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涅槃
主角永遠都是最後才登場。
舒佳文被兩名特警押着走出地下停車場，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原本乾淨白皙的臉蛋滿是灰塵和血跡。他的雙眼是死灰色的，在投降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沒在關注任何的東西。
一道優美的身影朝着舒佳文走來，白色襯衫的兩邊袖子被捋到臂彎，露出一雙如春筍般的小臂，白得惹人注目。
短裙如墨，隨着主人的步伐搖曳生姿，就像是綻放在戰場上的黑色蓮花。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刀，狹長的刀身收納於漆黑的刀鞘中，不露鋒芒。
舒佳文陡然雙目圓瞪，死死盯着已經來到自己面前的少女，咬牙切齒地吐出了兩個字：“惡魔！”
下一刻，漆黑的刀鞘在少女的手中轉了一圈，甩在舒佳文的臉頰，幾乎要將他的頭抽歪！
“當狗了就別說話！”
她傲然走過，絲毫不管在原地嚎叫掙扎，然後被特警牢牢摁在地上的舒佳文。
踏入龍御酒店，她的目光只在中間那頂支離破碎的吊燈上停留一秒，就回到了前方。繞過吊燈，走到大堂的后廳，她看到一個躺在地上，被一根冰棱刺穿心臟的男人。
這個男人同樣沒有得到她更多的關注。
少女坐上了電梯，讓那個封閉的鐵盒子載着自己快速上升。她不知道中間某個樓層曾經爆發了一場激烈的戰鬥，即使知道，那也不是她需要關心的事。
那個女人就在頂樓，就在她們住過的那個房間里。
這個世上，能夠對雲美琪產生威脅的，或許只剩下她一個了，畢竟沒有一個世界能容納兩個伊甸之子同時出手，而她的哥哥必定還在某個時空中與世界意志戰鬥。
得益於精湛的工藝和設計得當的機械結構，上升中的電梯非常的平穩和安靜。沒有傳動機構的雜音，她細長的呼吸聲就變得清晰可聞。
彷彿這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叮。
封閉的世界終究被打開，她一步跨出電梯，隨即以迅捷無倫的手法拔刀！只見蒼寒的刀刃如蛟龍出海，咬住驟然刺來的匕首！
那個暴起襲擊的女子，赫然是聶文娟！
被一刀逼退的聶文娟剛剛穩住身形，就立即瞬間移動，出現在皇妍的背後！
下一刻，聶文娟只覺得後腦勺一陣鈍痛，眼前金星亂冒，腦海里只來得及飄過一個疑問，便化作一片空白。
我在幹嘛？
嘭！聶文娟狠狠地摔在地上，幸好走廊鋪着厚實的地毯，否則額頭着地的她不知道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解決了“敵人”，妍繼續大步前行。
不一會，她就來到套房的門口，透過敞開的房門，她的視線落在倚靠窗檯、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的雲美琪。
“來了啊！”
雲美琪不經意地掃到皇妍手中的武士刀，又笑了：“就這？”
“足夠了！”
雲美琪嘆了口氣，向前伸出手掌。一團黑色的流體驟然出現在她的掌心，然後迅速擴張成一柄巨大的鐮刀。
“沒想到你也是異人，而且還有一個強大的異能。可惜，剛才你就不該用出來。”
皇妍冷冷地看着她，忽然說：“你廢話變多了。”
怒火在雲美琪的眼中一閃即逝，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怎麼，我只是想在你死前多說幾句話而已。”
“你應該知道，我既然來了，就不會是來送死的。”
“那我很期待。”雲美琪微笑着。
“美琪，你贏不了我的，不論是現在，還是以前。”
“哦？你說，我聽着。”
“哥哥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雲美琪聳了聳肩：“還以為你要說什麼，就這？”
“只不過我給了你一點機會。”皇妍淡笑着接了下去。
“那我是要謝謝你嗎？”
“不用，因為那就是我想要的結果。”
雲美琪的笑容消失了：“什麼意思？”
“這話我可不想讓世界意志聽到，否則我怕它失了智一把火燒了你，連骨灰都不剩，那我就再沒有其他辦法將哥哥救出來了。”
雲美琪用她纖細的手臂抬起巨大的鐮刀，死死盯着皇妍：“說！”
皇妍嘆了口氣：“雖說是伊甸之子，在面對的敵人是世界意志的時候，怎麼都得多留一條後路。當時看來，只有你才是最合適的那個人，所以我推了哥哥一把，讓他對你產生關注。後來他去了天城，我也讓你先一步跟過去，給你們創造了獨處的空間。”
“那我還是得謝謝你了！”
“先別著急，還有。”皇妍笑得高深莫測，“為了破解今天的局面，必須有一個人與哥哥建立聯繫，不管有他身上哪一部分，亦或是他的基因信息……所以，你懂了嗎？”
“……呵，你又怎麼知道你哥會幹那些禽獸事情，他不是愛你愛得死去活來嗎？”
“因為我想要他這麼做，他就會這麼做。我手上還有幾個方案，確保你們一定會搞上，甚至葯都買好了。對於我來說，給哥哥下藥那不是輕而易舉嗎？”皇妍笑得越發得意，而雲美琪的臉色也越來越差了。
“就是說，從頭到尾，我都是你的棋子？”
“能明白這一點就好！”
雲美琪沉默片刻，櫻唇微張，緩緩吐出了四個字：“那去死吧！”
一圈死灰色突然自雲美琪的腳下擴散，瞬間吞沒了整個世界！
從槍膛中射出的子彈凝定於空中，既不前進一分，也不往下墜落；揮出的刀刃停在了驚恐的雙眼前方，並未砍下；自身體里飛濺的血珠，在空中猶如失重的水滴……
世間萬物，就在那一瞬間全部停下！
那是伊甸之子的力量，操控世界時間的力量！
雲美琪露出勝利的笑容，向皇妍邁出一步：“沒想到吧，我……”
她突然啞了聲，原本紅潤的雙頰迅速失去血色，如同病態般的蒼白。她的身體就像烈風中的幼樹，劇烈地晃了晃，隨即向地面栽倒！
噗，雲美琪雙手支地，避免了狼狽的一摔，可這種姿勢就像是向皇妍跪下。
世界再次恢復了色彩，一切停滯的運動再次向前！
“哈！”
短促而嘲弄的笑聲響起，皇妍的眼中滿是幸災樂禍，她一邊搖頭一邊嘆息：“想動用伊甸之子的力量，你還不夠資格！”
“你……算好……”雲美琪只覺得喉嚨如灼燒般的乾涸，全身麻酥酥的使不出力氣。剛才那一瞬間，她就像是被整個世界抽空了全身血液，幾乎連意識都保持不住。
“如果你直接點一刀劈過來，說不定我已經死了。可惜，你硬是要弄些花里胡哨的把戲，反而給了我機會。順便說，我還有三種方法逼你用出這個能力。”
妍對人心的把控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她知道雲美琪大費周章成為濟世會的主人，得到來自世界意志的力量，必然不會用最簡單直接的方法完成報復。雲美琪要的從來不是皇妍的死，而是打敗這個對手！所以皇妍能算到雲美琪的手段，並為之準備陷阱！
雲美琪俏麗的五官在扭曲變形，她猙獰得猶如發怒的母獅，死死瞪着皇妍，瞳孔中流轉的是魅惑異能的彩色。
“去死！”
“去死！”
“去死啊！”
皇妍的雙眸如同萬年堅冰，任憑魅惑異能如何衝擊都巋然不動。
“當初因為利用了你，我心中有愧。可現在我們已經兩清了，既然你想要殺我，我為什麼不能反擊呢？”
雲美琪試圖呼喚其他神選者，然而下方的戰局早已終結，她的追隨者們不會再回應她的召喚。她也嘗試調用世界意志的力量，可不知何時開始，那一邊就沒有再傳來一分力量。
雲美琪扶着身旁的沙發，勉力撐起自己的身體。她臉色極其蒼白，雙手抑制不住地顫抖着，可她的眼中還滿是倔強和不服！
“對，站起來，站直一點！不然我怕我會失手。”皇妍一邊說，一邊舉起武士刀。
雲美琪露出了高傲的笑容。她是濟世會的女王，就算是死，她也不能死得卑微。所以她抬頭，她挺直腰桿，她笑着面對刀鋒。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等會我和你融合一體的時候，你還有機會可以保留意識……哦，完整的就不要奢求了，不然我怕我控制不住……”
聽到皇妍的話，雲美琪的眼中忽然放出異彩。
下一刻，狹長的刀刃貫穿了她的胸膛！
“你的身體，就交給我了。”
……
……
大雪紛紛，卻又無聲無息。
沒有風，每一朵絨雪在空中優哉游哉地飄零，就像偶爾到訪的異鄉人，遍歷了世間繁華，才極不情願地融入地表，回到天地間既定的輪迴。
這裡的山原本很高，卻被某種巨大的刀刃一刀削平。
這裡的海原本很深，卻因為被抽干水分變成了天坑。
這裡的平原一望無際，卻多了無數道縱橫交錯的巨大溝壑。
這裡還有一座城市，就像是被一腳踢散的沙上城堡，沒有一棟建築物能夠保持完整。
這裡有一個人，還有一柄刀。
他是皇真時，是因緣千世最強大的存在——伊甸之子。
他的對手是世界意志，這個世界的規則集合體，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這天地異象和殘檐斷壁，就是他們戰鬥的痕迹。
皇真時前方的殘骸突然炸開，將大片積雪和無數鋼鐵結構掀飛，一個嬌弱的人兒伸手理順鬢間秀髮，從容走了出來，她的手上還握着一柄巨大的鐮刀。
“剛才那一下很沒勁。”她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一陣陣脆響。
“我會加把勁。”皇真時淡淡說。
世界意志嘴角微翹：“你的力量並不完整，那個叛徒沒有將屬於你的力量全部歸還，也就是說那邊的你還沒有放棄。可是，上一次的戰鬥我已經斬斷了你們的聯繫，而神滅之刃只有一把，你們還有什麼辦法不成？”
“我相信她。”皇真時的聲音里沒有一絲動搖。
“我也相信我的代理人，你知道她是誰？提示一下，那也是你的熟人。”
皇真時木然，好像一點都不好奇這個問題。
“噹噹當，是雲美琪哦！”
“……”
“怎麼，你的兩個女人在那邊自相殘殺，你就沒有一點想法？”
“……你廢話又多了。”
世界意志忽然消聲。
“一個人廢話多了，很可能表明她對自己做的事情沒有把握。那你呢？”
“你能做的了什麼！你能做的了什麼！被困在這裡，幻想着另一個你可以打破這個牢籠？難道你對這個世界毫無愧疚嗎，它是因你而死的！”
“可我是時間之子，我必須出去！”
“……既然沒法交流，那就讓你認清現實吧。”
世界意志緩緩抬起手，輕輕打了一記響指。
空氣開始劇烈流動，遠方的地平線忽然出現一道白色的高牆，滾滾如風暴中的海潮，鋪天蓋地而來。
風聲獵獵，穿過那些僅余骨架的高樓，發出空洞而凄涼的嚎叫。勁風捲起地上的積雪，如同拉起一片帷幕，將整個世界覆蓋。
皇真時沒有動，他甚至將身體挺得筆直，仰首面對縱貫天地的暴風雪。
可那不是風雪，而是無數化作雪花的刀鋒，那捲席而來的漫漫飛雪，每一片都是世界意志的利刃！只見遠處被捲入暴雪的森林，它的每一棵樹都被切成成千上百塊碎片！
“你要毀掉自己的世界嗎？”皇真時的聲音在暴風雪中是如此的渺小，彷彿一隻螻蟻。
“我會毀掉它，然後讓它重生！”
皇真時無法躲開，他也不想躲開，因為就在這時，一個纖弱的背影出現在他的身前。
那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妹妹，卻也是他非常熟悉的一個人。
雲美琪！
然而，在皇真時的感應中，她身上分明有屬於妹妹的氣息！
雲美琪陡然轉身，揚起的裙擺在風雪中鮮艷奪目。她一把揪住他的領子，將皇真時的上身扯了過來……
茫茫飛雪，將重合的兩人徹底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