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有种无力感,我能给人提供的帮助还挺有限的。每个人都在尽量不让自己陷入这个世界的黑暗,大家都全力以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担子,看到大家都活着,我就觉得满足了。
有时也会觉得空虚和无力,找出了以前写的短篇集来看。与前辈的故事,谈不上是什么恋爱关系,却让人觉得无比幸福,像是在黑暗的小路上隐约散发着光芒的小路灯。
我的幸福感总是来自于期待之外的小事,所以那个时候才会对前辈产生好感——这是除了荷尔蒙之外的一个原因。我总是对自己与他人的关系抱有极低的预期,因此会对他人自然而然的行为产生意料之外的好感。
对于同性的示好行为,我更容易感受到通过心灵的那股电流:她们的行为出于单纯的善与直觉,不带有任何让人畏惧的目的。
事实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异性的示好行为对我只能起到完全相反的效果。我要么觉得接受了人情债而倍感压力,要么认为他们的帮助只会提醒我「我在某方面不够优秀」,要么害怕他们示好背后的目的,要么会为自己无法向他们提供同等的帮助而感到自卑。
也许我只是习惯了与男性之间的竞争关系:从小到大,如果不尽力争取自己的生存空间,家里的男性将会把我从母亲身边挤出去。
如果等待别人施与幸福,幸福将永远不会降临——把希望寄托于他人,就像把赤裸裸的生命寄托于他人一样。这种行为是危险的,特别是当你以为亲近的人就等同于值得信任的人的时候。
他人能够给予你幸福,当然也就能够收回或毁灭那份幸福。
最近会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我的童年算完美吗?可以说是令人羡慕的完美。因为我也为扮演这份完美出了份力,所以我很自信:我的家庭非常优越。
有时我突然想起一些荒唐的事,它们年代久远,与现在的自我完全脱离,以至于有了种荒诞喜剧的效果:我被关在房间里,从物理距离上与我最爱的人隔开很远,房间里有一名男性,他似乎与我是同一阵营——我们都深爱母亲,但有些地方出了问题,问题在于我,我像一头没有理智的野兽,总是会伤害爱我的人、令她焦虑、令她失望、令她精疲力尽——于是他来解决这个问题,解决我。这个问题从未得到真正的解决,我从未达到过他的要求,我总是出错的那个人,当我出错,就会有某些人受伤,人类的家庭里其实不该有这种野兽。
爱对我来说虚幻而短暂,而且变幻莫测。我深爱的人会派人来驯服我,我会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与我的驯兽师在一起,他会将我培养成优秀的动物,让我具备融入这个大型马戏团——这个世界的一切资质。
能够从小时候就参悟到「爱是危险的」、「亲密关系是危险的」、「从别人那里追求爱与幸福是危险的」这种事,其实是很幸运的。
「爱是荆棘上的玫瑰,爱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爱是驯兽师口中的承诺。」
总之,向他人索取爱是很危险的。不请自来的爱也就更危险、更难以揣摩了。
当有人说他爱你,他可能只是想以一种更加正当的方式来伤害你、控制你、摧毁你。
我很庆幸我们能够长大,就像《糖果子弹》里那些幸存的孩子。我们能在各种危险的「爱」中存活下来,就像斩断荆棘一路前行的勇士那样。
这是一件多么值得感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