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松静谧着,这个季节的大气静的能听到自己血流的声音,秃树斑驳的锈枝枷锁着惨亮的素月,它就这样冷酷的睨视了愚恼人类的一切所谓圣战。今夜,无论胜败,我注定将其染上鲜红。

那个身影没有辜负我期待,如烟似的在路中央散着。我没着急迎上去,而是卸下背包拎出两罐红牛,眼睛都没眨就一口气全报销了。拔凉的红牛震痛了我的脑浆,我确保它现在南极还冷静。

“不早不晚啊。”我问候了劲敌。

“那就是中午好喽?”她那两柄锋利的目光一如昨日般血亮。

我不急着抽刃而上,从包中取出了两本英语书。

“今天是爱丽丝和杰克们的舞台?”她见我按兵不动,果然挑衅起来。

“没,石板子坐的拔屁股,挑了两本厚的垫一下,你要选修七还是八?”

有一瞬间,她冻结了的上挑嘴角似乎走了形,露出了几颗玉齿。

“那就七吧。”

“午后。”既然她刚才问了中午好,那我就从这里开始吧。

“冬午后。”她也驶入了战场。

“光瀑灌满的南窗格。”

“不再旋转的摩天轮。”

“错过了里程表上的第一万千米。”

“修不好的旧电视。”

“可是北窗剑兰香如故。”

“落了风又,散尽何时还?”当她落下最后一个字,我才意识到感觉已经向悲伤上走了,我不能被她带起节奏。

“伤了,伤了,喜一晚初夏的蝉声如何?”

“正好可惜,我更喜欢暮春怒柳。”嘴上是可惜,她的笑却更戏谑了。

“雷暴雨的阴云阴暗分明,这是一场大雨。”

“铁腕敲着铁杠,声音从东向西抚摸着砖墙。”

“看,松鼠在不经意间就在你的肩头上方。”我将手和目光指向头顶。

“听,它还在聒噪的磨着板牙跟。”她先是下意识的抬起了头,又机敏的轻闭上了眼睛。

“嗯,我就在这里听着,就像许多年前一样。”热身到此为止吧,接下是来针锋相对了。

“你听着风和草地,总会想起那时候的时间。”哦?她居然主动把擂主让给了我,那好吧,我便钉死在擂台上!

“那时的焦阳,挥发着劣质的塑胶。”

“那时的你们,桌子总是连在一起。”可恶,明明是个旁白自己却先加起了设定,那我只好随弯就弯了。

“可我们的手却却离得很远。”

“那时她总是在阴凉下与朋友闲谈时留出一隅眼角给你。”她又加了一句,看来不管管不行了,再这么来两个回合这个故事就成她的第二人称独白了!

“我却总是爱守着那座老屋。”我引出了新设定。

她小卡了一下,看来她刚才的思路已经开始沿着她的故事继续了,我终于略占上风,但她也没让我松气,接到,

“她从不知道你在老屋中做什么。”

真是可笑,居然想把我的设定边缘化,围着这座老屋的存留,我得打赢这场防御战。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老屋。”

“所以你从不让她进来。”

“爷爷留下的不只有老屋。”

“还有老屋里的红气球。”

“那是他吹给奶奶的,每年一个”

“奶奶却不在了。”

“可是最后的那个气球却永远鲜亮着。”既然你这么喜欢红气球,那就还给你吧!

她显然想了一下说:“爷爷生前总是抚摸着它。”

“直到他永远变成一个日期。”

“这份屋子中的宁静永远属于我和爷爷。”她的眉宇间似乎流露出了妥协。

“可--------”说到这,我脑内迅速总结了一下战况,她终于承认了老屋的设定,放弃了攻坚这座老屋,这是我极大的战略胜利,但她也并非毫无所得,她已经然让个故事足够偏了,女主角都快要变成奶奶了,所以我继续道,

“可有一天,你却闯入了。”

糟糕了!麻烦了!都怪刚才溜号分析了一下战况,我犯了一个惊天的失误,我一直都没有说明女主角是第二人称的虚构者,如果直接用“你”来指代女主角的话... ...

“嗯,”她的眼睛瞬间就活跃了,“我进入了老屋,满心疑惑这满墙的干瘪红气球意图何在。”

完了!果然被她察觉了,她利用了漏洞,摇身成为女主角,将女主角剥离了我的控制,拥有了与我平等的主动权,这可真是一个很深的间谍。但我灵机一动,说道,

“‘你是谁?’,同样闯入的她诧异的问。”

哈哈没想到吧!我悬崖勒马,出现将了开篇的“她”封为正统,并转手把她插入的间谍贬成了第三者。接着,她开口了:

“‘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十岁之前的记忆’我说。”

啊?怎么突然就变成天降系了?我虽然很想确保青梅竹马的“她”的胜利,但如果直接就把“你”赶出屋子那“她”的人设就完全崩了,只好妥协道:

“‘你的父母呢?’她问。”

“我摇了摇头。”

“‘那你住在哪里呢?’她又问。”

“我待在原地,不知道该怎样给出一个正确的答案。”

“‘ 你还记得什么?’她有些无可奈何了。”

“我只是凝望着她的眼,而我的眼里只有空洞。”

“‘怎么办啊,我去问问他吧。’她自言自语道。”

“‘嗯。’我怯生生的轻答。”

唉,没办法,到底是给她安排的这个天降系赖下了,不过,很不幸,我的战术已经成功了。

就像是应验我脑中的庆幸一样,她的眼光下意识的扫过手腕,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了令我兴奋的惊慌:在中国,任何一块准确的腕表现在的示数大概都已经超过门禁了吧。她现在已是弹尽粮绝的困兽了,而我,因为寝室在一楼外加有个给力的黑帮大哥一样的室友,我完全不用担心门禁后如何回寝室的问题。所以,我讲这个故事越讲越大,大到刚开端便撑破时限,用无耻的消耗战搬回了这一场。

她大概是强忍着合上了半张的嘴,换上了那副职业微笑,继续了故事,说:“相遇,相识,相知,我们的一切都如走马灯一样顺利,可是我从未想过她的声音就这样消失了。”

真的,看着陷阱里的小鹿悲鸣挣扎,真是有种病态的快感,她没有像昨天那样骄纵的认输,因为这次,与昨夜恰恰相反,她是今天月下的亡者:她的这一句话跳过了中间的细节,抛弃了所有的伏笔,当她亲口毁灭这个故事的一刻,残忍的我,便成为了胜者。这次,轮到我以牙还牙了。

“她和奶奶一样,”我就像昨天的她一样,没有戳破对手的失败,而是买弄着自己的胜利,“成为了一道流星。”

“我回到了那个地方。”

“我早在那个地方等着了。”我尊重她战死到最后一兵一卒的全力。

“我推开老屋的门。”

“那里有着我的背影。”

“和满屋的红气球,”

“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