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听到那声音的呢。在男子又一次接受了光柱的洗礼,重新恢复了意识后,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看向了头顶涌动着的乌云。
那一天,好像他正在地里耕作时--但究竟是不是他已经忘记了,因为这已过去了太久太久,对于他将近2000年的人生来说,那么久远的记忆早已变得十分模糊,他已经活的太久了--也许,从另一种角度讲,他也算是死的太久太久了。
他突然听到村子里传来了一阵喧啸,他放下了手中的锄头,看向了远处的村子,但是他看到的却是几股升起的浓厚的黑烟。
“听说,最近不甚太平啊。”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闲来与父亲聊天时,父亲望着屋外璀璨的星空,面色凝重地说出的话。而且现在,父亲当时那眉头皱紧,嘴唇微抿的神态竟清晰得有些可怕。
难道......
他猛地跑向了村庄的方向,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狂奔着的人,他们哭着、哀嚎着、惊恐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追赶着,他也和他们一样,一样的惊恐,一样的害怕,只不过他们是向着村外跑去,而他是向着村内的罢了。
近了,更近了!就还剩那一段路就能到了!快了,就快了!但满天的哭号声、空气中弥漫的浓厚的血腥味儿和像是战马的嘶鸣声却在一次又一次冲击着他的脑海。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不会有事的。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狠狠揪紧了,紧到连他的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了。
到了,就快到了!他那张就快要哭出来的脸却在看到自家被踹开的大门时瞬间就凝固了。他,就这么呆呆的站着,就连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打湿了他胸襟,都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就那么让泪水无声地滑落。终于,他缓缓的迈进了院子,但他眼前的景色却无情地抽打着他大脑。那是怎样一幅场景啊,那怕过去了数千年的时光,他也没能忘记--因为那一天,世上再无他的亲人了。
他缓缓地,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似地,跪了下来,双手死死的抓住了自己的脸,痛哭了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号哭声,那脸上的因过度用力而被抓破的伤痕和滴出的血,尽管早已被岁月掩埋了,但那份痛楚却是怎么也磨灭不掉的。良久,他缓缓起身,将他眼前的,曾和他一起度过了他“一生”的家人们的尸体藏在了草垛的后面,抹了抹眼泪,不顾一切地奔向了门外。
我,我要活下去!带着他们的份一起!
但像是丧失了所有的运气一般,就在他奔向村外的时候,没有像来时一样没有人发现他--瞬间,一柄泛着银光的长枪贯穿了他的身体,他想喊,但却发现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甜腻的东西给填满了,发不出声,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他已经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后来是如何爬到村外的河边的,他只记得模糊中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坐在花丛中央的美丽女子,那女子垂下的长发被几只小鸟牵起,织成了细腻的麻花辫,而女子自身好像正织着什么。忽然,女子的手一顿,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向他的方向看去,微微一笑。然后,他就失去了意识了。再一次清醒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是的,他被救了。他诧异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早已痊愈,就连那贯穿了他右胸的洞也不翼而飞。他努力回想着昏迷之前发生的事,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唯一记得是在他昏迷之前他听到了一句话--是那个女子所说的:
“吾为神明,亦为真理,吾将赐予你以永生,但你要……”
接下来,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已然成为了他这辈子的--不,是他这无尽旅程的迷。--但对于他来说谜底却依然变的无关紧要了,因为,他已经厌倦了,厌倦了做一个人,一个早应死去的人。
他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走向他自己选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