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吃花一事,赤斩雪和司汐梓了解到详情还是在三年前的那一天。那是她们在学校学到的第一件事。

那时候地球还没有完全被攻击,也没有那么荒凉,学校门前的大理石牌子被不知名的物品划坏了,看不清原本的名字。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好像刚刚才在这里进行过一场大规模的战斗。黑连或在门口站住脚,抬起头看着高大的教学楼。

那个时候他的脸还是完好的,没有因为几个月后的爆破任务而导致右脸毁容右眼失明。他刚准备径直走进教学楼,就听到背后融合到一起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两个人的斗嘴声。

男孩子责怪道:“都怪姐姐赖床,要迟到了!”

女孩子反驳道:“还不是因为你的闹钟坏了!”

原来浓浓的火药味并不是在学校周遭围绕着的,而是从这对姐弟俩身上袭来的。姐姐和弟弟互相揪着对方的头发,一路上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地打闹着,最后两个人在黑连或脚边摔作一团。

“啊。”黑连或愣了一下,他转过头,想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弟弟说得没错,要迟到了,离报名时间截止还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接下来还有熟悉学校的什么活动,想想就麻烦。黑连或挠了挠头发,转身就要走。

两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看着黑连或,炽热的视线瞪得他有点不知所措,姐弟俩还在揪着对方的辫子不撒手,自然也很难爬起来了。

盯——

盯——

黑连或向前每挪小步,这热切的视线就在他的后背上停留几秒钟,最后快要把他的后背烫出一个大洞来。黑连或不得不停住脚,叹了口气,转回身来冲二人递出一只手。

姐弟俩起初抢着去握他的手,最后还因为这位好心人而大打出手,黑连或一脸呆滞地看着两个人像是两只抢食的猫一样扭打在一起。这是姐弟俩吗?这真的是姐弟俩吗?

黑连或不得不将手里的包挎在肩上,将两只手分别递给他们,姐弟俩这才安分下来,松开对方的头发伸出手去拉住他的手,黑连或使了点力气把他们拉起来后转头就要走。

“等一下!”

水一恬喊住他,黑连或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这个扎辫子长相还很清秀的男生,心想他还真是破事一堆,但出于礼貌,还是一言不发地在原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叫水一灵,他是水一恬。”接下话茬的却是刚刚和弟弟打得不可开交的姐姐,和扎了左侧单马尾的弟弟不同,水一灵束的双马尾软软地搭在肩上。

看着仿佛双簧一样的说话方式,黑连或皱了一下眉头。

“你们这算什么,过家家吗?”

“我们是货真价实的姐弟俩哦。”水一恬强烈地反驳道,他甚至主动凑到了黑连或旁边,炽热的气息迎面而来,黑连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讨厌别人随随便便近身,这会让他有一种空气被污染的感觉。

“所以呢,你们叫住我干什么?”他耐着性子看了看手表,生命中的三分钟又被浪费掉了。

“因为你看起来很弱,也是来申请入伍的吗?”水一灵也兴致冲冲地凑到黑连或面前,从来没被少女近过身的黑连或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绯红。她伸出手去,想要扯扯黑连或的脸颊。

“我只是缺少锻炼而已。”黑连或抬手挡住她那只不怀好意的手,同时淡淡瞥上了一眼,水一灵的指甲还涂着特别鲜艳的指甲油,到底来玩的是谁啊。

他突然脸颊一痛,被忽视的水一恬伸出手掐了掐他略有些苍白的脸,他的脸上没多少肉,夸张点说就是一层皮蒙着骨头架子。水一恬的手指甚至捏不起来他的皮肉。

“没关系,之后我们姐弟俩照顾你,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站出来!”

换做别人说不定会感激涕零,但黑连或只是觉得莫名烦躁。他抓住水一恬的手腕,强行把他的手拽下来并甩开。

“谢谢你的行侠仗义,可我也不是那么弱。”

他说着,转身就要走。突然身后传来突兀的上膛声,半侧过脸的时候,看到了刚才还对他开玩笑的姐弟俩仿佛瞬间换了个人一样,脸上尽是冷酷之色。他们手里举着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黑连或的后脑。

“在子弹面前,你就是那么弱。”水一恬邪笑着。

黑连或见状,叹了口气。这乱世喜欢惹祸的人还真是不少,这不,这儿就两个,竟敢光明正大在军校门口打劫。他识相地举起双手,慢慢转身的同时将两手置于脑后。

“蹲下,把背包抛过来。”水一灵一改刚才温顺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命令着。

黑连或一点点卸下肩上的背包,冲着两人之间甩过去,急于抢下战利品的二人扑上前,抱紧了背包迫不及待地拉开拉链,想要一探究竟这人究竟带了些什么宝贝,结果却令他们大失所望,除了一本日记之外,别无他物。

可就在他们聚精会神地查看包里的物品的时候,黑连或已经有所行动了。他首先冲向水一灵,对着她的腰侧狠狠一拳。那里聚集着大量的神经,挨上一拳的滋味绝对不好受。登时水一灵的身体一软,整个人重重倒地。

“姐……?!”

水一恬一愣,还没来得及查看姐姐的情况,就被黑连或抓住了肩膀,同时他提起了膝盖,水一恬整个人被按下身子,腹部与膝盖狠狠撞在一起,顿时唾液飞溅,水一恬捂着腹部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没了声音。

黑连或从地上捡起背包,甩在肩上,准备走人。水一灵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背后传出来:“我们只不过想活下去……我们错了吗?”

“你们没错。”黑连或冷冷地看着匍匐在地面的姐弟俩,“但是不劳而获这种事真是想得太天真了。你们不如直接入伍,或许还能多少得到点好处。”

“可是成为军人就意味着要打仗,打仗就会死的啊。”

“死”这个字,光是看起来,读起来,就无形地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力,黑连或再度停下了步伐,他转过身,蹲下来,捡起了水一恬和水一灵的枪,却发现里面不过只有一发子弹而已,还是低配置麻醉弹。是啊,他们连杀人的勇气都没有,还有什么勇气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呢。

黑连或叹了口气,一手一个将姐弟俩提了起来,他的力气极大,和他病弱的外表简直判若两人,“那么你们就拦路抢劫?为什么这么做?”

“我们家里,除了爸爸妈妈之外还有两个好吃懒做的哥哥……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他们会饿死的。”水一恬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细若蚊音般的音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黑连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摇摇头,将两支枪还给姐弟俩。

“那就跟着我吧。”立场瞬间反转,他装作大哥一样——在电视上看来的——拍了拍胸口,“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水一恬和水一灵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像是思考了好半天这句话的含义,就像瞬间被点通一样,二人异口同声地“啊”了一下,热情地挽住黑连或的胳膊,一口一个“大哥”,叫得亲切。

黑连或显然不适应这样的情况,他的嘴角抽了抽,挑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在水家姐弟俩的眼睛里他好像在笑,更多的像是在生气。水一恬心惊胆战地拉了拉他的袖子,生怕一不留神又触犯到他,“大,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黑连或。”他竟然肯如实说出自己的名字,这让姐弟俩有点小吃惊。

“或哥,以后就这么叫你啦!”水一恬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请多指教!”

“多指教……啊。”黑连或突然一愣,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惊呼,“要过报名时间了。”

姐弟俩让他吓了一哆嗦,交换了个眼色,如脱兔般窜向教学楼,完全没了刚才喊着大哥大哥的殷勤劲儿。黑连或嘀咕了一句“我就知道”,叹着气追在他们的背后。

进入教学楼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大厅。水家姐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高大的建筑,忍不住多徘徊了一阵,直到被黑连或的轻声咳嗽提醒,才老老实实地待在他身边。

大厅最前方出现了一个穿军服的男人,他静静地看着一群闹哄哄的少年少女们,轻轻呼出一口气,接着犹如即将要咆哮起来一般铿锵有力地呐喊着:“地球的守护者们!战时请勿慌张,伤时请勿惊狂,死时请勿绝望,这是为吾等带来至高无上荣耀的战役——”

所有人被他的阵势吓得不敢吱声,在一片寂静之中,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彩,然后挠了挠一头白色的披肩发,露出一种苦恼的表情来。

“——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啦。但是想必你们已经听腻了吧?”

诶,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不觉得这个宣言很帅吗?我觉得很帅哦,超帅的。”

怎么像小孩子一样?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不再是平民而是军人了,作为见面礼,我把这个送给你们。”

他用戴着白手套的双手轻轻扣击两下,正当所有人都在想见面礼会不会是枪支一类的东西,立刻有人将一大捧花递上前来,每人分了一片花瓣。纯白色的花瓣在每人的手中流转,直到最后一个人也分到了,男人下达了新的命令。

“——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