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的喊杀之声响彻云霄,地动山摇。越来越多的树妖登上城墙,利剑刺穿一具具人类的躯体,不断有人类四肢不全地从城墙上被仍下,在惨叫中失了性命。刚涌入城镇中心的士兵们又急急忙忙地调转方向,试图支援城墙上的战友。但城墙的沦陷似乎已成定局。

法洛克和一众玫瑰帮的干部正潜伏在看台的暗处,他们亲眼看着树妖在太阳底下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张大的嘴里塞得下一枚大鸭蛋。

“法洛克大人,大事不好了!树……树妖,树妖在攻城!!”

一个红衣手下满脸是血地跑到法洛克身边报信。

“废话,我听得见!她们有多少人?”

“非、非常多!”

“混蛋!”他一脚掀翻了来给他报信的战士,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扯着嗓门冲自己随行的部下们大声嚷嚷起来:“还傻等什么?快叫上你们的弟兄们去战斗,战斗!我付给你们这么多钱是为什么?!快给老子动起来!废物们!”

突然之间,他闻到了一股柑橘和柠檬混合的芳香。法洛克惊讶地转过身,看到一个高挑的女郎就站在自己眼前。

她穿着一身贴合的黑衣,勾勒出性感妖艳的身材曲线,金色的大波浪更是惹眼。

“阿……阿莱丽丝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

法洛克可不敢对这位美女有任何非分之想。据他所知,年轻漂亮的阿莱丽丝·布鲁门小姐不仅是启示录的高级干部,更是启示录的领袖辛西娅·贝蒂身边最信任也最亲近的心腹。

“哈伯人呢?”阿莱丽丝的表情很冷峻。

“哈伯他……负伤了。阿莱丽丝小姐,恕我直言,您不该出现在这!神圣日轮正在全境通缉您——木槌镇自然也不例外。”

阿莱丽丝对法洛克的消息毫不吃惊——实际上她早就知道了。在她被埃辛尼亚赶出国境的当天,教廷的高层就号召全国的稽查部门捉拿自己,显然认定了自己就是诺维克一系列事件的幕后主谋。

埃辛尼亚把教会的全部势力踢出了自己的国土,严重损害了教会的利益,但神圣日轮并没有因此就对埃辛尼亚开战——钢铁要塞诺维克是北方通往前线的唯一路径,这一点无论是教会还是阿莱丽丝都非常清楚。

时局于我有利,至于一张小小的通缉令,呵——

阿莱丽丝撇了撇嘴角。

“法洛克先生,我不该出现在这吗?如果我不在这,木槌镇、还有你们玫瑰帮怕是今天就玩完了。”

“阿莱丽丝大人神通广大,请务必杀死这些该死的树妖,救木槌镇于水火!无论是玫瑰帮还是木槌镇的上下百姓,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法洛克意识到,原来是启示录派救兵来了。他立马转换语气和姿态,圆润地对阿莱丽丝卑躬屈膝毕恭毕敬起来。

阿莱丽丝没有立刻回应法洛克,她的目光紧紧扣在遥远的天空上。天空上一无所有,太阳当空照耀着大地,阿莱丽丝皱着眉头。

震天的杀喊声在耳边回响,人类和树妖们战在一起,她听见无数惨叫和咆哮,可依旧只是看着天,似乎外面的战斗与自己无关。

“法洛克,你瞧,要杀死那些树妖的不是我,有什么东西会帮你们动手的。实际上,它会做得更彻底。所有人类、树妖……方圆百里的一切生物,怕都是要死了。”

“什么?”法洛克一头雾水,完全不知所云。他学着阿莱丽丝抬起下巴望着天,天上什么也没有。

“阿莱丽丝大人,请明示。”

“天空之风在木槌镇的上空汇聚……说实话,法洛克先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规模,这么恐怖的风暴——如此夸张,如此充满力量,如此无穷无尽的破坏力,也如此的……迷人。法洛克先生,你要知道,这样可怕的魔力,绝不是凡人所能办到的规模。简直就像……就像神灵施下天罚要降临在你我头上。我活了那么久,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色。很可惜,法洛克先生,很可惜你看不见,我无法和你共享这幅盛景。”

“抱歉,阿莱丽丝小姐,我……听不大明白。木槌镇是不是有麻烦了?”

“嗯。麻烦大了。”

“请帮帮我们,阿莱丽丝大人!”法洛克跪了下来,甚至用上了哀求的语气。

阿莱丽丝深吸一口气,催动着体内的魔力,双脚离地悬浮了起来。在人们惊讶的目光中,她飞向了永恒之木的树冠。

她脱下了鞋子,露出了洁白温润的一对玉足。阿莱丽丝像树妖那样赤脚站在永恒之木上,感受着从永恒之木里源源不断导向体内的生命之风。生命之风非常浓郁,一呼一吸间,她感到神清气爽。

远处,人类和树妖们在城墙上交战,城墙的沦陷似乎只是时间问题。头顶上,天象变了。阴沉的黑云不知何时汇聚在了一起,遮蔽了太阳,积阴欲雨。

黑暗在汇聚,万里大地抹上一片阴沉,空气里的湿度一点点加重,气温一点点降低。

“如此旺盛的生命之风——果然就是这了!但愿我还来得及。”

她开始催动魔力,咏唱起漫长的咒语。城墙外,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生长成粗大的藤蔓攀上高高的城墙。藤蔓将树妖们的云梯推翻,树妖在惨叫中从高处跌落。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人类和树妖都惊呆了,但最糟糕的那些树妖,她们后援被截断,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城墙之下的树妖战士们想要爬上藤蔓,却被藤蔓给剧烈地甩了下来。,若是用刀剑奋力砍上去,也只留下浅浅的刻痕。

第一次,树妖们被树木所袭击。

“怎,怎么回事儿?为什么植物会与我们作对?!”

“没时间考虑这些了!消灭人类!杀死他们!”

“消灭树妖,杀!”

刚才还在逐渐败退的人类立刻振作起来。他们稳住阵脚,顾不得抹去脸上的血迹,同树妖们凶狠地厮杀,逐渐夺回城墙的控制权。树妖们英勇奋战,她们身上几乎没有防护的装备,却凭借惊人的战斗技巧能以一敌众。可即便如此,她们的数量也在一点点减少。

轰!

大地隆隆作响,突然开始剧烈地动摇,巨大的地震把众人掀翻,人们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战场变得一片混乱。

狂风开始呼啸,地面上飞沙走石。

嘭!

一道天雷炸响,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转瞬间又汇成了倾盆大雨,洗刷着战士们身上的鲜血。

汗珠从脸颊旁滑落,阿莱丽丝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已失去血色。她强迫自己在剧烈的地震和强风暴雨中站稳脚跟,脚底和粗糙的树皮蹭得流血。脑海里一片混乱,她终于还是没能站稳,摔了一跤,勉强抱住粗大的树枝才没能摔下来。

“阿莱丽丝小姐!您没事吧——”

法洛克在地震中抱着根看台上的石柱,疾风骤雨冷冷地打在他身上,他浑身上下浸得湿透。见阿莱丽丝情况不妙,他心里一急,朝阿莱丽丝大喊。

法洛克的呼喊被狂风扯散。

……

海洛伊、尸川骸、陶蝶和泽尔坦在潮湿的山洞里行走,没多久,他们便到达了光亮的出口处。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山坡的高崖上,木槌镇就屹立在脚下。

木槌镇陷入了极大的混乱,被树妖们黑压压地包围着,如一座黑色海洋中的孤岛。

“天哪!我的天哪!”陶蝶最先惊叫起来,“树妖!她们在围攻木槌镇!”

泽尔坦满不在乎地哼了哼鼻子,没有作出表率——他甚至有些想笑。

“走吧,我们找路下山。”尸川骸并不关心木槌镇发生了什么,转身欲走,“运气好的话,我们还有机会和妈妈会和。”

“等等!”海洛伊一把拉住了尸川骸,她的双眼担忧地望着天空。

“天……变了。”少女喃喃地说。

转瞬间,天空积阴欲雨,随即狂风袭卷,电闪雷鸣,暴雨交加。

“快退!退回山洞去!”

海洛伊尖叫着,撑起一面巨大的魔法盾,将四人给遮蔽。下一刻,数十道天雷在爆响中从空中降下,噼里啪啦地砸在魔法盾上。少女只觉得眼前一白,瞬间失去了视力,嘴里喷出一大口血。

“妈的,小心——”

矮人抱起少女往前一扑,四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山洞。

“我靠……到底发生了什么……”

冰冷的山洞里,矮人浑身汗流不止。他看着先前他们站的地方——那里已经被雷电炸成一个焦黑的深坑。

……

“阿莱丽丝姐姐,阿莱丽丝姐姐!救命、救命啊!”头顶的雷电如雨点般落下,雷声炸响不绝于耳,法洛克躲椅子下面瑟瑟发抖——他的几个手下刚刚变成了焦炭,“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吵死了,你他妈给老娘闭嘴!死了妈的东西!

——阿莱丽丝在心中怒吼,但她现在除了念咒以外已经挤不出精力干别的事了。

汗珠不断从额上滴落,落雷不断在她身边炸开,却不能伤她分毫。她一边用魔法盾顶住天雷,一边念复杂漫长的咒语——这太难了!这她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失去意识摔倒在地,但眼下只有她能拯救这个城镇。

于看台最高处,纤细的阿莱丽丝在雷雨中摇摇欲坠,她咬烂了嘴唇才让勉强维系住自己的意识。

轰!轰!轰!轰!

天雷还在接连落下,数不胜数的人类与树妖被雷电击毙,更多的人身受重伤,他们惨叫哀嚎的声音被雷声所掩盖。如此,已没人记得他们还在战斗,只剩求生的本能驱赶他们一边大叫一边玩命奔跑,徒劳地试图躲开密密麻麻的闪电。

轰!轰!轰!轰!

“阿莱丽丝姐姐!阿莱丽丝姐姐!救救我们吧!”

“……成了!”

阿莱丽丝念完最后一个字,浑身无力地跪倒下来,柔软地摔在地上。

城墙之外,那些破土而出的粗壮藤蔓生长得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迅猛,就是密集的闪电也无法伤及它们分毫。在汹涌的生命之风的催动下,它们发了狠地蔓延着,然后向天空中延伸——四面八方的藤蔓一齐向天空延伸,最后竟织成一张大网把整个木追镇给包裹住。

当碧绿的巨网堵住最后一个漏洞,遮蔽了天空,木槌镇因而陷入黑夜。闪电依旧隆隆作响,但已不能伤及城内的生物分毫。

“阿莱丽丝姐姐……成功了,你成功了!你救了我们,你救了木槌镇!我会把这事报告给教会,这样你就不会再被通缉啦!”

劫后余生的法洛克狂喜着从椅子下爬了出来,他喘着粗气,狼狈地爬到阿莱丽丝身边,试图把阿莱丽丝给扶起。

接着,法洛克的身体僵住了——阿莱丽丝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