睁开,视野还是亮的,魔杖完好无损,幻兽倒在地上,背后插着长枪。
前来救场的青年,穿着粗布制的衣服,似乎在哪里见到过——是车夫。刚到的时候,帮忙牵恩豪斯的就是他。
“您是......”
“多尔——大哥!咳咳!”苏夏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笨蛋,早点来救我啊。”
浅棕色的半长发,衣服脏兮兮的都是土,从袖口和领口可以看见他结实的肌肉。被称作多尔的人操一口方言回应着:
“我,来这儿喝点儿酒,一出来就瞅见你们这儿有啥事,结果还是来晚了。真抱歉啊。”
“没事没事。”苏夏摆摆头,这下长发变得更乱了。
一下子变得好安静,光照得到的地方仿佛一个结界,安全而且冷静——不对。
“恩豪斯!快准备恩豪斯啊,多尔先生!”
帕蕾朵大喊。
·
十点零四分。
“不要紧的,血已经止住了。不用担心我啦。”
苏夏坐在车厢里,同行的还有负责护卫的多尔。车下是帕蕾朵,仰着头,眼泪的痕迹留在脸上还没干,可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我想想喔......应该是回老家吧,回唐可。算上花在路上的时间,治疗还有调理假肢,大概要一周吧,别看我这样,适应能力还是很强的哦。跟老板也已经请过假了,带薪休假,真是奢侈啊。哦对,还有勇者大人,不知道你们打算住多少天,不过接下来就要拜托你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可以吗?答应我。”
一开始哭是没有声音的,结果苏夏越说,帕蕾朵就越是哭,到最后根本就是泣不成声,到了连话都说不出来的程度。面对苏夏的约定,只能点头,而且是拼命地点头。
“那我们走了,别哭了帕蕾朵。”借着月光,苏夏摸了摸帕蕾朵的头,“以后你肯定会变得更强的,作为勇者的伙伴,没错吧?你喜欢勇者大人,对吧?”
帕蕾朵还是抽泣着:“嗯,嗯......喜,喜,喜欢......”
“那就不要哭啦!喂,多尔大哥,你也来安慰一下嘛。”
“别把我拉上啊。”一边抱怨着,身背长枪的青年扭过头去,“我可不是犯人啊。”
“谁叫你说那个了,笨蛋。”
“不管了。别叫我笨蛋,你才是笨蛋吧,手臂这下要怎么弄......”
恩豪斯借着月色,沿路扬起一阵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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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十点零七分。
帕蕾朵上了楼,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敲了勇者的门。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