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华伦娜和海洛伊回到旅店门口时,她们看见精灵队长正对着他的几个部下大发雷霆。
队长名叫瓦莱希尔·月火,身材算不上高大,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反而有些瘦弱,外表上看也很年轻,但他挂在背后的战矛却和所有精灵都不一样。战矛显然是用一整块伊赛娜银锻造而成,矛头雕刻着神秘的花纹,漂亮、轻便的同时不失其破坏力。
在精灵社会,只有服役了五百年的战士才会被分配伊赛娜银制成的装备,每一件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孤品;这被战士们视为崇高的荣誉,从不轻易交给他人使用或保管。
五百年的训练与战斗生涯……人类的寿命才多长?瓦莱希尔的实力不言而喻。
此时,他正在瑟瑟发抖的部下们面前来回度着步子,怒目圆睁而且涨红了脸,不时甩出食指狠狠指着他们,发出严厉的训斥。
尸川骸暗叫不好——她带着海洛伊溜出旅店之前并没有和队长商量过,本打算第二天起个早,然后悄悄溜回旅店,显然她的计划失败了。
瓦莱希尔正把尸川骸和海洛伊的失踪怪罪于他的部下们身上,他注意到了两人的靠近,立刻停止了对下属教训,转而快步走到两人身前。
他抬头挺胸的时候和尸川骸差不多高,但背后的战矛使他看起来有着惊人的威慑力。他的五官气得发抖,但还是强忍下怒气,努力在人类面前维持着精灵基本的高贵。
他的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游移。他先看了看海洛伊,少女已经用魔法幻化成了精灵的样子;最后他将目光停止了尸川骸的脸上,因为尸川骸正轻抬着下巴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仿佛在说:都是我的主意。
“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自作主张地到处溜达,这附近没什么好晃悠的。”瓦莱希尔说,“或者事前和我们商量一下,否则我们会很困扰。”
“商量?高高在上的精灵何曾愿意屈尊纡贵地和人类商量事务?”
尸川骸轻笑一声,换来瓦莱希尔一阵沉默。她知道自已自说自话的决定有错在先,但精灵高人一等的态度实在让她不爽。
“我错了——本以为人类无论多么自私和势利,也可以被美德和礼仪所感化,蜕变成一个真正的文明人,不像矮人那般自以为是、无法沟通……看来我高估你们了。”
“你没错,美德和礼仪完全可以感化任何一个人类,”尸川骸不甘示弱地回应,“只是我在从没在‘咖啡怪’身上看到过这两样东西。”
“不要对你不了解的东西妄加评论,人类。”
出乎尸川骸意料,瓦莱希尔对“咖啡怪”的讽刺不置可否,他义正言辞地说:“你对精灵高贵悠久的传统一无所知,正如你不了解咖啡复杂又古老的工序那样。精灵和咖啡有其共通之处,浑厚的底蕴和内涵让他们在凡世的茫茫俗物中脱颖而出,成为世界上最高贵的存在。”
“事实上,我喝过咖啡,”尸川骸回忆着儿时第一次喝咖啡的情景,是华伦娜亲手用她无比珍惜的咖啡豆研磨泡制而成,“听说咖啡豆和等体积的黄金同价,饮料的色泽和香气也确实诱人,但味道嘛,怎么评价好呢……从入口到下咽都让人无比痛苦。”
“哼,浅薄无知的人类。”
“切,自命不凡的精灵。”
尸川骸正准备继续对精灵的礼仪和饮食进行批判的时候,海洛伊率先鞠躬道歉。她低着楚楚可怜的目光,银色的发丝垂落到精致洁白脸庞。
“那个,抱歉,瓦莱希尔大哥……是我们有错在先,对不起!”
少女披着华伦娜的外貌,却透着别样玲珑的气质,让瓦莱希尔的内心大为震动。
女王陛下……
他险些漏出一声惊叹,接着庆幸自己忍住了。
“这次就算了,我希望你们下次注意。”他黑着脸转过身去,对部下们喊道,“去把人手都叫回来——那两个人类平安无事地回来了,我们继续赶路。”
尸川骸和华伦娜坐上马车,车轮开始转动,离开小镇前往遥远的北方。尸川骸盯着窗外的风景,仍在为精灵高人一等的姿态而生着闷气。
窗外的景色由白茫茫的白雪渐变成了深绿色的林木,原本冰冻的道路也变得泥泞,两侧长起了茂密的杂草。空气中能嗅到到泥土的清香,外头正刮着风,浓郁的树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叶随风飘散到马车内,落到尸川骸脸上——尸川骸才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确实来到了异国他乡。
“埃辛尼亚严酷的雾雨之风和金属之风已经感受不到了。”海洛伊说,“这里的生命之风很浓郁,很舒服。”
……
…
夜幕降临,精灵在树林里发现了一处落满树叶的空地,成了车队扎营的位置。尸川骸固执地拒绝了吃精灵随车携带的食物,嘴里叨念着:“我不想欠精灵人情。”然后一个人跑到树林深处去打猎。她过了很久才回来,只带回了两只猫头鹰,和海洛伊享用了一顿烤鸟肉作为晚餐。
尸川骸、海洛伊还有精灵们围坐着营火,木柴在火焰中爆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产生了些许黑烟缓缓升上繁星闪烁的夜空。
幽暗的树林里浮动着点点萤火虫的微光,黑暗中传来阵阵虫鸣,四周没有寒风和冰雪,但又各种各样茂密鲜绿的植物——这些都是尸川骸不曾见过的。
“我要睡了,各位晚安。”尸川骸啃完了最后一块鸟腿,把骨头扔进火堆中,起身离开。
“尸川姐,等等我。”
“两位人类,我希望你们今晚能安分一点。”瓦莱希尔在一旁发出友善的提醒,“我会亲自看着你们,希望你们能不要乱走,也算是给我们省点麻烦。”
“我又不是你们的囚犯,不过我会考虑的。”
……
…
深夜,尸川骸把身边的少女轻轻摇醒。
“海洛伊,解开魔法,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可瓦莱希尔不是说…… ”
“不管他。他没权利拦着我们。”
她拉着海洛伊钻出了帐篷,一眼就看见了瓦莱希尔,嘴角不禁往上翘。
只见精灵正抱着心爱的长矛躺在一棵树的枝杈间,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里喃喃地叨念着什么——似乎是睡着了,而且还在做噩梦。
现在正是机会。
她们小心翼翼地溜出了营地,踩在树叶和树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但幸运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睡在树上的瓦莱希尔。
她拉着海洛伊的手,快步行走在落满树叶的柔软林地上,目光搜索着先前打猎时刻在树上的标记。
两人走了有六百多步,跨过一处半人高的灌木后,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湖泊。五颜六色的奇花异草环绕着湖畔生长,璀璨的星空倒印在水面上闪闪发亮,又在微风泛起的波纹中化作浮光掠影的幻象。
星罗密布的夜空与湖面连成了一片,绽放着绚丽的光芒。
“这里很漂亮……非常迷人。”海洛伊的目光被湖面闪烁的光影所吸引,“可我们睡哪?”
“这儿。”
尸川骸指向了不远处,一个用木头和树枝简易搭建起来的小庇护所巧妙地隐蔽在树林里,上面细心地摆了几朵红色白色的花朵,开口正对着湖面——那自然也是尸川骸事先弄好的,如果不仔细看,只会觉得是随处可见的灌木丛。
晚风吹拂,轻轻卷起少女的裙角和发丝,送来响亮的虫鸣与甜甜的花香。夜空中星光灿烂,月亮如水般泻满了大地,遥远又宁静地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微光。炽热的情愫在少女的胸口蓬勃地扩散开,变得枝繁叶茂。
海洛伊摘下落在头上的树叶,手指撩拨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她的目光痴迷地舔舐着尸川骸刻着伤痕的侧脸,最终停留在那双黑色的眼眸上。少女按捺不住胸口的越来越满溢的心情,突然一下子扑到尸川骸的怀里,紧紧抱着对方,像是头贪恋着母体的幼兽,一时间全身心都被尸川的气息给占据。
“尸川姐,谢谢!”
尸川骸险些摔倒,靠着背后的树才勉强站稳。
少女的呼吸喷洒在尸川骸的胸口,令尸川的心跳速度骤然飙升。她一时手足无措,只好慌张地将少女抱住,怀中温润的柔软让她一下子心神荡漾。她觉得自己脸上热得发烫,呼吸也渐渐紊乱起来。
“不……没什么。”
尸川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话都说不利索,因为她正被海洛伊给紧紧抱着。少女几乎要把她整个揉进自己的身子里,令她呼吸越来越困难。
“海,海洛伊……放……放手……”
好痛苦……眼睛快爆出来了……再这么下去……
“呜哇!对不起!尸川姐!”
“没,没事……咳咳。”
海洛伊立刻松开了拥抱,尸川骸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呼吸,突然觉得自己的情感一下子无处安放——少女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被空气冲散,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
“海洛伊,有点晚了……睡觉吧。”
“嗯!”
她们躺在狭小简陋的庇护所里,却也一点都不觉得拥挤。夜色宁静,一夜无话,只有两人各自的心跳在胸口越来越躁动,越来越干渴。
……
…
凌晨,太阳还能跃出地平线,只是一边隐藏在密林之中,一边往天幕上挥洒着淡淡的亮光,把天空涂成铅灰色。
尸川骸把海洛伊从沉睡中叫醒,她决心要在早起上胜过精灵。两人用湖水洗了把脸就匆匆赶回营地。
营地里很安静,她们出发的时候瓦莱希尔还挂在枝杈间呼呼大睡,回来时已经从树上掉了下来,身上落满了树叶。
“喂,咖啡怪,你没事吧?”
尸川骸上前查看,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只见他嘴唇惨白面色泛红,脸上全是汗,胸口一起一伏,显然是呼吸困难。
生病?
精灵的嘴里漏出了些细小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尸川骸把耳朵凑了上去。
“快……快……”
“快?快什么?发生什么了?瓦莱希尔,振作点!”
“快……”
“尸川姐,等一下。”
海洛伊拔出了埋藏在精灵腰间的匕首,她为刀片上绚丽的花纹吃了一惊,然后小心翼翼地在瓦莱希尔的胸口割出一道浅浅的伤口。
精灵的身子不停地颤抖,好像生命将就此流逝。
伤口里流出了黑血,海洛伊觉得眼熟。
“尸川姐,小心!”少女发出一声惊叫,“他来了!”
尸川骸的眼角闪过一道白光,她本能地抄起斧子格挡。
铿——
金铁交错,星火四溅;赤红的战斧与银色的利剑在碰撞中迸发出一声的脆响。
“好久不见,小兔子,你的本能还是这么出色。”致命一击没能得手,哈伯的嘴角却翘起一寸狡黠的微笑,露出镶金的牙,“猜猜我剑上是什么?”
他剑刃上涂抹着黑血,显然是刚切开过什么肉体……总不可能是刚打猎回来。
答案呼之欲出。
尸川骸奋起反击,战斧向哈伯猛砸过去。
“是鲜血?还是精灵?哈……”男人将长剑高举过头顶,剑身轻而易举地封印了尸川骸的攻击,他见尸川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便继续自说自话,“最重要的——是毒!尝一口吧,味道很棒的!”
手腕快速转动,长剑恶毒地咬向尸川骸握着斧柄的双手,尸川骸立刻反应过来,猛地向后跳开,哈伯扑了个空。
“不错,小兔子,相比上次你有进步——很有天分,我喜欢你。”
哈伯举着剑步步逼近,尸川骸则慢慢后退。男人从容不迫地蓄势待发,看上去毫无破绽,仿佛在酝酿着汹涌的洪水,随时都可能将对手淹没。他强得可怕,而且狡猾,尸川骸知道拼正面自己没有机会。
“小兔子,你在害怕吗?我们可以谈谈心……互相增进了解。然后你就会发现——我本性其实不坏,没什么好怕的。而且我很注意分寸,我的安全词是葡萄。”
“呸。”
海洛伊开始咏唱魔法,魔法之风在掌心快速汇聚,凝结成光。
“想都别想!”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球体,朝少女猛砸过去。尸川骸立刻扑过去挡在海洛伊身前,战斧将球体切开。
嘭——
球体炸出一大团细碎的绿色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尸川骸觉得眼前一花,海洛伊却突然痛苦地干咳起来,接着哇地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体内原本通畅流转的魔法之风被突然封印,巨大的压力伴随着深深的窒息感猛然袭来,少女觉得自己的胸口要被压碎了。
阻魔金!
尸川骸立刻明白了哈伯的花招,但她还是漏算了一步。金属粉末组成的浓郁烟尘遮蔽了尸川的视线,从中突然刺出一柄长剑,凶狠地扑向尸川骸的胸口,尸川在慌乱中连忙格挡。
“顽疾!”
哈伯大喝一声,手腕挑动,长剑轻盈地躲过战斧的格挡,咬向尸川骸的大腿。
噗哧——
一道猩红艳丽的伤口,哈伯一击得手,便已注定胜局。
“用餐愉快,小兔子。”
“海洛伊,快跑!”尸川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缓蒸发,缥缈的困意一点点袭来,“快跑!我来拖延!”
不用尸川提醒,海洛伊就已经跑出了烟尘的范围。她想要再度施展魔法,却发现体内的魔法之风如死水般沉寂。
“尸川姐,坚持住!我去牵马,我们一起走!”
尸川骸冲上前去与哈伯战斗,刀光剑影乒乓作响,她却全然无法突破男人密不透风的防御。哈伯架住猩红的战斧,一个踏步近身,顺势用手肘狠砸尸川骸的脑门。
咚!
尸川骸前额吃了沉重的一击,眼冒金星中,腹部又被男人奋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踢中。她整个人一下被踹飞了好几米,最后撞在一棵树上,惊起一串飞鸟。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倒在枯草和落叶堆中疼得站不起来。
哈伯无暇去管她,他掏出短弓拉满了弓弦,箭矢瞄准了海洛伊在林间奔跑的身影。
“对……保持这个速度,小姑娘,对……”
男人松开了弓弦,箭矢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急驰的幻影。
“海洛伊,小心——”
尸川骸叫喊着,海洛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愣了一瞬,失去了躲闪的最后机会。
箭矢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在少女眼中飞快地放大。她突然眼前一黑,一个迅捷的身影挡下袭来的利箭,她听到了利刃撕开血肉灌进躯体的声音。
“你是……瓦莱希尔大哥!”
少女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精灵,他守护在少女身前,箭矢深深地插进肩膀。
“咳咳……人类……快……快走……呃啊啊啊!”精灵惨叫着拔下了箭,一股黑血喷涌而出。他喘着粗气,连睁开眼睛都困难,世界被染成红色,色泽越来越黯淡;他费力地架起长枪,银色的枪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对准了前方的男人,“哈伯……果然是你。在食物里下毒是你惯用的手段。”
海洛伊想用一两个魔法帮忙,可魔法之风还是不听使唤。她抑制不住泪水,失声哭了出来:“谢谢……瓦莱希尔,谢谢……对,对不起……我没办法……”
“人类……快跑……”
“瓦莱希尔大哥,坚持住!我会回来救你的!”
“那当然了,咳咳……”精灵连说话的力气都很难挤出来了,他嘴角勉强挂上一丝惨淡的微笑,“如果我活下来了……我要让你们……喝咖啡……”
“坚持住,等我回来!”
少女得以逃之夭夭,哈伯脸色一黑,倒不是因为海洛伊成功遁入密林中,而是由于他认识这个精灵。
他叹了口气:“任务在身,瓦莱希尔兄弟,我很遗憾。”
“没什么好遗憾的……作为佣兵,你我各为其主,遇上这种事也在所难免。”
“对不起了……月火。”
“哈伯,接招!”
瓦莱希尔举着长枪向哈伯冲锋,他踩过杂草和树枝,留下一道鲜红的血迹。哈伯的毒箭飞射而出,精灵清晰地预判到了轨迹,只要抬手就能用银枪就能将箭矢斩落——
噗嗤——贯穿肉体的声音。
精灵清晰地预判到了一切,可躯体还是比意识慢了一拍,黑血从胸口喷涌而出。
“哈伯,我还没完呢……”
精灵咬碎银牙,没有停下脚步;虽然没有停下,但和男人仅仅十米的距离却也变得遥不可及。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长枪奋掷而出,化作一道迅捷的银光朝哈伯飞射而去——
嘭——
他失了手,长枪没能击中哈伯本人,但击中了哈伯的短弓,短弓在一瞬间报废成了无用的垃圾。
“抱歉了,兄弟,”哈伯迅速抽出长剑,一个踏步冲上前去,长剑在一瞬间洞穿了精灵的腹部,“愿我们下辈子在没有纷争的世界里相遇。”
“好痛……好痛啊!我在流血,我要死了……妈妈,我……”黑血源源不竭地从从精灵嘴里涌出,将他的衣服染得漆黑,毒性让他最后的理智也烟消云散,嘴里重复着无意义的胡言乱语,“……好想喝咖啡……”
哈伯拔出长剑,砍下精灵的头颅,结束了他的痛苦。
“不!!!”
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海洛伊骑着一匹黑马赶到,却为时已晚。在树林里骑马很困难,她满脸是血,被树枝给刮花,但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她见瓦莱希尔已经丧命,连忙拍马赶到尸川骸身边,抓住了尸川骸伸出的手。尸川骸咬着嘴唇,挤出力气翻身上马。
“安全了!尸川姐,我们安全了!”少女发出一阵惊呼。
“想也别想!”
哈伯失去了短弓,但并不意味着毫无办法。他取下了一直挂在腰间的绳套,绳子又粗又长。他猛地一扔,精准地套住了尸川骸,再用力一扯,尸川被拽下了马,拖到了地上。
“尸川姐!不——”
“海洛伊,别管我!你快走!”
“快回头!你这头畜生,快回头啊!”海洛伊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骑马,只是一直在徒劳地抱着马的脖子,任由它带着自己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
“海洛伊,快跑!别回来!活下去!永远也别回来!”
少女开始痛哭流涕,她无法原谅自己就这么丢下尸川骸;黑马倒似乎听懂了尸川骸最后的愿望,一下子冲出了森林,头也不回地奔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