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第三封印
1
“那個人類……”德拉薩胸中激蕩着憤怒和恥辱,咬牙切齒。
她竟然跑掉了!沒有趁機下手,沒有乘勝追擊,竟然就這樣跑掉了!
說著什麼“肯定有貓膩”,然後就對自己置之不理,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了,簡直無法理喻!最大的敵人無法反抗地跪在這裡,她卻像是有急事一樣的心不在焉!
明明只差一點的,明明只要她再靠近一步,自己就有十種殺死她的方法!
“可惡!”
德拉薩調動自己海量的魔力,加速地使用着。高溫給空氣塗上了一層橙紅色的色調,周圍的景象扭曲着、舞動着,發出尖嘯聲。
因為靈檀木的特性,它不受魔法影響,任何與魔力掛鈎的變化,都會在它身邊快速衰減,即使是德拉薩的攻擊也沒用。
但是,安鉑鎮沒有奢侈到一切都用靈檀木打造,整個束縛魔女的機構,除了靈檀木之外都是弱點。
“給我融化!”
拉扯着鐐銬的金屬鐵鏈,其輪廓逐漸模糊,向下的一面像是冰塊一樣垂着水滴。紅色的光從所有金屬部件上冒了起來,它們已經無法維持自己的形狀了。
就連她手上的靈檀木也一樣,木質的鐐銬中間是金屬的卡扣,隨着它的融化,靈檀木已經不能緊緊鎖住德拉薩的身體了。
雖然賽弗涅花了大把時間精力在這個裝置上,但是想用一點機械就困住大魔女,還是太天真了。
久違的火焰又燃燒了起來,束縛魔女的鐵鎖完全熔斷,再沒有什麼能阻擋她的腳步。
“滾開,破石頭!”
德拉薩一揚手,頭頂上直徑半米的三根石柱像是風中的樹枝一樣飛了出去,在地上摔了個粉碎。她又看向地獄眼瞳,第一時間準備繼續之前的攻擊。
“她醒了?不對,應該只是被人救走了。那個人類來不及,肯定是別人。”她一挺身子,火焰托着她直衝而起,“先解決那個人類,然後馬上就輪到你了!”
幾個街區之外,艾洛恩一如既往地把時間花在了趕路上。
她的目標是第三封印。如果蘭妮爾說的是真的,那第三封印肯定是存在的,但是它和前兩個不一樣的地方在於,第三封印並不是聖女傳說的一部分,所以不為人知。
第一封印是本應成為雕像的巨石,第二封印是教堂里的聖女像,這些都很有標誌性,但是第三封印可麻煩了。
據蘭妮爾所說,第三封印是她栽下的一棵“樹”。
現在問題就有點嚴重了,安鉑鎮里只有寥寥幾棵樹,而且不知道現在還剩下多少;安鉑鎮外,則是大片大片的山林。蘭妮爾到底栽在哪了?到底是什麼品種的樹?找到后該怎麼毀掉?這些問題都沒來得及找她確認。
現在只能從鎮內開始排查,總之把每顆見到的樹都確認一遍,找不到再說。
話是這樣說,但是說真的,自己很快就排查完了,但是卻仍然沒有答案。
艾洛恩猛地剎車,她停在一棟房子旁邊,有些猶豫。
鎮內的樹一共有七棵,樹齡都在百年左右,都不像是自己的目標,按理來說自己應該轉移目標開始向鎮外去了。但是,眼前這個東西讓她有點介意。
一截樹樁靜靜站在院子里,光禿禿的,斷面上還有斧子的痕迹。
這裡似乎還有一棵樹,但是卻被人砍掉了……封印會被普通人打破嗎?如果是這棵的話,第三封印豈不是早就消失了?但是蘭妮爾卻還能感覺到,說明不是這麼回事。
那麼,這棵樹就肯定不是了對吧,畢竟它已經死了。
就算不搶着下結論,自己又去哪裡找剩下的部分呢?搞不好樹榦已經被人拿去修椅子了吧。
艾洛恩搖了搖頭,轉身正欲離開,突然想起來點什麼。
“修椅子?”
自己好像,在哪裡說過一樣的話。
可惡,真的超級在意!
艾洛恩抬起頭,看了看院子,這裡不是別處,正是鎮長的家,也就是鉑西亞家族的宅邸。作為安鉑鎮最核心最古老的家族,搞不好這裡真的有什麼特別的。
“那就給你一個機會吧,但願我沒有想錯。”
幾分鐘后,山羊酒館。
“老闆!老闆在嗎!”
艾洛恩一把推開大門,酒館幸運的沒有被戰鬥波及,裡面只是有些雜亂,桌面上打翻的杯子一直都沒有收拾。
“老闆!”
艾洛恩翻過吧台,正欲推門,門突然開了,兩人差點撞了個正着。
“艾洛恩?”白鬍子的老闆一臉驚訝。
“你怎麼沒有撤離!魔女快把半個鎮子都燒掉了,快逃啊!”艾洛恩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也不管長幼尊卑了,說話直來直去。
和其他人不同,老闆顯得異常冷靜,大有一副看淡釋然的味道。
“我一把年紀了,又沒有交通工具,跑也跑不掉,還不如聽天由命。”
“你沒有子女嗎?在外地沒有去處嗎?還是沒有馬車拉貨?我可以幫忙,把你送到鎮外安全的地方還是可以的!”
“沒有,沒有,都沒有,”老闆緩緩地搖搖頭,“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還有要做的事情吧?其他人還在指望着你吧?”
艾洛恩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借用一下你的倉庫,我要找一樣東西。”
兩人一同進了後房,艾洛恩沒有猶豫,穿過一排排貨架走向了角落裡一個隱蔽的地方,她很清楚自己在找什麼。
艾洛恩來安鉑鎮的時間太短,沒法了解每家每戶的情況,說到砍掉的樹,她只能想起這一個物件——某戶人家送給老闆的,一截用來做傢具的上好原木。
“某戶人家”搞不好就是指鎮長他們家。
這塊木頭應該已經放置了有一段時間了,但是卻毫無腐朽的跡象;年輪也因為太密集而融到了一起,乍一看,粗細也差不多,似乎符合封印的標準。
既然它已經被砍下來了,那自動防禦機制肯定也沒有被啟動,想要測試它是不是封印,那就只能靠一個方法了。
艾洛恩從身後的腰帶上,取下一把造型詭異的漆黑匕首。通體都是黑色,看不出材質,白銀纏繞於握把上,卻沒有給人常見的聖潔的感覺。
“老天保佑,希望這塊木頭不要電死我。”
這就是德拉薩的三件秘寶之一,也是唯一艾洛恩能使用的一個,所以才被蘭妮爾託付給了她。理論上來說,蘭妮爾的封印會對這把匕首起反應,至於是什麼反應,她本人也沒試過。
艾洛恩心中默念着神學課上見到的各路神明,拿着匕首緩緩靠近了原木,警惕得像是捕鳥師。
啪!
一小節電流突然在艾洛恩手背上跳動了起來,將她嚇了一跳,一瞬間后,她就驚喜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本來安靜的木頭髮出了隱隱的嗡嗡聲,它在顫動着,淡紫色的光開始在它的木紋中流動,像是溪流又像是絲線。
這個顏色,不會錯的,這就是蘭妮爾的第三封印!而且更令人高興的是,我沒有被電死!
“老闆,我找到想要的東西了!”
艾洛恩回過頭,驚喜地對老闆說道。後者微笑着點點頭,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只要艾洛恩高興就再好不過了。
“終於被我找到了,藏得真是深啊,要不是之前來……”艾洛恩突然停下了動作,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溫度,“空氣,熱起來了。”
“怎麼了?”
艾洛恩連忙回頭,拉着老闆就往外走:“老闆,抱歉,你可能要和這裡說再見了。有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趕緊拿了跑路吧。”
“有,就在這裡。”
老闆掏出鑰匙,俯身打開了一個大箱子,拿出來個像是珠寶盒一樣的華麗盒子后,又哦了一聲,從箱子底部拿出一把劍。
“這把劍,是把好劍,你拿去用!”
艾洛恩看了看老闆遞來的東西,眼前的武器確實散發出強勁的寒意,絕對不比自己的劍差。自己的武器肯定是會損壞的,如果有這樣的寶劍作為補充,那絕對是一大幸事。
但她卻沒有接下的意思,劍在鞘內抖動不止,老闆肯定非常害怕,不能拿走他用來保衛自己安全的東西。
“不用了,我有自……”
“等下,還是算了。對不起,剛剛對你許下承諾又反悔。”
艾洛恩搖搖頭,反而鬆了口氣:“沒事,一看就是傳家寶級別的東西,我也受之有愧。總之,你趕緊跑吧!”
“怎麼回事,那塊木頭有危險嗎?”
“不,有危險的東西不是它,”艾洛恩推着老闆打開了後院的門,“是比那危險百倍千倍的東西,正在過來的路上。”
2
“嗯?”
空中的德拉薩看到一個人影從房子里冒了出來,手上似乎還抱着什麼東西。
“一隻小蟲子要跑掉了。”
正欲對其展開攻擊,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升起,德拉薩一偏腦袋,一道寒光從耳側飛了過去。她眯了眯眼睛,攻擊是來自身下的房屋的。
毫無疑問,是那個人類。
德拉薩學聰明了,這一次她不會貿然攻擊,只有確認到那個人類之後,才能確保一擊必殺!
“找到你了!”魔女從空中直竄而下,擊碎了天花板落了進去,“這一次,看你往哪……咳咳咳!這是,什麼?”
極異常地,屋子裡到處飄着味道奇怪的粉塵,麵粉和各種香料混合在一起,無比刺鼻,幾乎睜不開眼睛。那個人類,竟然玩這種障眼法。
她正欲脫離,突然又停了下來。這樣不就中計了嗎?那個人類就是想讓自己退卻然後逃之夭夭,現在退縮了,就會讓她得逞。
這一點絕不允許,無論如何不能按她想的行事!
德拉薩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撥開“迷霧”,就這樣在房屋裡面前進起來。既然布下這樣的障礙,那本人肯定就在哪裡觀察着,她絕不會想到自己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一小股乾淨的空氣懸浮在她臉前,為她清空視線,只要捕捉到一點點信息,她就會立刻開火。
一股奇怪又熟悉的感覺逐漸從身體里爬了出來,空氣中似乎有一絲波動,與自己的身體產生着共鳴。德拉薩知道這是什麼,蘭妮爾越靠近這種共鳴就會越強,她們身體里流淌着的是同樣的血,兩人的魔力是相似的。
但是此刻,蘭妮爾應該還沒有清醒過來,更不可能移動到自己附近。
那這股共鳴的感覺究竟來自……
德拉薩很快明白了,安鉑鎮有着強力魔力波動的東西,可不止她們兩個魔女。
還有蘭妮爾的封印。
角落裡,一塊木頭突然亮了起來,它身上的就是蘭妮爾刻畫的紋路,它流淌的就是蘭妮爾的魔力。和其他封印一樣,這個也有自動防禦裝置,但是它更加精準,不會攻擊任何非魔力的目標。
“糟了!”
要對付封印對德拉薩來說輕而易舉,但是現在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而自動防禦的威力也不可小覷,匆忙的防禦不一定能完全擋住傷害。
那就沒辦法了,只有在它開火之前,我先把它炸掉!
德拉薩動手了,她當然可以在一瞬間毀掉對方,自動防禦機制連電流都聚集不起來。但是,問題不在於此。
爆炸了,突然地、劇烈地、毀天滅地地,整個酒館突然爆炸。就像是用紙盒子包住了洪水,在突破的一瞬間,軟弱的框架就化為飛灰。爆炸的光火使其他一切都陷入黑暗,黑煙騰空而起,爆炸半徑幾十米,衝擊波掀翻了半個街區的房頂。
很符合德拉薩風格的爆炸,不留情面的絕對毀滅,透露出一個冷血怪物應有的殘暴。
但這不是她做的,她還沒有蠢到在自己周圍使用無差別的毀滅法術;這是艾洛恩的傑作。
粉塵爆炸,和章魚那時候一樣。
“嗚哇,比想象中還要嚴重一點。”艾洛恩用一隻手半遮着眼睛,愉悅地欣賞着拔地而起的蘑菇形焰火。就算半跪在幾十米的距離之外,強風仍幾乎將她吹飛,額前的頭髮像是發瘋一樣擺動着。
說來有些愧疚,早在她第一次得知老闆倉庫的內容物的時候,她就想這麼幹了。
用一個煙霧彈和一點火星,就能把一個魔獸級別的怪物炸成瀕死;現在,她用了一倉庫的麵粉和香料,還有德拉薩本人傾情提供的火球。
艾洛恩的算術不是很好,但是怎麼說也有個百倍威力吧。
這就是陷阱,很簡單的捕獸陷阱——吸引注意力,誘入圈套,發起攻擊。無比簡單的邏輯,但是非常實用,尤其是對德拉薩這種外行人。
別管對方是怎麼想的,也別管自己應該怎麼行動,看到陷阱避開就是了,這是磨練而來的教訓。很可惜,德拉薩連艾洛恩百分之一的磨練都沒有經受過。
爆炸的餘威仍在繼續,就連遠處的天空也因為衝擊波而產生了陣陣回應,彷彿雷鳴一般的轟響在安鉑鎮背景的天空上回蕩着。
真是浩蕩的一記直擊,沒有任何東西能在這奇襲下毫髮無損。
3
艾洛恩迅速向著戰場移動起來,第三封印毫無疑問已經毀了,搞不好渣都不剩了,作戰行動已經成功。
現在自己可以放心大膽地乘勝追擊了,德拉薩至少已經重創,真是意料之外的收穫,接下來只需要蘭妮爾加入戰鬥,就是自己這邊的大獲全勝!
山羊酒館的廢墟上,不對,應該說“原址”上,爆炸已經平息,炎風扯動着濃煙,火焰在大坑中燃燒,像是一口大鍋。
已經沒有任何東西留存了,爆炸的瞬間就給範圍內的一切都判了死刑,在這裡,你只能找到一點過去生活的殘渣而已。
只有一樣東西還保持着形狀。一個人影,站在爆炸的正中心,衣衫襤褸、披頭散髮、狼狽不堪,但她還活着。
魔女德拉薩,她還活着,她不僅沒有失去什麼,反而獲得了更多的東西。
更多的情緒,更多的憤怒。即使是咀嚼着仇恨度過的這兩百年,也無法和這一刻相比。她在燃燒,燃燒自己的理智,燃燒自己的意識。
她一直很生氣,但是區別在於,這一刻,她打算讓別人徹底見識一下後果。
如她所願。
一道流光衝進了大坑中,這是艾洛恩的全力衝刺,她的極限速度,連賽弗涅和魔狼也望塵莫及。德拉薩已經試過了,她最高頻率的攻擊也擋不住這個衝鋒,艾洛恩是不可阻擋的。
衝進戰場,在敵人反應過來前將其瞬間斬殺,很直白的計劃。
德拉薩沒有動,她沒有阻擋,她只是站在原地。
但是艾洛恩卻停下了,突然間放慢的腳步,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
“什……!?”
無形的屏障突然擴張,火焰瞬間熄滅,黑煙被擠壓着向外飄散,只是一瞬間,德拉薩清空了周圍的一切。
包括空氣。
艾洛恩如同全力運轉的引擎,但是在這個瞬間,所有輸油管都被切斷,所有動力都消失,她身體里留下的只有慣性而已。
“給我過來。”
德拉薩張開雙手,正在搖晃的艾洛恩突然雙腳離地,像是被人扯着手腳一樣飛了起來,跨越數米的距離突然停在了德拉薩身前。
怎麼可能?!艾洛恩瞪大了眼睛,無法相信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為什麼自己會像個娃娃一樣被人隨心所欲地操縱!
她像是身體里被塞了新的骨架,四肢的行動完全不聽使喚,右手的手指逐漸張開,劍掉在了地上,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你幹了什麼!為什麼我會……!”
“你們就從來沒有想過嗎?”德拉薩直視着她的眼睛,彷彿有兩顆火球正灼燒艾洛恩的視網膜,“之前我尚且無人匹敵,如果去掉了最後的封印限制,我的全力會有多強?”
“別廢話,把我放唔唔唔唔!”
艾洛恩閉上了嘴巴,但卻不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她只是一個提線木偶,而操線的是魔女。
“我是無敵的,我是不死的,就算你們祭出什麼樣的把戲,終究只是小打小鬧。”
德拉薩一揚手,艾洛恩像是被人扯着四肢一般,手腳張開,懸停在空中,真像是舞台表演者手中的木偶。
“每個人身體里都有魔力,魔法就是控制魔力的藝術,而我,早已集大成,除了我自己的,就連別人的魔力都能為我所用。”德拉薩動了動手指,艾洛恩的右手抬起,突然一拳打在自己臉上,“外行人的魔力就像是藏在他們身體里的工具,隨時等待着我去使用。你的,也不例外。”
任何人,如果此刻出現在她面前,都是送死,他們的身體都要聽她號令。
揭開第三封印是一步錯棋,是一步巨大的錯棋,就像是把已經到手的勝利拱手交給敵人的程度。就連蘭妮爾都錯估了德拉薩被封印限制的程度——一旦失去壓制,她並非是取回一點自己失去的魔力,而是顯露出全部藏在海面下的冰山。
“你還活着的唯一原因,是我想要你感受痛苦。”
德拉薩一揮手,艾洛恩突然向著旁邊的地面砸去,彷彿是孩子隨手扔出了手中的玩具熊,只不過帶着致命的速度和力量。
鮮血濺了出來,艾洛恩的半邊身體都沒入了布滿裂紋的地面。她咬着自己的嘴唇,拒絕發出哀嚎,但是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並不能幫她維持形象。
“嗯,”德拉薩一招手,艾洛恩從地面上又立了起來,身下是個人形的坑,“還不夠。”
無形的力量將她拖了起來,向著另一邊甩了出去;然後再扯起她癱軟的身體,揚到空中再砸進地里,如此往複。
德拉薩露出笑容,越來越多的血濺在地上,骨頭碎裂和皮開肉綻的聲音不斷響起。她則像是個發現寶藏的孩子,每一次艾洛恩受到創傷,她眼神中的興奮就越燦爛一分。
她伸出手,隔空捻起艾洛恩,面帶笑容地審視着她。威風不再的艾洛恩低垂着眼睛,像是件掛在衣架上的雨衣,衣服上沾滿着被血黏住的沙塵碎塊,紅色液體有節奏地從她離地的腳尖落到地上。
唯一令德拉薩不爽的,是她仍未發出一聲慘叫。嘴角已經血流如注,但她卻還死死守着自己尊嚴的底線,戰場上安靜得像是墳墓。
“真是堅強啊,又聰明又堅強,可惜是個人類。”
德拉薩鬆開手,艾洛恩立即墜在地上。她沉寂了一會,突然抬起一隻手撐在地上,就算受了傷,就算明知沒有勝算,她還要爬起來。
“還打算站起來嗎?你的雙腿還有幾根骨頭是好的呢?”
“噗啊……”艾洛恩噴出一口血,“就算只剩下一根,我也——呃啊啊啊!!”
兩根無比鋒利的岩刺突然從地面下直衝而起,貫穿了緊貼着的艾洛恩的雙腿,其尖端立刻變成了血色。
“哈哈哈哈哈哈!”德拉薩突然盡興地大笑起來,她捂着自己的臉,像是在看着世上最幽默的小丑,“太棒了太棒了!你的慘叫聲真是不錯啊,無論聽幾遍我都不會膩!”
“唔啊啊啊啊……你這個惡毒的老女人,真是毫無魅力——呃啊啊啊!!”
又是兩根岩刺貫穿了艾洛恩的雙臂,將她狠狠釘死在地面上。她緊咬着牙關,脖頸上因為疼痛青筋暴起,雙目中滿是血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聽,實在是太好聽了!要是你從一開始就願意為我表演這個,搞不好我會放過安鉑鎮也說不定哈哈哈哈哈!”
“嘶——嘶—”艾洛恩倒吸着冷氣,因為劇烈的痛苦臉上已經有些發白,“我們都知道,嘶——你在說謊。”
“沒錯喲,我就是在說謊,安鉑鎮必死無疑。你真是聰明啊,和往常一樣,”德拉薩一抬手,艾洛恩再次失去對身體的控制,飛到德拉薩面前停了下來,“這就是為什麼你必須死不可。”
“死的才不會是我,噗!”
艾洛恩突然發力,對着德拉薩的眼睛吐出一口鮮血,同時左臂一碰腰帶,利刃突然從臂鎧前端刺出,直刺德拉薩的心臟而去。
她不愧是身經百戰的刺客,即使已經重傷如此還保留着鬥志,下手又准又狠。就算是已經勝利的敵人,只要一鬆懈,還是會被她奪走性命。
很可惜,德拉薩並沒有鬆懈。
“所以你非死不可,你太危險了,只要留下一條命你就有可能威脅到我。之前我一直覺得,這鎮上除了蘭妮爾那丫頭之外的人都不需要在意,但是現在,我覺得殺死你比她還要優先。”
鮮血停在了空中,像是靜止的雨滴一樣,化作圓球懸在德拉薩的臉幾厘米處。魔力同樣是存在於血液里的,想對德拉薩用這招是痴心妄想。
艾洛恩咬牙切齒,但是手中利刃卻無法再前進一分,相反,她已經開始感到擔心了。
“這麼喜歡這個金屬玩意的話,就和它長在一起吧,永遠地。”
德拉薩將手放在臂鎧上,高溫均勻地在它表面上擴散開來,很快開始發出紅光並融化。臂鎧下面的襯衣開始燃燒,它們幾秒種后就會燒穿,艾洛恩一開始還能忍耐,但是很快疼痛就會超出忍耐的極限。
“嘶,啊啊啊啊,呃啊啊啊啊!”最痛苦的地方來了,艾洛恩終於無法壓制,用聲音釋放起自己的疼痛。
“沒錯,慘叫吧,讓我高興了,說不定能博得我的同情呢,”德拉薩臉上是扭曲的興奮,欣賞艾洛恩的痛苦已經成了她最大的樂趣,“繼續,讓融化的金屬和皮膚相交融可是個漫長而痛苦的過程,一會兩會可熬不過去呢。”
“你這傢伙啊啊啊!你這傢伙,終於還是……嘶啊啊啊,”艾洛恩艱難地扭動脖子,直視着德拉薩,雙目中像是要噴出火來,“……終於還是鬆懈了!”
“什……!”
德拉薩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但還是慢了半拍,疼痛從自己的側腹傳了過來。她低下頭,自己裙子的束腰上,一把銀色握把黑色刀刃的匕首插了進去。她只一眼就認出了這把匕首是什麼,驚恐和痛苦立即爬上了她的眼眸。
“不!不不不不不,我要殺了你,人類!我要你碎屍萬段!給我變成灰吧,灼滅金鑾!!”