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已经七点了。”

“彻底晚了啊。”龙从床上慢悠悠的爬起来,“不用着急了,这个时间博尔特也晚了。”

我们优哉游哉地晃到了学校门口,远远地,看见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打电话。当我们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背影转过身,放下手机,“你们,跟我来一趟。”

一层楼梯,又一层楼梯,又一层楼梯,我们不知不觉地跟着校长走上了教学楼的最高层。

“这干啥?击毙示众?”

“咳!”校长警示着用几百分贝耳语的龙。

“天文台... ...怎么开了... ...”龙看着走廊的尽头,一时间惊讶的语塞。那扇从不打开的大门如今竟摘下它神秘的面纱,赫然暴露在我们眼前。

“你们帮着把这儿收拾一下。”说完,校长就溜之大吉了,只留下一脸茫然的我们和同样茫然的莫忧与胡光。

我与莫忧对视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倒是她偏过了头,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两位可以麻烦你们帮我们擦一下灰吗?”如同超音速战机音爆般的声音从耳道中传驰而过,直击心灵。声音的主人有着平整的立发,身躯有如直立行走的狗熊般雄硕,他的鹰钩鼻两旁是一双凶厉的鹰眼,宽大的校服一尘不染,其上的白处透支如玉般透净的光泽,黑处显出龙眼般乌密的质感。

“嗯,好。”无论是我还是对自己肌肉有着自信的龙都这样回答着。

天文台的室内部分是一个有教室大的开阔房间,房间中除了一个大地球仪,便只剩下旋转向上的楼梯了。

我们投了一遍又一遍抹布才勉强算把这个鬼大的房间擦出点模样来。

“呃... ...差不,多了吧。”

“嗯,那就这样好了。休息一下吧,我去买点喝的。”

大狗熊二话不说的走开了,想客气一下的龙都没来得及张口。不过说到底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我指着旋梯提议着,想必龙也觊觎许久了。

“得了吧,万一胡光发现了对身体不好。”龙怂了。

“没事,他没看上去那么夸张啦,没准最想上去看的是他呢。”莫忧笑着怂恿着龙,虽然没有用最大功率输出,龙还是爆表了。

“那... ...就上去... ...看看吧......”

随着脚步的升高,房间四周传来木质的悬空台阶空灵的回响,心跳的鼓击也逐渐响亮起来。近了、近了,转过这级台阶——那个庞然大物兀立在眼前。在着巨大的镜筒面前,似乎宇宙都变得渺小了。我们左右端详着,这似乎是一个电子设备。

“这玩意坏了吧。”龙尝试了所有按钮之后泄气的坐在地上。

“据说以前开放的时候用坏了,结果就一直关着。每年会有人定期打扫,除此之外就再也不开了。”莫忧倚着镜筒旁,舒了一口气。

我找了条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栏杆,也靠下疲惫的脊背:“所以说,我们就是‘有人’喽。”

“唉,张大锤这壮丁抓的,猝不及防... ...”龙回忆着从晚起到迟到再到被拎来当苦力的悲惨遭遇。

“噗,你们还在用这个外号啊。”

“咋了?你们也管他叫这个?”

“那到没,只不过是当初唠嗑的时候不知道怎的就提到了这茬。他当时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呢。”

“然后呢?”

“然后胡光就‘稍微’解释了一下,绘声绘色的把‘张国斧’怎么演变成‘张大锤’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

“我靠!这是个人才,绝对的... ...”龙似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学生怎么都这么不尊重老师!啊?’他听完把我们都训了一顿,后来我们找个机会全溜了。”她模仿着校长那颇具特色的北方口音,我们立刻就能联想到这小老头发飙时的样子。

“哎,过了几天就好了,可能是忘了吧。反正‘张大锤’是定下来了。”

“这人倒是方便。”

“诶?谁叫我张大锤?懂得尊重老师的不?啊?”旋梯下传来回应的声音。

“我说啊,你们学生会都会这么说话的吗?”

“哈哈,没办法,背着说的多了,有时候正常说话都不会了。”莫忧毫不自知地揭露着学生会的恶行。

不一会,随着楼梯“咚咚咚”的响声,一头狗熊抱着饮料走了上来,“怎么样,吓到没?”

“戏剧效果满分。”莫忧一把抢走了“水蜜桃”,我只能拿过“酸梅汤”。

“兄弟,”龙挨了上去,拍着胡光的肩,意味深长的同情着,“你这情商和我有一拼啊。”

胡光被龙莫名其妙的同情弄得不知所措,只得拧开自己的饮料。

“大锤的光荣事迹一个学期都讲不完,”胡光润了润嗓子,“当年流行感冒盛行,老师集体抱病,学生一个班走一半,只有他雷打不动,一个人代了半个学校的物理课。”

“据说他的车早上五点一定会在小区中消失,直到晚上十点之后才会出现,有人说他有时会在那之后会换一辆轮胎有半米粗的摩托,参加地下飙车。”

“还有说他年轻的时候联欢会唱《青藏高原》,震碎灯管。”

“他上课的时候还透露过自己早年有一段俄罗斯经商经历,不仅会俄语,还能一口气能吹一整瓶伏特加... ...”

“咳!”旋梯下一声严厉的咳嗽打断了胡光的故事会。

“呀,居然来了,走了走了。”胡光一个打挺站起来,一溜烟地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我们也慢吞吞的跟了出去。校长锁上门,把钥匙交给莫忧。

“送到保安室就行。”

“嗯。”莫忧看向这边,与我对视了零点一秒。

我们各自走向自己的教室。

“啥时候才能再进去看看呢?”

“谁知道呢。”我敷衍着恋恋不舍的龙,加快了回班的脚步。

几堂晚自习之后,我直奔天文台。那扇门开着,那个背影守在那里。

“北风,是什么寒冷把你挟到这来了?”她回过头,胸前的吊坠折过清冷的月光,乌发的边缘透过银辉,褪成黄褐色,一层暗淡的孤寂凝在她的面庞上,让她水注的五官显得那样令人爱怜。

“来了啊。”

“嗯。”

“想看星星吗?”

“真的假的?”

“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她打开手电,我们沿着旋梯,来到了望远镜下。

“你会用了?”

“没,但是会用的人会来。”

“嗯?谁?”

“等等吧,呶,吃点东西。”

“原味x事!有品位!”

“那当然了。”

我们咔嚓咔嚓的快乐起来。

“我说,你说的那个到底是谁啊?”

“我也不太确定啊,说不定不来呢。”

“啊?”

“总之先等好了。”

她起身从一扇铁门进入到室外的天台上,我跟上去,风灌进衣服的每一寸空隙,在微湿的皮肤上留下一片麻酥酥的刺痛。她把连衣帽戴上,两柳暴露在外的侧发在寒冬中拼命的想靠在一起,却又被无情的朔风扯开。

“喔,还真是冷啊。”

“冬天冷一点才有味道不是吗?”

“倒也对。”她搓搓手,又揣回兜里,“这冬天的味道倒是够呛人的了。”

“总比夏天好啊,总比只有依着雨才有些味道的平淡季节厚重的多啊。”

“嗯,”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想玩雪了。”

“我也是。”

我们静了许些时候。

“我说,一会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依着我好么?”她语气是那么软弱,根本没为我留下任何反对的余地。

“嗯。”

“我只是想这么做而已,就像是在那里一样,不要多虑,更不要揣测这之后的用意。”

“我知道了。”

她闭上双眼,面对着深不见底的深冬,不再做声。

我们守着冬夜,迟来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耐克慢跑鞋、阿迪运动裤、狼爪外套、一点点的从阴影中显露出的身躯,以及,最后出现的,校长六十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