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的正午，我来到动物园，栅栏里关着几只羊驼。

栅栏外，本应是红色的警示牌已经锈蚀褪色，上面用红漆喷着一行字：禁止投食。

我环顾四周，没有工作人员，没有游客，连清洁工也没有。只有巨大的太阳，寂静、强烈、炽热地照耀着。

我和羊驼。我们彼此凝望。彩色的羊驼，色彩缤纷的绒毛，像是春天里出现在农贸市场上的小鸡仔，被染成红橙蓝绿。

有人给它们染了色，然后把它们丢在这里，让它们寂寞地吃草。

我蹲下来，烈日像火一样燃烧在我的头发、脖颈、手背上。

我从泥土中拔出杂草，拔出黄色的小花，拔出紫色根茎的植物，手指在砂土里不断挖掘，细沙填满了指甲缝，我没有停下来。

啪嗒啪嗒，一些水滴从我脸上滑落，滴在黄色的砂土里，变成深色。眼睛被汗水沾湿，脸颊被眼泪沾湿，皮肤上的粘稠感挥之不去。

我掘着土，眼前黄澄澄的模糊一片，我想起了我饲养的那些小鸡。

「它们被送走了。」

我想起母亲脸上的遗憾。

「就在今天早上，你去上学的时候，我们把它送给路边卖烤肉的那家人了。」

我想起母亲脸上的歉意。

「你知道的，叔叔对小鸡的绒毛过敏。」

我想起那家烤肉摊上的袅袅炊烟，想起之前在那里吃过的烤鸡肉串。

——我再也见不到小鸡了。

我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痛，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像是狼嚎，仿佛不是我自己的声音。

耳朵嗡嗡作响了一阵，四周再次变得寂静。

我站起来，将手中沾满砂土的草递给一只羊驼。

羊驼从鼻子里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息，伸出嘴唇将我手中的草卷了进去。

我看着羊驼，明晃晃的阳光又将它们染回了白色，浅黄，黑色。

我看着羊驼的眼睛，里面映出那个脸蛋被染上白色、浅黄、黑色的小男孩。

2021/7/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