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吃下去”?
所有人目目相觑,谁都没料到见面礼竟然是这样令人难以理解的东西,而且不是一整朵花,只不过是一瓣而已。很快便有人发现了异样,花瓣上沾满了猩红色的固体,很显然是凝固的血液。
胆小晕血的女孩子立刻发出了尖叫,更有几个男孩子当做这男人在开玩笑一般将花瓣丢到地上狠狠补了两脚,发泄自己被骗的愤怒,男人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从困惑到恼怒,没有任何多余的行动。
就在下一秒,不幸降临在这些人的身上。
身着军服的女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群最末端,她双手持枪,对准这些不听话的学生扣下了扳机,一条桃身边的男生喷涌着鲜血倒下,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中枪了,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桃身后袭来了一片温暖,有人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并且用全身的力气将她压了下去,两个人这才堪堪躲过了向脑后而来的子弹。
接二连三的惊叫声此起彼伏,大片大片的新生在枪声中倒地,女人好像什么都不在意那样,本能地执行着杀戮一事。一条桃扶了扶被磕歪的红框眼镜,这才看到背后的人是谁。
“神崎,你怎么也在这里阿鲁?”在一片混乱之中,一条桃的声音显得很渺小,但还是被身后的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用胳膊护着一条桃的头,用身体挡住那些践踏着他们的人。
“还不是桃你突然说要来当兵……叔叔阿姨根本不放心啊,冒失鬼。”神崎柒气鼓鼓地用指节敲了一下她的头,一条桃刚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向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奔跑而去。
那是一个拥有金色头发的少女,她少有地将手机收回到了腰包里,这说明她认真起来了。她的每一步都那么坚定,咬定了女人的方向便狂奔而去,她这是要做什么?
女人察觉到了这个冷静的异类,调转枪口向着她连发数弹,都被她巧妙地躲开了,她柔软的身姿好像一名体操演员,每一发子弹在她这里都没有了可以击中的可能性。可她只是躲避,没有攻击的意思。
一条桃和神崎柒吃惊地看着她,两个人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面对的可是起了杀心的军人,一旦对方认真起来,光凭躲避是不会有优势的。就在二人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理由时,大厅最前端突然响起了一个少女清脆的声音——
“到此为止了!”
玫瑰红色短发的少女发声的瞬间,金发少女松了口气,飞起一脚踹开了走神的女人手中的枪,双手一撑地,一双长腿攀上女人的脖子,将她狠狠摔翻在地。她捡起了手枪,熟稔地上膛,对准了女人的额头。
赤斩雪将双臂一横一竖地夹住男人的脖子,这个脆弱的地方只要稍稍勒紧就可能会导致人窒息,可男人毫不在意地举高了双手,甚至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司汐梓没有放下手中的枪,她向后一步一步退去,半蹲下身将手递给神崎柒,一条桃与他同时眨了眨眼睛,还是拉住了那只手,站了起来。
“你们军人都可以如此草芥人命吗!”
赤斩雪的声音由小变大,眉目间尽是气急败坏的愤怒。在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是首领一类的角色,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想必只要逮到了这家伙,那个疯狂扫射的女人也肯就此罢休了。她没想到的是司汐梓更直接,顺手把对方放倒了。
就在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关上的瞬间,赤斩雪和司汐梓同时发觉了这个手持双枪的女人,两个对彼此毫不知情,甚至连名字也没来得及问的女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一个向前进发,一个向后迈步,最后达成了这样的战术——在司汐梓吸引女人的火力时,赤斩雪趁机控制住那个男人。
“这就是战争,不听命令的兵没必要留,见到血就慌张的兵也不必留。”男人轻声说道,赤斩雪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声带在震动,“我也好,梅丽卡也好,我们都见过太多因为这种事而死的兵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赤斩雪。”虽然还抱有疑惑,但赤斩雪还是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同时她觉得很可怕,满地都是尸体的情况下,这个男人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予他们。
“是吗,像你这样有勇气的新兵真的很少了。”男人笑了,也许是错觉,赤斩雪竟然觉得他笑起来很好看,“我叫张文宇,军衔是上校,这所学校的校长。”
“……那又如何。”
“你可以杀了我,现在我毫无反手之力,我的命在你的手里。”张文宇仍然是笑呵呵地说着,此时此刻他的笑意竟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只需要用点力气就可以了,哪怕是女孩子也能轻易杀了我吧。”
司汐梓在大厅的另一端回过头,她本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好像这两个人的性命根本无所谓。但在听到张文宇的话的瞬间,她瞪大了眼睛,嘴唇蠕动着,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可以。”赤斩雪轻声说道,声音在她的情绪波动中突然增大,“不可以!杀人是不对的!”
“……哦?”张文宇仿佛突然来了兴趣一样,挑了挑嘴角。
“我们的共同敌人是外星文明!而不是同样身为地球人的彼此!”她的话铿锵有力,她的右眼在眼罩下方看不到,但她的左眼整只都因激动在微微发红。
这个少女有点意思。张文宇微微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去,掰开了赤斩雪的手臂,紧跟着站起身来。巡视着包括司汐梓和赤斩雪在内还在伫立着的十个人,满意地笑了。赤斩雪发现他似乎很爱笑,爱笑的人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好感。
“梅丽卡,这十个人都是吃掉花瓣的吗?”
“除了两个少女之外,其他八个人都吃掉了。”梅丽卡如实回答。
司汐梓愣愣地看着她,完全没想到梅丽卡能在这么多人之中准确无误地选出八个吃掉了花瓣的人,她环顾四周,那八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告诉我,你们吃掉了花瓣之后看到了什么?”
八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首先开口的是名叫来因铬的少年,他咬着指尖:“我看到了一段记忆,看到了记忆的主人的妻子和女儿。”
第二个说话的是名叫白长月的少女,她摸了摸头发,将食指抵在下巴上,“我看到了类似姐姐一样的角色,好像也是记忆一类的……”
神崎柒和一条桃也表达了自己看到的记忆,还有黑连或,水家姐弟,最后开口的是莫箬宵。他们对自己看到的东西表示很疑惑,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小声抽泣起来。
司汐梓惊诧地看着赤斩雪,她长长的刘海垂落,晶莹的泪光沿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衣襟,留下一片深灰色的水渍。她的两腮活动着,然后发出了轻轻的吞咽声。
她吃下了手里的花瓣。
司汐梓抛下了梅丽卡,事到如今把她当做人质也没什么意义了,她飞扑向赤斩雪,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紧紧地,紧紧地不肯撒手。
“我……”
温暖的液体湿润了司汐梓的鬓发。
“我好想见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换来的是长久的沉默,赤斩雪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猛地挣开司汐梓的怀抱,揉了揉红彤彤的左眼,她面无表情地流着眼泪,把自己吓了一跳。
“咦,咦。”司汐梓眨了眨眼睛。
“赤斩雪同学,你看到了什么?”张文宇面色凝重地看着赤斩雪。
“…抱歉,那记忆很模糊,但是……”赤斩雪按住太阳穴,“我好像看到了……”
“赤斩雪老师~还真是迷糊呢,连看到了什么也能转眼就忘记吗?”司汐梓勾住她的肩膀,大力拍了拍她的胳膊,打断了她的话,随后她放开了赤斩雪,凑到张文宇面前将声音压得非常非常低。
“教官,知道太多和自己无关的东西,搞不好会死哦。”
张文宇与司汐梓大眼瞪小眼,视线无声地摩擦出了火花。就在这个时候,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中,有人慢慢地爬起来了。她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鲜红色,刚想发出一声尖叫,就被莫箬宵钳住了手腕,凑到鼻子底下一闻,“是掺了麻醉剂的油漆弹。”
他的话音未落,周围的人就陆陆续续爬了起来,他们一脸茫然地擦拭着脸上的油漆,恍恍惚惚地环视四周。莫箬宵挨个看过去,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挨了一发油漆弹而已,连一丁点擦伤都没有。
“好了好了,”张文宇跟司汐梓擦肩而过,他再度拍了拍手,“不要再让我们做这种无意义的事了,在这里命令就是绝对的,毕竟我们教你们的不仅仅是战斗的方式,还有活下去的办法。”
众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纷纷站起来冲教官行了个礼。
“让你们吃下去的花瓣是从你们的前辈身上开出来的,他们都是地球最优秀的战士,我希望你们也能像他们一样,为了解放地球而奋不顾身。”张文宇将脱下来的帽子重新戴回去,将右手中指对准太阳穴,行了个标准的礼,“Helden sterben nicht(英雄不朽).”
“Helden sterben nicht!”台下的军校生们纷纷回应他的宣言,他们的声音与心,从来没有如此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